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官只知道军机已延误,将士军心浮动,望风披靡溃不成军。造成今日之局面是朝廷之过,”澄澈双眸直视赫连昱圣,“是皇上之失。”
“放肆!”王随想转向被当众指责的天子,跪下道:“秦希若对皇上口出不敬,请皇上治罪。”
嘴角向上勾起,均可挑剔的完美笑容。“秦希若忠心可嘉,但出言冒犯朕也是不可辩驳的事实。这样吧。就随朕一同亲征作为处罚,不和众位卿家意下如何?”
“皇上,亲征一事事关重大,请皇上三思……”
“不用说了,朕意已决,秦爱卿的奏书朕准了。”赫连昱圣看了看洛希晴,别有深意地笑了笑。“退朝。”
这个男人,他到底想玩什么啊?
第五十三章
洛诚之生前曾对洛希晴形容过沙场秋点兵的气势,以及冲锋陷阵搏命疆场的恐龙豪气,当时年纪尚幼的希晴神往不已。
洛诚之大笑着摸摸她的头,笑话她莫非想效仿花木兰。他对三个如花似玉的女儿宠爱有加,任她们自由自在快快乐乐做想要做的事。他是一个好父亲,可惜作为丈夫,他所有的爱都给了红颜薄命的林瑶琴。
清希晴做梦都想不到自己竟然有一天会站上沙场。旌旗猎猎,风声犹如呜咽,从古至今便是“一将功成万骨枯”,宏图霸业的背后是无数叹息的怨娄。
昱圣着明黄色战袍,英明神武如天神下凡。他站于点将台上,审视驻守京畿以及从各地调来的各军将领。
“西北呼延亮部叛乱,剑锋直指京都。幸雁门关守军奋勇杀敌,挡住敌军如潮攻势。两军作战,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眼下正是我军反击的大好时机。朕只问各位一句,有没有抛头颅洒热血保家卫国的决心?”
“有!”如雷的应答声震天响。
点兵开拔前线,赫连昱圣带着淡淡笑意的俊脸转向希晴。“战场上刀枪无眼,秦爱卿可要小心了。”
“皇上,微臣有一事不明。”洛希晴可没被他的体贴关照迷昏了头,毫不含糊地问道:“陛下此前对前方战报不闻不问,却在微臣提议订征时欣然允诺,微臣不解皇上究竟有何用意。”
他背负双手,笑得轻松自在。“让你明白的话,那朕这个皇上索性让给你做好了,嗯?”他张扬艳丽地笑着,漫不经心的口吻,说出的话却足以让山河变色。
洛希晴连忙跪下,诚惶诚恐道:“微臣不敢。”
“起来吧。”赫连昱圣转身走下点将台,随行的将官已牵来他的爱马。这匹照夜玉狮子通体雪白,四蹄墨如占漆,体形煞是威猛矫健。
“好可爱。”看到雪白的玉狮子,希晴忍不住露出了女儿家的神态,眨着一双好奇的眼睛看着。
“既然爱卿喜欢,那朕就赐给你吧。”看到她那么明显的渴望之色,就算天上的星星他都愿意摘下给她,遑论一匹玉狮子。
“皇上?”她吓了一跳,期期艾艾辩解道:“微臣,微臣岂敢夺皇上所爱。”
“朕之所爱?”他戏谑地重复,眼眸中深深的失落让希晴的心忽然颤抖起来,一股绞痛随之而生。“朕毕生所爱早已失去,其余皆不过是身外之物。”
她明白这些话是赫连昱圣说给自己听和,可惜无法对他作出回应。“这君都所爱,若以天下为先,则必能国运昌盛百姓安居乐业。皇上,您的肩头可是担负着江山社稷、举国安危,不容轻慢”
赫连昱圣苦笑,脑海里闪过一个疯狂的念头,若众目睽睽下吻住这张伶牙俐齿的小嘴,不知道会演变成怎样有趣的局面。
“上马吧,试试朕的照夜玉狮子。”他含笑瞧着她踩着马镫姿势潇洒翻身上马,还没在鞍上坐稳,玉狮子察觉到马背上的陌生人,立刻腾起前蹄嘶鸣,撒开蹄子绕着校场飞奔。
洛希晴一愣,差点被甩下马背。她夹紧双腿,紧紧抓住缰绳。
“皇上,要不要末将帮忙秦大人制服玉狮子?”禁军统领白世友跪下等候赫连昱圣的指示。
“不用。等着吧,秦大人会自个儿想办法。”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他爱上的女子若连一匹烈马都制服不了,又怎么可能令他倾心。”去把那匹汗血宝马给朕牵过来。”
“末将领旨。”白世友接旨而去,回头望了一眼仍在飞奔的玉狮子,不由为那个看上去像个姑娘家的秦大人捏了把汗。想不通这行军打仗的事,皇上干吗非得让个文弱书生跟着凑热闹,君心难测这话果然有道理。
等他牵马回来,赫连昱圣跨上雄赳赳的汗血宝马时,洛希晴骑着玉狮子回到他们面前。
“看来,这畜牲认可了你。”他把玩着手里的鞭子,似笑非笑说道。
“微臣幸末给皇上丢脸。”希晴闲暇地探手向前摸了摸玉狮子的鼻子,粲然一笑。这一笑倾城绝艳,当即震慑了现在留下护驾的赳赳武夫。
这样的笑容,曾经只为他一人绽放,如今她却情愿对着马儿笑。赫连昱圣眯起了眼,半垂落的眼睫覆盖了他眼中的黯然。
赫连昱圣擅自同洛希晴打了一个赌,他赌她会再次家上自己,不论要花多少时间。
赫连昱圣率十五万大军御中国驾亲征,号称二十五万。急行军三天两夜后抵达雁门关,见当朝天子亲率援军到来,死守雁门关的驻军莫不军心振奋,人人皆摩拳擦掌准备一举歼灭叛军。
“你累了吧?”赫连昱圣发表了动员令之后,回到营帐和几句效仿研究战术。见跟进帐中的希晴偷偷掩着嘴打了个哈欠,他体贴地劝她早点安歇。
她的体力比不上常年操练的的士,这番不停歇的行军对于她未尝不是巨大的体力消耗。若不是需要她帮忙部署九宫八卦阵,他进化论如何舍不得她来受这餐风露宿之苦。
路上赫连昱圣终于将自己拖延反击时机的目的告诉了希晴。呼延亮的反叛早在他意料之中,赫连宗臣从西域归来时就已发现西北守军有调兵趋势。他故意放弃之前被呼延亮攻下的州郡,是为了麻痹对手竹竿机会将其彻底击溃。
她就猜到这个男人不会那么简单束手待毙。“那皇上也一定猜到微臣居委会冒死上谏请求出兵了?”自己,好像又兴冲冲跳进了他挖好的陷阱。
“若不是爱卿出言冒犯,朕哪里能这么容易让你这位士大夫随驾?”他也算准了以希晴的性子,是万万不可能不战而降。议和,简直就是天大的笑话。“朕要你布下九宫八卦阵,活捉呼延亮。”
希晴一怔,半晌不得言语。他凝视着她,喟然长叹道:“记不记得当年我和你的赌?朕输了。”
第五十四章
他认输了,那就意味着他终于承认自己的能力,可是她高兴不起来,一点点喜悦之情都找不到。
“怎么了?”她的哀戚落在昱圣眼中,心头针扎似的刺痛。他又说错了话,竟然惹 得她露出这么凄凉的神色?
洛希晴摇了摇头,望着营帐内的油灯淡淡说道:“我只是在想,为了得到这一句肯定,我们都付出了太大代价。”
代价是曾经的深爱,他拾失去了她的爱,她失去了爱人的能力。
“皇上,臣还有事要奏。”希晴不理会赫连昱圣让自己歇息的建议,执意挤入几员大将中间坐下。兵贵神速,哪里有时间去休息。
这个固执的女人,一辈子都爱和自己唱反调。赫连昱圣无奈地叹气,看眼神不自觉带着宠溺。他看不见自己,但旁观者却瞧得分明,希晴白玉无瑕的脸掠过一抹红晕。
他,大庭广众之下,怎么能这样看自己?在外人眼中,翰林院编修秦希若大人,性别为男。他们回不到过去了,为什么他仍旧不明白?
身在边关的第一夜,洛希晴翻来覆去无法入睡。往事一幕幕潮涌,浓烈的爱恨缠绕令她夜不能寐,尽管身体已是疲倦到极限,但大脑却莫名兴奋。
穿上外衣,希晴钻出营帐。边关辽远,监察璀璨,五整条银河熠熠生辉。她痴痴凝望,连身边有人走近都不曾察觉。
“睡不着?”赫连昱圣抬手阻止侍卫喝斥希晴,独自走到她身旁。
华丽低沉的声线,是他!洛?_回过头,“这是臣第一次来到边塞,让皇上见笑了。”
微微一笑,和她望着同一片星辰如海。“细雨梦回鸡塞远,小楼吹彻玉笙寒。后方有着思念牵挂自己的人,都会拼命想要活着回到她面前。”他神情默默,眼神寂寥,刻骨的伤感。
希晴心里很乱,千言万语无从说起,她下意识选择了逃避。“夜深了,容微臣告退。
“嗯。”赫连昱圣淡淡应了声,并没有看她。倒是她在转身之前,脱口而出一句:“风冷露寒,你小心着凉了。”
警觉此语过于亲昵且无尊卑之分,希晴掉头跑回自己营帐。天啊,他千万不要产生误解才好。
他回眸望着她的背影,明明就在咫尺,为何感觉却是天涯海角般遥远?就像银河里无数的星星,看上去那么近,却不知隔了多远。
“替朕拿琴来。”他吩咐贴身侍卫去营帐中取来乐器。盘腿而坐,将七弦琴放置在腿上,昱圣弹起阅雅小筑前她为他弹奏的第一首曲子――《有所思》
琴声悠悠,情思悠悠,洛希晴在他的陪伴下沉入梦乡。
决战当日,两军对垒。风声如摧,马蹄声碎,隆隆战鼓响彻云天。希晴强自镇定,仍止不住双手微微发颤。阳光刺眼,兵器和铠甲的反光,冰冷生寒得让她想呕吐。
赫连昱圣一身明黄战袍,华丽耀眼让人不敢逼视,胯下极有灵性的汗血宝马嗅到大战一触即发的气味,安安静静岿然不动。
“呼延亮,兴兵作乱乃株连九族的大罪,朕不说什么再给你一次机会的废话。”他冷冷开口道:“呼延亮身后将士听令,若不想陪葬,朕网开一面准你们临阵倒赫连昱圣,今日鹿死谁手还未成定论,你做休要得意忘形。”呼延亮狂妄大笑。
“哦?呼延将军不妨看看四周,掂量掂量你这十万人马能不能冲出去。”赫连昱圣背后的旗手挥动令旗,原先隐伏在暗自的军马齐齐思转出。东、西、南、北、东南、东北、西北八个方向各有一队军马,列成阵势将叛军团团围困。
“回元帅,此乃九宫八卦阵”呼延亮的军师疾驰上前,向他通报。
此阵明分八卦,暗含九宫,四维有二十八宿之分,周回有六十四卦之变。马军步军阵势齐整互为策应,光看那威仪就让人先有了气馁之心。
“赫连昱圣,废话少说,今日就拼个你死我活。”呼延亮大喝一声命令部下闯阵。
“有勇无谋。”赫连昱圣不屑冷哼,下令迎战。双方兵马立时绞杀成一团,厮杀呐喊声不绝于耳。
洛希晴亲眼目睹血肉横飞的场面,心里虽然害怕却仍是睁着双眼尽职地记录下这一幕,以命相搏,人人皆是红了眼样砍向敌人,鲜血将银枪洗得更亮。两军对垒,真正到了搏命厮杀的时刻,分不清谁正谁邪,双方为得都是胜利,只有胜者才有继续生存的权利。
她看了看赫连昱圣,俊美的脸庞挂着冷酷的微笑,眼睛中闪着嗜血的光芒。她想起叶康说过,表面上即使温情脉脉,他骨子里仍是冷血残酷。
“赫连昱圣,你这个弑兄夺位的逆贼,我今天就杀了你替天行道。”浑身浴血的呼延亮杀出重围,向着督战的天子直冲过来。呼延亮的军师眼见主将接近目标,劈手夺过弓箭手的长弓突施冷箭,一枝羽箭同时凌空飞来。
“昱圣。”见众人全神贯注戒备呼延亮没留意旁边偷袭的暗箭,情急之下纵马冲到他身侧,以整个身子护住了他。
“笨蛋!”她那声呼唤吟诵赫连昱圣欣喜若狂,回头却看见那枝勾魂夺命的箭向护着自己的她直飞过来,当即长剑一挥将之打落,抱着她松了口气。
“护驾!”白世友指挥禁军挡在赫连昱圣面前,与呼延亮展开激战。
“一个活口都别给朕留下。”差点伤到他最心爱的女人,赫连昱圣体内冷血的本性被彻底撑起,声音冰冷下令。低头看着怀里惊魂未定的希晴,他顾不得避嫌狠狠斥责道:“你这个笨蛋,朕有铠甲护体,受点伤也没关系。谁要你来救驾了,嗯?”
希晴喘了口气,确定彼此平安无事后发现他俩的姿势是坐在各自骏马互相搂抱,说有多暧昧就有多暧昧。
完蛋了!这是她脱险后唯一的想法。
洛希晴被传入赫连昱圣营帐中听着,她磨蹭了半天才硬着头皮踏入。得胜回芝这一路上,她故意离得他很远,没想到还是逃不掉。
刚走进,不出所料被他抱个满怀。希晴翻翻白眼,省下挣扎的力气。生死关头不顾一切为他挡下暗箭的自己,又再度爱上他了吧?
那一刻她叫和是“昱圣”而非“皇上”,她想救的不是九五至尊,而是那个让她分不清爱恨的男人。
“希晴,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赫连昱圣紧紧搂着她,吸取她身上淡而雅的幽香。“回到我身边,再也不要离开了。”
他怎么能说得这样笃定?他们之间还有一大堆问题没有解决。希晴憋着一肚子气,眼眶微红瞧着赫连昱圣。“现在好了,全军上下都在议论我和你的关系。你是皇上可能无所谓,我怎么办?承认我是女人,欺君之罪逃不了,国家律法非同儿戏。不承认吧,人人都当我是怪物。”用力推开他的拥抱,她赌气说道:“你说,我还有什么路可以走?”
“辞官归隐,然后朕迎你入宫。”这是赫连昱圣梦寐以求的,从此与她比翼双飞长相厮守。
“我才不要!”她想也不想一口拒绝,“我肯做你的妃子,当年又何必投江自杀?”无视他渐渐变冷的神色,洛希晴自顾自说下去:”你是皇上,必须要有子嗣继承皇位,我没办法做到你一定会去宠幸其他女人,我还不是重蹈娘的覆辙。不……” 话音未落,她的声音被他的嘴唇吞噬。赫连昱圣决定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吻住这个喋喋不休的小女人,做完他一直渴望的事情之后再来和她慢慢商榷。
红润的嘴唇在他的侵袭下娇艳欲滴,洛希晴星眸微扬瘫软在他怀中,慵懒的模样让昱圣心猿意马。
抱起她走向行军床,他用深深一吻瓦解她的抵抗。“希晴,我爱你,从很久以前就爱上了。”华丽的声音低喃着爱语,她还没喝上庆功酒却已醉意醺然。
“以后呢?”他是天子,六宫粉黛三千佳丽盼着他的宠幸,她只是那沧海一粟。
“弱不三千,我只敢一瓢饮。”难道她还没发现,只能在她面前,他才会用“我”这个字眼。洛希晴,对于赫连昱圣而言,从六岁那年开始便是特别的存在。
他的吻夺走了她的反驳,化作甜蜜的叹息。这个男人折断过她的翅膀,但也是他给了她广阔的天空自由飞翔。
今生,洛希晴遇到了赫连昱圣。月老亲手牵系的红线,就算躲到天边依然会相遇,和命中注定要爱上的那个人。
最终章
十年后,西子湖畔。
又到了江南的雨季,斜风细雨将青青山林润得更青,吹皱一婆子春水也碧。
通往灵隐寺的路上,一柄油纸伞下并肩走着一对璧人。男子着浅紫色缎袍,玉树临风卓尔不群,五官精致的俊脸对着心爱的女子,展露一抹漾着宠溺的浅笑。
他身侧的少妇容颜秀丽,漂亮的眼睛灵魂慧黠,她笑盈盈瞧着他,柔柔的嗓音报失揶揄道:“怎么了,好一会儿没听到你抱怨了。”
“你想听,嗯?”弧线优美的嘴角邪邪一勾,“雨天出游真是一点儿都不符合朕华丽的风格。”尤其是,这位皇后娘娘坚持要在雨中步行。这一对璧人,赫然是微服出游的当今天子赫连昱圣以及他的爱妻洛希晴。两人此番前往临安灵隐寺烧香还原,是为了感谢菩萨将活泼可爱的孩子赐给了他们。
好几年前,因洛希晴始终无子引发了“废后”风波。赫连昱圣坚决不肯废后,甚至还惜以退位相抗衡。
他遵守着自己给她的承诺,决不碰其他女人。那时候,他是真心想放弃皇位。
“没有你的天下,我要了也不快乐。”只这一句话,便打消了她自行求去的念头。洛希晴放不开赫连昱圣,这样一个情深似海的男人,放开他会后悔一辈子。
言犹在耳,她笑靥如花,依偎进他的怀抱要他再说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