这一家三口,简直是老天为了告诉世人何谓“幸福”而特意打造。
前方传来“噼里啪啦”的爆竹声打断了众人对卓家三人的品头论足。全城百姓似乎倾巢而出,争先恐后上前欲睹新科状元风采。
新科状元姓秦命希若,年方二十风华正茂,传说他貌美如花,殿试当日让同样俊美非凡的天子看呆了眼,当即御笔一挥钦点他为一甲第一名。
“看到了。看到了,好漂亮的男子!”
“秦公子,我要嫁给你。”
希翎耳闻众多少女大胆的言辞,啧啧叹道:“君扬,如今这世道也未免太开放了。”
“我觉得还不够。”君扬笑嘻嘻地说,“我希望有一天能当街吻……”话音未落,希翎羞恼地甩开他的手,就知道这个男人满肚子不良念头。
“我还没有说完呢。”君扬大呼冤枉,“能当街亲吻我的小宝贝晴儿,不可以吗?”
逗弄害羞的娘子,是他一天中心情最愉悦的时光。
“贫嘴。”含笑骂了一句,希翎重新握住了他的手,“走吧,希遥还在家等我们。”
转身而去的那一瞬间,街头大马上的新科状元转过了身,卓天晴歪了小脑袋心想:他和娘画像的三姨真像啊。
锣鼓喧天渐渐远去,那是另一段故事的延续。
而洛希翎和卓君扬的故事即将落幕,风风雨雨成为了相爱路上最珍贵的回忆,未来会如何?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不了情
楔子
江南好,
山水如画描秀丽,
倾城美人谱传奇,
能不忆江南?
暮春三月,草长莺飞,整个江南笼罩在烟水迷离中。
苏州城中雨丝纷飞,缠绵无尽惹旅人乡愁。沿街小贩有气无力地叫卖,一家家店铺也是门可罗雀,毕竟这糟糕的雨天,非到必要人人皆是闭门不出。
三顶绿呢小娇晃晃悠悠地从远处而来,不知谁人最早瞥见,一声大叫:“洛家三位小姐来白云庵进香了!”口口声声次第相传,顿时各家各户开窗的开窗,启门的启门,英俊儿郎连伞都顾不得打就跑入雨中痴心候着小轿子经过。
白云庵前里里外外早已聚了三层围观者,仿佛这些人突然间就从苏州城的各个角落冒了出来,一改方才寂寥萧索的景象。
白云庵侧对的回燕楼上,三个俊美非凡的年轻贵公子凭栏而立,飞翘的拱檐滴水潺潺,和檐外纷纷飞扬漫天细雨相映成趣。
“不知是何等天姿国色,竟能惊动全城百姓。”三人中看上去年岁稍长的一个轻摇折扇,挑眉笑道。
“就怕是庸脂俗粉污颜色,世人偏当金镶玉。”另一个华丽耀眼的少年不屑冷哼。三人中以他的容貌最为俊俏,精致面容虽常常被比作美人,少年却丝毫不发男子英挺之气。
陪少年喝酒的花娘娇弱无力依偎着身边的美男,吃吃笑道:“三位公子有所不知,来的人可是大名鼎鼎的绝代佳人。”
“比你更美吗?”始终沉默着的邪魅男子勾起怀中花娘小巧的下巴,浅尝朱唇,被吻得脱力的美貌女子整个身子贴上了男子伟岸的身躯,媚眼如丝接着同伴的话继续道:“洛家堡主生的三个女儿,美貌如花暂且不说,各个都有响当当的名号。洛希翎,一手刺绣无人能及,外号‘神针’;洛希遥,得食王真传,人称‘女易牙’;洛希晴,足智多谋神机妙算,被称为‘女诸葛’。”
“有意思。”摇着折扇的公子望着楼对面的白云庵,三顶轿子已在庵前落轿,丫鬟挑起轿帘,三个身穿锦绣罗裙的少女同时走了出来,一时间围观者鸦雀无声,似乎都沉迷于绝色丽容中。
远远的看不起五官,单那娉娉婷婷的身姿已有十分动人。
华丽少年端着白玉酒杯,轻蔑的眼神扫过楼下呆若木鸡的人群,冷冷评价道:“哗众取宠。”
“公子有所不知,洛家堡新当家前几日宣布为三个妹妹说媒选婿,今日三位小姐是来白云庵进香许愿,但求觅如意郎如意郎君,呵呵。”折扇公子侧过头望了望同伴,嘴角牵起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要不要打个赌?”
白云庵里,洛家三姐妹在观音像前的蒲团上跪下,手持三株清香低声祝祷。
洛希翎,年方十七,生母为洛家堡已故堡主洛诚之妾罗氏。
洛希遥,年方十七,生母为洛家堡已故堡主洛诚之妾王氏。
洛希晴,年方十七,生母为洛家堡已故堡主洛诚之妾赵氏。
这三个如花似玉的少女皆为庶出,说起个中缘由不免要牵扯到洛诚之年轻时的风流情史。昔日英俊倜傥的洛家堡少堡主同江南名妓林遥琴山盟海誓,奈何红颜美人多薄命。在洛诚之三媒六聘到来之前,林瑶琴感染风寒一病不起,伤心欲绝的洛诚之在家人逼迫下虽娶了正妻刘氏,但终非自己所爱,因此又纳了三个与林瑶琴面貌相似的美妾。
“你们有何打算?难道乖乖听任洛子政摆布?”一进内殿,洛希遥忍不住抢先开口。家里耳目众多不便详谈,三人便借机来白云庵商讨对策。
“若非要为父亲守孝三年,大哥怕是早就按耐不住了。”洛希翎轻叹一声。
“你还叫他大哥!他和大娘可是横看竖看我们不顺眼,巴不得我们和娘越快消失越好。”希遥愤愤不平把茶碗往几上一搁。“我把话说在前头,要我嫁给他挑中的人选,我一定逃婚。”
洛希晴吹开浮在水面上的茶叶,慢慢啜了一口,放下茶碗,她淡淡一笑道:“二姐稍安勿躁,我已经想好对策了。”
“是什么?”希翎、希遥异口同声问道。
“说是选夫婿,以大哥贪财好利的性子,他岂会白白放过赚银子的机会。”希晴仍是淡淡的语气。
“怎么说?”希遥不解。
“大姐的刺绣神技可以同五十年前‘天下第一绣’尉迟五娘相提并论,五娘唯一传世的绣品百鸟朝凤如今下落不明,大姐就要求百鸟朝凤为男方聘礼。”
听了小妹的建议,洛希翎频频点头。
“我呢?”希遥性急追问。
“二姐乃食王传人,天下要找出第二个人能胜过你的灵舌,怕是难于登天。”
“哈哈,我就办一个老饕盛宴,好好招待那些痴心妄想的家伙。”希遥爽朗地笑出声。
“小妹,你怎么办?”希翎忧心忡忡问,三人虽同父异母,但向来姐妹情深互相帮助。
洛希晴望着殿门外连绵雨丝,飘忽一笑:“我嘛,准备会一会天下才子。”
第三十二章
雨打芭蕉,一声声碎得清灵婉约。
暮春时节向晚天气,多雨的江南宛如笼罩在轻烟薄雾中,锁住深闺少女的哀怨。
洛希晴放下手中的书册,倚在窗口看绣楼外绵绵春雨,脑海中浮现十几日前大娘和洛子政将她和生母叫到父亲灵前的情形。
“你爹过世已有三年,也是时候给你找个婆家了。”一向看洛诚之几个侍妾和女儿不顺眼的大娘忍耐了三年不把她们母女扫地出门,希晴早就猜到她和大哥一定另有所图。
“姐姐可有合适的人选?”她的母亲赵氏一辈子惯坐顺从伏低
状,以前是无条件服从洛诚之。现在又换做家里掌管实权的洛子政和大夫人。反正她心心念念只想着能保住自己四夫人的地位,不要再被打回一无所有的原型就好。
洛希晴面上镇定自若,心里却是悲苦难耐,大姐洛希翎的娘虽然个性懦弱,但在关乎女儿终生幸福这件事上却毫不让步,坚持要门当户对才肯将希翎嫁过去。
二姐洛希遥的娘性子急躁,发起脾气来把洛家堡拆了都有可能,她早就扬言选婿条件由希遥自己做主。
只有她――洛希晴――必须孤军奋战,努力争取自己的幸福。
她真正想要的,是一展宏图施展抱负,是谁说女子生来不如男?她不单想证明女人不比男人逊色,还能做得更好。
嘴角牵起似有若无的浅笑,清丽绝色的小脸从容淡定,洛希晴抬眼看着自己同父异母的兄长开口道:“大哥,除了嫁妆之外,我保证让你在我们姐妹出嫁这件事上再大大赚一笔,不知大哥和大娘意下如何?”
“晴儿,让你大娘做主,你不要多嘴。”赵氏退回她身边,扯着洛希晴的袖子让她不要多事。希晴名义上是洛家堡三小姐,但以她庶出的身份怎能嫁给李三少爷做个正室,做母亲的禁不住心花怒放,她做了一辈子的妾,最大的心愿莫过于女儿能做正室莫再受人欺压。
“你才给我闭嘴。”洛诚之的正妻刘氏对生前分去丈夫宠爱的女人狠狠瞪了一眼。她讨厌这三个钟灵毓秀的庶出,丈夫亡故后就巴不得赶走她们。多亏宝贝儿子提醒才想起留着她们等到嫁人,不但可以敲一笔嫁妆,还能让她们所托非人来处一口恶气。
听到洛希晴的提议,刘氏和洛子政不免双眼放光,贪财的嘴脸显露无遗。希晴心内冷笑,微微垂下眼装出不敢多言的摸样。
“晴儿,别在意你娘的话,说给大娘听听。”只有在要她出主意的时候,这对母子才会温颜软语讨好自己。她厌倦地想,真希望能早点逃出牢笼。
天下才子大会,但愿能让她找到值得托付终身的良人,带着自己去遨游广阔天地。
“小姐,回燕楼的老板已经答应借出酒楼给我们做第一考场。”长着讨喜圆脸的丁香兴奋地跑进希晴的香闺。
“消息传出去了?”希晴半倚着窗,懒洋洋问道。
“嗯。”丁香点头如小鸡啄米。双眼泛着憧憬的光芒。“天下才子全都汇聚苏州城,光是想象那副画面就好激动。”
洛希晴已转过头,意兴阑珊望着檐外雨丝风片,叹息声几不可闻。
送春去,春去人间无路。她的命运如同漫天飘絮,不知最终停留在何处。
天下才子大会?哼,无聊。
温润如玉的手执起玉杯,送至弧线优美的薄唇边,微微扬起精巧的下颌,一口饮尽。放下酒杯,一张巧夺天工的俊脸出现在世人眼前。
英气的眉毛斜飞入鬓,似笑非笑的桃花眼勾魂摄魄,却在那风流调笑之下闪烁着洞悉一切的自信光芒,鼻梁高挺秀气,薄唇正勾起惑人的弧度,右眼下浅褐色的泪痣不可一世地张扬着主人的独特,如此精致的五官生于这一张轮廓完美的脸上,难怪酒楼上的食客莫不被这位翩翩浊世佳公子还醉了心神。
他混不在意,许是对成为焦点所在早已习以为常,自顾自地站起身,一身浅紫色滚金边的绸缎袍子极尽华丽,腰间所系的玉带光看色泽边能断定是价值连城,这样一位从头到脚都流露着尊贵与霸气的俊美少年,苏州城的百姓前所未见。
被称作叶康的男子二十五六岁的年纪,沉稳严肃的神情让那张还算是英俊的脸显得阴沉可怕,他当先下楼,为少年开路。
出得酒楼,叶康向少年耳语道:“三殿下,你真打算出席洛家堡三小姐的天下才子大会?”双目中隐隐闪现担忧之色。
此次景王郝连昱圣奉旨巡查江南,督办扬州盐税,可谓任务艰巨。偏偏这位心高气傲的主子和十四王爷郝连宗臣,八拜之交卓君扬打起了赌,看谁能先摘下洛家堡的三朵姐妹花,郝连昱圣个性张扬且自视清高,就连一个小小的赌都信誓旦旦要得到全胜。
他听闻洛家堡三小姐洛希晴以文才择婿,当下就把目标锁定为洛希晴。
“本大爷像是随便说说?”郝连昱圣瞟了叶康一眼,不悦地登上锦丽马车。
第三十三章
车轮辘辘,斜躺在舒适车座上的美貌少年英挺的眉毛打成了死结,想起往事的赫连昱圣心情明显不快。
孔夫有云: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此言不虚,一点儿都不假。在昱圣眼里,女子无才便是德,只要漂亮温顺能满足男人的欲望就行了,他尤其讨厌自以为聪明绝顶进而要同男子抗礼的女人。
这样根深蒂固的偏见缘自于他六岁那年当今天子在御花园举办的天下神童大会。他和几个兄弟被邀参加,看着一群和自己差不多年纪的小鬼头老气横秋背着四书五经。
倍感无聊的赫连昱圣偷偷溜出宴席在御花园中闲逛,逛着逛着就到了碧波湖边。那一瞬间在此后的十多年中,每每让回想起往事的赫连昱圣又爱又恨。
他以为见到从天上来到凡间的小仙女,湖边粉妆玉琢的小女娃吸引了他全部心神。他不由放轻脚步走过去,生怕大喘气的声音惊吓了仙子。
在他距离小仙女五步之遥的地方,小女孩察觉到了有人接近的动静,便转过头正面朝向了赫连昱圣。
他瞧着面前清丽绝俗的小脸,简直忘了自己姓甚名谁。与如今流连花丛片叶不沾身的花花公子不同的是,六岁的赫连昱圣纯情无比的对一个不知打哪里来的小女孩一见钟情了。
他记得他们起初聊得很开心,但等到他嘲讽地评价来参加神童大会的小孩各个都装模作样惹人讨厌,女孩甜甜的笑容消失不见了。
“特别是那些女娃儿,将来她们的夫君怎么受得了。”才六岁的赫连昱圣摆出了小大人的样子。
“圣哥哥,也许你以后会娶一个很聪明的王妃哦。”小女孩淡淡说着,眼睛里闪过一丝愠怒。
“本大爷才不要咧。”他目空一切道,“因为本大爷是最聪明的人,有本大爷一个就足够了。”
小女孩没说什么,扯下一根青草静捏在手中把玩。赫连昱圣这才想起说了半天话,自己连小仙女的名字都还不知道呢。于是他拉着她的小手,柔声问她叫什么,从哪里来。
“圣哥哥,你猜猜看我是从哪里来得?”小女孩可爱地歪着头,大大的眼睛眨啊眨。
“你这么漂亮,一定是从天上下凡的仙子。”他痴痴地盯着她好看的小脸,许下的小小心愿就是娶她做自己的新娘子。
但最后的结果却是不堪回首,小女孩居然将他堂堂三皇子骗进了碧波湖,害得他在乍暖还寒的三月里结结实实大病一场。他还不能向父皇承认是被人骗进了湖里,只能推托为不小心失足,
后来他才从内侍口中得知,那天除了他们几个皇子之外,所有的小孩都是来参加皇上盛宴的各地神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