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殷直起身,无奈道,“奶奶,你能不能别天天把这句话挂在嘴边?你什么时候见我欺负过绵绵了?”
钟寄绵也连忙抬起头。
“奶奶,哥哥没欺负我。”
老太太有些怀疑,走过来拉住钟寄绵的手,“绵绵,你别怕,要是这小子欺负你了,奶奶帮你出气!”
就连蔺家三兄妹看过来的视线也带着探究。
毕竟,蔺殷在外装得温文尔雅,实际上的本性只有自家人才清楚。
欺负小姑娘这种事,也不是干不出来——虽然,之前因为蔺殷对女孩儿避之唯恐不及,没出现过这样的事。
蔺殷唇边漾着若有似无的温润笑意,正要轻笑开口。
钟寄绵却很轻地推开椅子站起。
她还是紧张的,不管是蔺家的奢华环境、还是就算带笑也气势十足的长辈,都让她不可抑制地生出不安。
但却又格外倔强和勇敢。
声音微微轻颤,说得格外认真。
“奶奶,哥哥一直都在帮我,没有欺负过我。”
“您不要误会他。”
“哥哥会难过的。”
“……”
餐厅霎时安静了下来。
蔺家长辈脸上是如出一辙的惊讶。
蔺殷也愣了愣,指尖蜷起,最终只能抬起,推了下架在鼻梁上的眼镜。
指间好似还残留着刚刚触碰过的发丝淡香。
橘子味的。
是回来路上,他亲手给钟寄绵买的。
很浅,却又透着沁入骨的酸涩甜意。
还是大步进来的二房长子蔺峥打破了这片安静。
“我回来了!”
他随手脱下自已的外套,目光随意扫了眼餐厅方向。
在看到站在蔺老太太身前清婉少女时,丝毫不过脑的震惊问道,“奶奶,你上个月说的话是认真的啊?真给小殷找了个童养媳啊?”
“……?”全场寂静。
蔺峥哈哈大笑:“肯定没用啊,就小殷那个性子,肯听女孩子话就有鬼了!”
挂完外套,蔺峥一个转头:“……大伯,爸,还有姑姑,你们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他茫然地挠了挠头。
迎上蔺殷微眯的眼眸,倏而福至心灵。
“不是你童养媳啊?”
蔺殷轻哼,正要收回视线。
蔺峥嘿嘿笑,“那难不成是我的?”
“也不是不行,我还真喜欢这样的女孩,就是看上去小了点——小殷,你勒我脖子干什么啊啊啊!”
蔺殷冷笑,“蔺峥,你今天怎么左脚先踏进门了?连家规都忘了,滚回房间,别吃饭了。”
“……什么左脚,我明明是右脚……不是,什么玩意儿家规,我怎么不知道——”
等两兄弟闹着走开。
蔺莲噗嗤一笑,主动打破了有些诡异的安静。
“小峥这性子,和以前一模一样,一张嘴有什么说什么。”
蔺礼微笑,“可不是,真是坦率真诚。”
蔺义:“……”哼!
钟寄绵几乎靠着压进掌心的指尖,才能勉强维持住自已的表情,可耳廓还是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
如同渐变的睡莲花瓣。
一点点,晕染到雪白脸颊。
蔺老太太收回视线,看了钟寄绵一眼,眉头微微皱起。
转向餐桌上,没好气道。
“胡咧咧什么呢,小峥不长脑子,你们也不长,这种话能拿来开玩笑吗?”
“小殷是绵绵的哥哥。”
“什么童养媳,蔺义,你好好教教小峥,别什么话都乱说。”
老太太说得斩钉截铁。
“那是要被人戳脊背的腌臜事儿!”
话音落下,三兄妹连忙应是。
钟寄绵咬住了唇,那点儿红意瞬间如融雪般,退散不见。
老太太压着钟寄绵坐下,又叮嘱了句。
“别听他们胡说。”
那双饱经沧桑的眼,半阖着,声音慈和。
“你们就是哥哥和妹妹。”
第216章
「棉花」想欺负她,后果自负。
蔺老太太找了人,给钟寄绵重新上了单独户口。
就如蔺殷所说,是资助,不是收养。
但考虑到钟寄绵家人都已经去世,老太太还是让人跟着她,住在京郊的一座小庄园中。
钟寄绵的学籍也转入了京都国际高中,成为了高一新生。
正式入学的第一天,蔺殷提早半个小时到了小庄园内。
他交叠着腿坐在沙发上,姿态矜贵温雅,眼底却漫开几分无所事事。
在听到身后楼梯传来的细碎脚步声时,眼底情绪波澜漾开,脸上挂上了温文浅笑。
转眸,“绵绵妹妹……”
看清下来的少女模样,蔺殷却是微微一愣。
在去青市之前,他看过钟寄绵的照片。
女孩儿穿着宽大又朴素的蓝白校服,素面朝天,眼眸微弯,清婉又灵动。
如今穿上了国际高中格外精致的校服,又有些不一样了。
秋季校服是三件套,衬衫西装外套和百褶裙,靛青色,布料厚实。
钟寄绵身形纤瘦,白皙脖颈线条没入精致领结的领口,百褶裙摆落在大腿中部往下,棉质长筒袜拉过膝盖,只隐约露出一截润白肌肤。
少女苍白脸颊漫开了红晕。
眼眸如水雾轻漾,不自觉用指尖揪住了自已的裙摆。
“……哥哥。”
又习惯性的低了头,声音轻软,“我以前没穿过这种校服,是天天都要穿吗?”
蔺殷站起身。
他身上也是靛青色的成套校服,胸口处,浅金色校徽刺绣精致。
“一般只有周一和特殊节日才需要穿。”
他屈起指骨,动作有些慢,推了推眼镜。
镜片遮住了眸中情绪。
唇瓣勾起的笑意不变,温声道,“走吧,这边过去要十几分钟。”
钟寄绵连忙点头,跟着蔺殷走到了外面的车旁。
蔺殷拉开了车门,绅土躬身,“绵绵先上吧。”
钟寄绵小声道谢,上车后,有些茫然地缩在了柔软座椅之中。
蔺殷坐在她身旁。
“绵绵要高考对吧。所以,没给你安排在留学国际班,只是普通班级,你要去的是高一一班,班主任姓司,应该会有些严厉和凶。”
“不过不是针对你,在国际高中,不凶一些,镇不住一些过于娇纵的。”
蔺殷说着,蓦地又转眸轻笑。
“突然想起来,我们绵绵可是青市的中考状元,司老师再凶,对你这样乖乖的好学生,可是很喜欢的。”
钟寄绵本来还在认真听着。
听到蔺殷调笑般的语调,她耳廓染了点红,垂着眼摇头。
“青市和京都的教育不能比,我这两天看了一些教材,虽然我之前有在自学课程,但进度还是跟不上。”
蔺殷挑眉,有些讶异。
之前看着小女孩跟个红眼睛的兔子一样,一戳一跳。
没想到提起自已的学业,声音还是轻软的,却仿若风中蒲草,带了点骨子里的韧劲。
他眼中笑意加深,轻描淡写道,“进度不算什么,一会儿就能追上去了。”
“你要注意的,是另一方面。”
钟寄绵茫然抬眼。
蔺殷却已经是闭上了眼,镜片折射窗外一闪而逝的流光,唇瓣噙着笑,一副不打算详细说明的样子。
一直到进了学校,钟寄绵才终于明白,蔺殷神神秘秘的那个“另一方面”是什么了。
司老师是个三十出头的女性,带着副黑框眼镜,看着平平无奇,笑起来还有几分柔和。
她早就收到了消息,知道钟寄绵的情况。
也没问什么。
只是在起身准备带着人进班时。
扫了眼慢悠悠跟着的蔺殷。
“蔺少爷这是打算来我们一班读书了?”
蔺殷撩起眼,温润轻笑,“司老师不欢迎?”
司老师皮笑肉不笑,“你要是愿意留级两年,我也不介意。”
钟寄绵安静听着。
她从青市带到京都的粉色书包已经被清洗干净,端端正正摆在了衣柜中。
蔺老太太给她准备了一个新的书包。
此时,正挂在蔺殷肩头。
少女悄悄抬眼,正好走过一处明亮光斑碎片,阳光在少年乌黑发尾一闪而逝,镀过他的全身。
他只明亮一瞬。
却让人印刻在心。
“绵绵。”走在前方的蔺殷突然回头,吓了钟寄绵一跳,连忙低垂下眼睫,生怕那点儿微妙情绪被人发现。
蔺殷的声音温润含笑,“前面就是你之后要待的班级了。”
钟寄绵点点头。
司老师拿着教材,先一步进了门。
从大开的门口方向看去,原本还看着有些柔和的司老师,踏进教室门后,就像是变了个人。
身上威势极重,只不动声色扫视一圈,原本喧闹的教室就慢慢安静了下来。
司老师这才放下教材,声音平静。
“来了个新同学,大家欢迎。”
在一片稀稀拉拉的鼓掌声中,钟寄绵咬了咬唇,鼓起勇气踏进了门。
和蔺殷擦肩而过的刹那。
少年蓦地抬手,勾住了她绑着的发圈。
他揉过钟寄绵的脑袋,知道那乌黑长发极为顺滑。
随着发圈勾落,及腰发丝也如水波散落。
钟寄绵受惊看他。
只看到少年笑意愈深,唇瓣微动,轻声道,“这样才好看。”
钟寄绵几乎不知道自已是怎么走上讲台的。
耳廓的红根本抑制不住。
能平稳声线说出自我介绍的话,已经是用尽了她所有的自制力。
她自已不知道。
白皙脸颊染了淡淡的粉,水雾朦胧的眼漾开潋滟,乌黑长发垂在身后,似是一朵静静开放的睡莲,清婉漂亮。
是很柔和清冷、没有半点儿攻击性的美。
至少,底下坐着的一些男生就开始拍桌子笑了。
口哨声震天响。
“哪家送来这么漂亮的女孩儿啊?”
“钟寄绵,你有没有男朋友?”
司老师目光一横。
男生们放肆的姿态收敛了些,那眼神却始终含着轻佻笑意,凝聚在钟寄绵身上。
钟寄绵哪儿见过这么放肆的人。
她微微白着脸,下意识想后退,将自已藏起来——
“男朋友是没有。”
温润嗓音响起,一道颀长身影慢悠悠走了进来,肩膀上还背着个可爱的浅蓝色书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