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希晴,我只问你这一次。”他的声音飘在耳边,摒弃了华丽,剔除了自负,“你会不会为他人效力?”
倾巢之下,焉有完卵?这个道理他怎可能不懂。希晴嫣然一笑,笑容中满是轻怜密家,可惜抱着她的赫连昱圣没能看到。“这句话人只说一次,我只为赫连昱圣一个人效力,没有他的天下也不会再有洛希晴。”
不需要其他,只这一句,便是一生一世的承诺了。
她终究是个女人,如飞蛾扑火,爱上之后先想到的人就不再是自己。
洛希晴同样没看到,在他感动的神情中还有着一抹得意。
江南巡抚钟遑在扬州别苑设宴款待赫连昱圣一行。和昱圣初到江南时相比,钟遑的态度迥然不同。
起先仗着自己是皇后娘娘这边的亲信,钟遑并未将这位三皇子放在眼中。但对他至关重要的账本落到了赫连昱圣手里,他不能再视若无睹了,尤其这账册里面还牵涉到了康、梁两位皇子。
别苑小巧而雅致,亭台楼阁水榭回廊无不精雕细琢。向来眼高于顶万分挑剔的赫连昱圣难道赞叹了两次。
“钟大人真是风雅之士,园中按四季布局,移步换景匠心独运。”他们在曲曲折折的长廊上边走边谈。
“殿下既然喜欢,若是不嫌弃,下官就将这座宅子送给殿下作为扬州行馆。”钟遑诚惶诚恐道。
“钟大人太客气了。”他笑笑,不置可否。
希晴轻摇手中的扇子,樱桃小嘴,故作吃惊道:“殿下,朝廷官员的俸禄很多吗?”
“嗯?”赫连昱圣配合地演出这场戏,顺着她指点的方向望去,只见一块玲珑有致的太湖石俏立园内,从外形上一看便知是此类玩赏石中极品。
这块太湖石价值不菲,做官的俸禄一定很多很多才买得起。”她天真无邪的话让赫连昱圣哈哈大笑,而钟遑则一头冷汗。
第四十七章
紧随在后的叶康面无表情,肚子里却笑翻了天。这位洛三小姐演戏的功夫一流,一惊一乍的模样像是贪慕虚荣见钱眼开的青楼女子,却一针见血直戳人的痛处。
“殿下,这边请。”钟遑赶紧开口想将他们引入花厅,偏偏那位伴在景王身边的苏州名妓“柳苏燕”兴致勃勃拉着北路俊美的男子走到园子里,站在他的宝贝玉玲珑前细细打量。
“太湖石说究‘瘦、透、漏、皱’,这石头样样俱全,价值边城呢。”只见绝色丽人围着石头转了一圈,依偎时俊美少年怀中。”若是做官的的俸禄奶买得起这样一块石头,求殿下也赐个一官半职给燕儿。”
“就喜欢胡闹。”赫连昱圣宠溺地点点好的鼻子,转头闲闲地望着面如土色的钟遑。”钟大人为官廉明,这座别苑许是钟大人祖上所传,这太湖石自然也一并传给了钟大人,不知本王猜测的准不谁?”
“殿下,殿下料事如神,这,这宅子的确是祖上传给下官的。”钟遑顺台阶而下,偷偷用衣袖擦了擦额头的汗。
“哦,既然是大人祖业,本王怎能占为已有。”赫连昱圣哈哈一笑,眼神锐利如出鞘的剑,“只是有一事本王不明。扬州户簿司里明明写着大半年前这宅子的主人姓田,钟大人什么时候连呼祖宗都搞不清楚了?”
“殿,殿下,下官知罪。”钟遑连忙中下,下官并非有意欺瞒殿下,这座宅子是前任主人,是他,是他输给下官的。”
“哦?”戏谑的口吻,语调华丽上扬。“威严是赌桌上得来啊,起来吧。”
希晴吃吃一笑,随着昱圣走进花厅。
丫环奉上香茗,赫连昱圣放下茶盏悠闲地开口:“去年江南水患,父皇对流民安置问题甚为关心,特命本王前来视察。钟大人身负朝廷重托,劳苦功高。”
“殿下夸奖。为皇上尽忠乃臣之本份。”钟遑一整衣袍,复又跪下。
“起来吧。”昱圣架起双腿,面目仍是笑眯眯的表情,“只是民间对大人的风评却有些不堪。”手中折扇轻点花厅中的,“这件宋代官窑出土的瓷器价值过万,这匹唐三彩比景王府中的还要精美,百姓老说那是大人贪默朝廷赈灾款项得来的。”神色一凛,他的声音陡然低沉,“钟大人可有话对本王说?”
“殿下,下官冤枉啊。”钟遑第三次跪下磕头,“纯属诬蔑,下官对皇上一片衷心,绝不敢贪赃枉法。殿下明察,一定要还下官一个公道。”
“本王原也不信,”赫连昱圣漂亮的脸庞浮现绝美的笑靥,轻蔑的嘲弄魂不附体的对手,“只是人言可畏,钟大人少不得要多费唇舌好好解释了。”
洛希晴忽然觉得坐于首位置的俊美少年遥远而模糊,他明明已有证据在手可以将钟遑绳之以法,却偏偏用半真半假的话不断折磨对方,就像猫戏弄着到手的老鼠。
她情不自禁打了一个寒颤,隐隐觉得自己仿佛同样是被他带到角落的猎物,也只能坐以待毙。
将钟遑收押扬州知府派人押解进京后,赫连昱圣乘船沿京杭大运河北上返京。与他现行的除了希晴,还有扬州知府送上的两名美人。
她希望昱圣拒绝,但他没有。洛希晴记得在那日饯行宴会上,赫连昱圣旁若无人拉她坐在自己腿上,在看到知府大人献上的美女后用轻佻的目光扫了扫她,然后那华丽独特的声音含笑说道:“病人嘛,对本大爷来说,多多益善。”
心,在那一刻寒了一角。她低垂蟾首,没让他瞧见自己受伤的神情。对他来说,她只不过是他众多女人中的一个而已。她警告自己不要再痴心妄想了。
再抬起头,洛希晴笑得洒脱,下点儿都看不出嫉妒与否。
上船的当夜,赫连昱圣没有到希晴房中过夜。她等了一个晚上,在天色破晓时吹熄蜡烛,和衣躺上了床。
喜新厌旧,那是男人的本性。枉她聪明一世,竟也一时糊涂到掉进了男女情爱的深渊。未知此时回头,是否已经太晚。
赫连昱圣白天见着洛希晴,照例如常与她讥笑,还让他新收的两个美人好好学学洛三小姐的知情达理进退得宜。怎么听怎么像是奚落下堂妻。洛希晴咬了咬牙,扯着赫连昱圣将他拉到甲板上。 “赫连昱圣,你要宠爱谁和我无关,你要上妃子也随你高兴,你犯不着来消遣我。”她气红了小脸,狠狠白了他一眼。
昱圣挑衅笑道:“吃本大爷的醋?”巡查江南的事情完了,他想是时候解决与她之前的问题了,那个从一开始就存在开两人中间的问题。
希晴倒吸一口气,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噎着。悻悻然扫了扫他,她冷哼一声:“若是殿下没忘记,希晴说过对争风吃醋这种事敬谢不敏。”
她还是不肯松口,承认在意他真有这么难?赫连昱圣发怒了,俊美的脸覆上一层阴霾。“洛希晴,本王记得和你打过赌。你还没赢,可是先把身子输给了本王,嗯?”他恶劣地挑起尾音,房间羞辱她。
希晴愕然不已,万料不到他竟会拿两人欢爱的事来攻击自己。血色从俏脸上褪去,她一言不发扭头就走。
“站住!没本大爷的命令你哪儿都别想去。”他抓住她的手臂,用力扯回自己身边。又来了,这个小女人又想逃离自己。他不准,这辈子打定主意不会放开她。
她悲愤交加,一双大眼睛死死盯着他。“赫连昱圣,你到底要我怎么做?”在那张堪称倾国的绝色面孔上,她看不到一丝情绪波动。他冷冷地注视着她,连声音都是冰冷的。
“我要你爱我,全心全意做我的女人。”
“不可能。我不要成为我娘那样的女人,绝对不要。”她嘶声怒吼。她逃离洛家堡为的就是逃脱成为男人附属品的命运,她还幻想过赫连昱圣或许会与众不同,却不料他同样拿着一个笼子要她飞进去。
金子做的,永远逃离不了的牢笼。
第四十八章
“本大爷绝不会放手,洛希晴。这个赌,至死方休。”用双手夹住她的头,他的嘴唇凶狠地碾过她的唇瓣。
希晴拼死反抗,咬破了他的舌头。腥甜的味道在两人口中弥漫开来,刺激起他疯狂掠夺的欲望。
自从与他重逢,她从来没有见过明显处于微怒中的赫连昱圣。阴沉狠决的表情,森冷的眸子让她毛骨悚然。
“你自找的,洛希晴。”打横抱起她,他一脚踢开离自己最近的书房门,厉声呵斥房内的美人。“滚出去,别再让本大爷看到你们!”
两个美人惊慌失措逃了出去,关上门将他的雷霆之怒隔绝在门内。
一手扫掉书桌上的文房四宝,他将她按在桌沿,让她背对着自己。
“放开我,赫连昱圣。”意识到他想做什么,希晴无助地挣扎,这样耻辱的姿势是野兽交媾所用。环在腰间的手臂太用力,勒得她快喘不过气了。她尽力伸长手臂,想够到最远端放置的剪子。
赫连昱圣冷笑,不理会她徒劳无功的抵抗,撩起她的罗裙褪下亵裤。紧实的俏臀让他的欲望瞬时肿胀起来,他满脑子只想着冲进她体内驰骋。
没有任何爱抚,连衣服都未脱下,他硬生生从后面贯穿了她。希晴的身体一颤,却倔强地咬牙死忍。
还是不肯求饶吗?昱圣心底最后一丝柔情也被愤怒取代。发疯般在她身体内肆虐,数不清要了她多少回,直到鲜血从交合处流下,沾湿了他的凶器。
赫连昱圣一愣,再看她面无人色,双目含泪。“我有喜了,昨天本想告诉你。”她精通医术,对自己的身体了如指掌。月事没来,希晴给自己搭脉后发现是喜脉。
他退出了她的身子,心情复杂地看着她整理了衣裙,六神无主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你问过我,遇到你会不会后悔?”她惨白着脸,笑容凄艳。“自从遇上了你,我再也找不到尊严,你说我后不后悔?”
“希晴,我......”他千般悔恨万种懊恼,唯一不悔是茫茫人海与她相遇。“我爱你,我真的很爱很爱你。”他凝视着她的眼睛,想将自己的悔恨传达给她。
“我、不、信!”她一字一句,眼神冰冷。“赫连昱圣,你根本不懂爱人。你,放我走吧。”
“不要,本大爷不准你离开我!”一听到她说要走,他狂乱地掠过来,想要将她锁在怀中。
他快,她的速度更快,抓起剪子对着自己喉咙。“我不在乎,什么人我都不在乎了。我只要离开你。”被泪水浸润过的瞳仁耀眼得让人不敢细看,里面有孤注一掷的决心。
洛希晴往后退一步,赫连昱圣便向前一步,两人离开书房且进且退来到船头。站在甲板上担任护卫的叶康接到赫连昱圣的眼风,连忙站到左边准备等主子飞身夺刀的时机从旁策应。
“让船靠岸,放我走。”她瞥到叶康的动作,站到了舷梯上。这一下谁都不敢轻举妄动了,她只要轻轻一翻便会落入滔滔江水中。
“洛希晴,本大爷......”话音未落,只听“哗啦”一声,她剪碎了罗裙,“赫连昱圣,我听腻了你的狂妄自大,若真有本事,你就夺了这个天下给我看!”随手将剪子扔下,她凄然一笑,“你说至死方休,好,我洛希晴和你赫连昱圣今生无瓜葛。”
说罢,她翻身跃入滔滔江水中。洛希晴动作太快,饶是赫连昱圣和叶康两大高手飞身扑救,也只抓到一片衣角。
昱圣眼睁睁看着她落入水中,瞬息之间被江水吞没。
宁为玉碎,为了摆脱他,她用了最决绝的方式。
洛希晴,这个女子在这一刻,彻底夺走了他的心。
三年后,元佑帝赫连宗衍禅位,太子赫连昱圣继皇帝位,改元崇德,乃大赦天下开思科取士。
以二十二岁的年纪登基,赫连昱圣成为苍龙王朝历史上最年轻的君主。
他常常想起三年前的旧事,六月初一青龙门外与两个同父异母的兄长决一死战。整条长安街战马悲鸣,生生变作了修罗战场。他俊美的脸、银白色的战袍不断飞溅上喷洒而出的热血,在血雨腥风中赫连昱圣冷酷的微笑。
这个天下,他绝不许给别人!
三年前,他唯一爱过的女人跃入滔滔江水前轻蔑地说:“如果你真有本事,就夺了这个天下给我看!”
赫连昱圣站在御花园碧波湖边,揉碎了手中的兰花。
六岁那一年,他在这里遇到了洛希晴。
松开手,握在掌心的花瓣飘落在微波荡漾的绿水上,赫连昱圣转身离去,随侍的太监张福海立刻紧紧跟上。
“皇上,殿试的时辰就要到了。”张福海小声提醒道。
他懒洋洋挑了挑眉,张福海心领神会立刻指挥銮车过来将皇上送到万圣殿主持殿试。
金銮殿上,赫连昱圣端坐龙椅,打量着底下黑压压一片考生。他进来的时候,全场跪下三呼“万岁”,人人皆低头。
天下之威严,在于他手中握着生杀予夺得大权,握着荣华富贵的钥匙。
赫连昱圣慵懒地靠着龙椅,殿试的这些人中不乏饱读诗书的才子,不乏心怀天下救世济国的能人,论才学胆略未必他都能一一胜过他们。但他是天子,即便他们都强于他,仍然要被称作“天子门生”。
那个聪慧的女子,早把一切都看透。想起洛希晴,想起三年前她那一场声势浩大的天下才子大会,赫连昱圣心头掠过一阵疼痛。
他轻轻摇头,想摇走那股刺痛,冕板前后的玉潇微微地颤动。他忘不了她,洛希晴这三个字刻在他的心版上,深入骨髓。
无论他抱着多美的女子,赫连昱圣眼前都只有那张苍白却倔强的小脸。
有一道视线在骚扰着他,九五之尊不悦地偏转头,想看看是哪个考生如此大胆放肆。在紧张到连一根针掉地2都能听见的殿试考场上,不忙着答卷居然有闲情逸致来大量他这个皇上。
那道目光从金殿左侧传来,赫连昱圣望过去,和那双眼睛的主人猛然打了个照面,他立时失态地站了起来。眼神悠然一亮,连眼下那棵泪痣也突然熠熠生辉起来。
那是一个美貌的青年,眉目不止是清秀,简直能称作精心雕琢的工艺品。他的身形纤瘦,坐得端正笔直,明亮的眼睛不卑不亢直视赫连昱圣,不过就短短几十秒,他又低下头去奋笔疾书了。
就这几十秒,足以让赫连昱圣意动神摇,那张脸,和他三年来魂牵梦萦的女子一模一样。世上怎会有如此相像的两个人?
顾不得监考官员的诧异,当今天子三步并作两步冲下阶梯冲到该名考生面前,出人意料强势地挑起对方的下巴。
青年眼神冷漠,面上闪过羞恼之色。“皇上,请自重。”此言一出,整个金銮殿上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虽说这位年轻狂妄的帝王此举略显轻佻,但这名考生的反应却更加惊世骇俗。要知道他面对的人,可是一不高兴就能让人脑袋搬家的皇帝。
赫连昱圣凝神细看,越发肯定面前这个人是洛希晴无疑。他近乎贪婪地浏览着这张脸上每一寸每一分,仿佛想要弥补三年来失去的分分秒秒。
青年皱起了眉,大逆不道拂开了堂堂天子的手。“皇上,请您自重。”略低沉得声音再次重复道,也不管旁观者早已为他的安危捏了把冷汗。
赫连昱圣挫败地看着面前美貌的青年,她为何对他这么冷淡,莫非嫌这三年的惩罚不够吗?“你既然没死,为什么不来见朕?难道你还在恨朕?”一贯华丽傲慢的声音,难得有了伤感。
第四十九章
对方回了他一个莫名其妙的眼神,“皇上,学生不知道您口中的那人究竟是谁,但能够肯定的是,学生不是她。”无奈地放下手中的狼毫湖笔说出这位没搞清楚状况的皇帝显然忽略的事实,“学生是男儿身。”
赫连昱圣如遭雷击,踉跄后退半步。他深深凝望着眼前人,好像把对方的身段形貌和让他思念欲狂的人一点一滴做着对照。“男儿身?欺君之罪可是会要了你的命。”他冷笑,锐利的眼神凝固在对方的耳垂上,“你的耳洞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