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作为后世的灵魂,比起苋菜跟嫩豌豆,她倒是看着南瓜尖和辣椒叶流口水。
“囡囡,你怎么摘了这叶子?这是用来结南瓜和辣椒的,又吃不得!”沈红梅只当沈杳年纪小,认不得这地里的菜哪些能吃哪些不能吃。
就比如南瓜和辣椒,吃的是它的果,哪有吃叶子的?就南瓜那毛绒绒的叶子和杆子,也没法下嘴啊。
沈杳不顾堂姐的劝阻,摘南瓜藤摘的幻,还不忘给堂姐解释:“这些能吃的,比南瓜好吃的。大姐,你要信我!”
“信……信你!”
沈红梅拿堂妹没办法,嘴上说着信,可心里还是有点打鼓。
奶奶可是把一大家子的午饭都交给了她,她总不能真信了囡囡的,炒些叶子来吃。可囡囡又那般笃定……
小菜篮子里,装了一大把的南瓜尖,一小把辣椒叶,还有些豌豆。摘半篮子豌豆,是沈红梅最后的倔强。
若叶子下不了嘴,她还有豌豆。
脆嫩的南瓜藤只去嫩尖的部分,撕去表皮,折成小段。
热锅中舀小半勺子的猪油化开,待油热后倒入洗净的南瓜尖,拍两瓣蒜头,加入少许盐翻炒几下即可出锅。
嫩辣椒叶焯水断生,捞起后过凉水,再挤干水份。
蒜头,生姜切碎,放入散开的辣椒叶上,再加少许盐调味。
若按照后世的做法,应当淋上热油。可沈家过的这日子,哪舍得多用油?可一滴油没有,口感和味道上又差太多。最后还是沈杳自做聪明的,让沈红梅用筷子蘸了一丝丝的猪油在热锅中化了,再将调好的辣椒叶在沾了油的锅上滚了一圈,也算是用油拌了。
盛出辣椒叶的锅也舍不得洗,舀上瓢水加进去烧开,放入嫩豌豆,也算作是一碗汤。
一盘清炒南瓜尖,一碟凉拌辣椒叶,一盆碗豆汤。这,便是沈家今日的午饭。
待下地的人都归了家,饭菜也都摆上了桌。
吴婆子见到拿两盘子又是杆子又是叶子的玩意,微微皱眉,一张脸也变得不悦:“红梅,你这做的什么?平日里不是教过你茶饭吗?你整这些个叶子让你爷他们怎么吃,你爷下晌还得下地,你就做的这个?”
被训斥的沈红梅低着头缩着脖子,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
她也不想做这些叶子,可是囡囡软磨硬泡的,说这些不但能吃还特别好吃。
她以为,奶奶那般疼爱囡囡,许是不会训斥她的。
“娘,我去重新炒个菜。”何氏虽心疼闺女,可这事确实是闺女的错。一大家子人做了一上午的活儿,都等着吃饭,结果……
沈杳一见这架势,赶忙牵着堂姐的手,轻轻的捏了捏:“奶,是我让大姐做这些的。您别看它是叶子和杆,味道不比别的菜差。您若不信,您就尝尝看!”
“大姐,对不起!”沈杳小声的跟沈红梅道歉。
是她思虑不周,害得堂姐挨骂。
吴婆子疼沈杳不假,可这关乎一大家的午饭问题,哪能容得小孙女胡闹。看来是平日里太惯着她了,才纵得她这般胡作非为。
吴婆子将目光投向沈杳,就要开始思想教育。哪知沈老三的手比吴婆子的嘴快,夹起一筷子南瓜尖就放入嘴中咀嚼起来。
“呀,这是什么菜,好吃!又脆又嫩,还鲜的很。”
“爹,您尝尝!”沈老三又夹起一筷子递到沈老头嘴边。
沈老头本以为沈老三是心疼囡囡,故意这般装相。他也不忍孙女们挨骂,配合着吃了一筷子。
哪知南瓜尖一入嘴,真如老三所说那般,脆嫩爽口,还带着一丝鲜甜。
没错,明明是绿叶菜,竟然还带有鲜味。
“老婆子,你这孙女是个厨神不成?囡囡,来,告诉爷爷,你怎么知道这个东西好吃?”
沈杳仰起头:“我的脑子里,告诉我这个东西能吃,好吃!就像当初香怜姑姑的事,我的脑子里就突然那么想,我就那么告诉了爷爷!”
“后来事实证明我是对的,那囡囡的脑子觉得这个能吃,那大抵也是能吃的。我想着爷爷奶奶为了让我们过的好些,日日辛苦劳作,就想着做些好吃的给爷爷奶奶吃!”小家伙越后说,越是伤心不已。
小模样瞧的大人们一颗心都快碎了。
瞧瞧,他们囡囡多懂事啊!才三岁就知道爷爷奶奶为了这个家不易,她心疼爷爷奶奶,才做的这些。
不是她非要说谎,她总不能说她是来自几千年后的一缕魂,学的还是农业专业,最懂的就是庄稼地里的事儿吧。就算她真这么说了,都不见得有人信。
“我的心哎!”刚刚还在生气的吴婆子,叫沈杳这一番话说的,湿了眼眶。
她的乖孙女做一切,都是因为心疼她这个做奶奶。
有孙女的这份心,今天这个叶子就是难以下嘴,她都要说好吃。
“好了,吃饭吃饭!”
沈老头发话,众人各自坐好,开始吃饭。
只是没想到先前的沈老头和沈老三说好吃,竟然不是演的,是真好吃。
南瓜尖脆嫩鲜甜。辣椒叶更是别有滋味,入口鲜嫩爽滑,本身自带的微微辛辣,配着蒜末无比开胃。
众人只觉得好久没吃的这般痛快,打趣道:“以后咱家这做饭的活儿啊,就交给囡囡了!”
“怎么交给她?她人还没灶台高呢!”吴婆子撇嘴,心道你们只顾着自己吃着舒坦,也不看他们囡囡才多大的人,能够着灶台抡的起铲子么。
放了筷子的沈老三一抹嘴:“囡囡做军师指挥,红梅掌勺呗,就像今日这般!”
“你啊,就惦记着吃!”吴婆子白了小儿子一眼,心里却觉得这个法子可行。
刚刚她问了下,这几个菜做的也放什么油。在省油的情况下,两个小的做的,确实比她做的好吃。
洗碗的活儿自是徐氏与何氏来做。
沈杳趁着空,将吴婆子拉到一边,小声嘀咕着:“奶,今天这个事,若真要论起对错也是我的错。可您在不问清楚的情况下,训斥了堂姐,这样不好。”
“有什么不好?我是她奶,就算不是她的错,说她几句怎么了?”
沈杳就知道她奶会这么说。但她还是不死心,道:“奶,您知道为什么我将您喊到一旁偷偷说吗?”
“为啥?”
“奶是一家之主,若我当着爹娘他们的面这么说,虽然他们也不会说什么,可是奶心里是不是觉得很不舒服?这就叫作尊严。您当众说了堂姐,堂姐心里肯定很委屈。堂姐也是奶的孙女,也心疼爷和奶。可您,伤了堂姐的心。”
“你啊,人不大,操的心还怪多!”吴婆子用手指抵了抵沈杳的额头,好气又好笑。
不得不感叹,吴婆子真的是个好祖母,能听得了劝。
在沈杳说完之后,就见吴婆子单独将沈红梅喊道一边,也不知道说的什么。只见沈红梅穆然抬头,不可置信的看着吴婆子。
看着看着就落了泪,眼泪流着流着,就笑了。
沈杳趴在门口看着这一切,也跟着笑了。
第11章
统共二十个布包,花了七八天才全部做完。
等不及初七的大集,沈杳便由沈老三陪着去了安阳城里。
一番打听之后,将摊位摆到了富人们常去的街市路口。
地上铺上旧床单,将布包按大小种类摆成几排。摆好之后,沈杳便吆喝开了。
只有三三两两路过的百姓,听着吆喝觉得新鲜的围过来观看,可看了半天却没有要买的意思。
东西是不错,好看又实用,可那料子一看就是能消费的起的。
“三叔,你来吆喝。”
“我,我不会呀……”
“三叔,我教你!”沈杳附到沈老三耳边一番耳语。
响亮的吆喝声引来了不少行人的驻足,却依旧没引来那些个富家的夫人小姐们。
“这个,是用来装书的?”说话的中年汉子胡子拉碴,身上的粗布衣裳浆洗的早已褪了原本的颜色。
不过沈杳不是那狗眼看人低的,从摊子后排拿起一个双肩包递给汉子,边比划着边解释该如何背。
汉子连忙摆手,不敢接过书包,生怕将其弄脏。
“大叔,若是不试您又怎么知道好坏?总要试过了才知道实不实用,喜不喜欢。您试试,试完不买也没关系。”
汉子这才接过书包,按照沈杳说的背到身上。
轻便!
这是他的第一感觉,背在身上没有半点重量,不像他们家贤儿的书篮,光篮子至少一斤重。
“这个……怎么卖?”汉子摸了摸怀里的钱,有些不安。
“大叔,我也不瞒您,这布料虽不是绫罗绸缎,选的也是那结实的棉麻。一个包的料子就得四十好几,还要人工缝制。您若要卖,我也不跟您开价,五十文!”沈杳说着,伸出她那小肉手比划着。
五十文,确实不算太贵。他家贤儿八月要去府城赶考,向他们这种穷苦人家不可能专门雇上两车,有很多路需要儿子自己走。若是背上书包,到省力不少。
可一斤肉也才十三文,花五十文买个包,他还是有些不舍得。
沈杳看出了汉子的犹豫,虽心有不忍,却也没提降价的事。她家也穷,她需要赚钱,且她要价并不高。
摊前又围了好些人,倘若她同意砍价,那后面价格就别想再卖上来。
她不是菩萨,也不是大善人。
“姑娘……我……”汉子扣着衣角,欲言又止。
哎……
沈杳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道:“大叔,能便宜卖您,我肯定卖您。但我这是小本生意,总不能让自己亏本,您说是不是?”
“不过我看大叔您是诚心想要,这样吧,若是在场的叔伯婶子有想买的,你们拼一拼,能拼够五个,我就以四十八文一个的价格卖给你们,如何?您总得让我保本不是?”
说到底还是沈杳心软了。
原本她就是看汉子衣着朴素,想来也是个日子艰难的,所以她都没开价。
哪知五十文的价格对汉子来说还是高了。
四十八文的价格,让不少家中有学子的百姓动了心思,可仅仅也只是动了心思而已。
这包摆在摊子上,他们看也能看出个大概。他们想的是回头扯上几尺布,亦或是拿旧衣裳裁了自己做个,将就着也能用,又何必花上好几十文的银钱。
汉子是左等右等,等了半天也不见有人要买。正准备咬牙掏五十文来买书包时,就见人群中挤进来几位书生打扮的小郎打头的小郎君生了张圆脸,双目炯炯有神,一看姿态就是那不差钱的。
“啪”圆脸小郎君打开手中的折扇,问道:“丫头,刚刚我听说,若有五个人买就便宜两文。我瞧你这的书包共有十个,若是全买了呢?”
“除了大叔要的那个,剩下的九个若哥哥都要了的话,我再便宜您如何?我呢,也不想着赚钱了,就当结个善缘!”
小丫头爽快,那这个九个书包我都要了!”
不止汉子欣喜过望,就连沈杳也乐得合不拢嘴。
虽说每个都少赚四文,可总比卖不出去砸在手里好,薄利多销嘛。
见小郎君不差钱,又是个阔气的,沈杳趁热打铁,又推销起了女士的包包:“不知哥哥家中可有姐妹?这几款包包可用来装些香粉帕子,颜色和样式也正应夏日的景!”
“还有这款,用的是上等的料子,款式和颜色也极其端庄,最适合贵夫人背了。若是哥哥买这包包回去送娘亲,想来哥哥的娘亲一定会很欢喜。”
“你这丫头,小嘴还怪能说的,上辈子肯定是个商人!”
“谢谢哥哥夸我,不过哥哥这么好看又这么大方,上辈子一定是个了不得的大人物,这辈子也是!嘻嘻~”沈杳装起了傻。
小郎君见小姑娘生的白玉可爱,讨喜的很。说起话来又是一套一套的,大笑道:“你还怪会哄人咧!你既然都这么说了,那就把这个,还有这三个,给我包上吧!”
“算了,都给我包上吧!”小郎君收了折扇,豪气出言。
他买书包是打算送给几个要好的同窗。至于女式的包包,他本只打算送给母亲和几个妹妹。可一听小姑娘嘴这么甜,干脆将她的布包都包圆了。反正他姚家家大业大,后宅里最不缺的就是女子,另外还有些堂表姊妹,十来个都不见得够分。
且这包包,往日里没见人背过。他姚家的女子算得上是头一份,怎么算都划算。
“书包九个,每个四十六文。这六个,每个七十文。这个一百二十文,这个一百六十文,这两个三百二十文。这个用料讲究,需五百八十文。哥哥,这些我都没跟您开价,你可以去布庄打听下料子的价格!”沈杳将布包的价格一一报于小郎君听。
“哥哥信你,都包起来吧!”
“那个……哥哥,我……我不会算账。这一下子卖太多了,囡囡算不过来!”沈杳委屈巴巴的看着圆脸小郎哈哈哈!”
小郎君笑的开怀,心道这丫头太好玩了些,比他那庶妹好玩多了。
“诺~不用算了,算那劳甚子帐费脑筋的很。这锭银子,足够买你这些布包了。”
一枚银锭,落在沈杳的手心。她虽掂不出重量,可看大小也知道这是五两的银子。
天啦,她这是遇到财神爷了!
沈杳犹豫半天,想着是要表明自己无功不受禄,还是假装不认识手中是多少两的银子,心安理得的收了。
等沈老三把布包都包好之时,沈杳也做出了选择。她选择了后者,反正她没偷也没抢,也不是奸商。人家少爷阔气,她也没必要跟钱过不去。随仰着头,冲着小郎君甜甜一笑:“谢谢哥哥,哥哥是我见过最好的哥哥了。哥哥是读书人,将来一定会中状元!”
“哈哈哈哈!那就承丫头吉言了。若哥哥真中了状元,定会请丫头来府上喝杯喜酒!”
“那囡囡等着哥哥哟!”
“好!”
将银子塞给沈老三,叔侄二人便收了摊准备回大柳村。只留围观的百姓还愣在原地,惊谔的看着渐行渐远,一大一小的背影。
他们刚刚见到了什么?
一个三岁的小娃娃做起了生意不说,还凭着一张能说会道的嘴,就得了整整五两的银子。
五两啊!他们得不吃不喝攒上多久才能攒够?可人家一个小奶娃子,上嘴皮子碰一下子嘴皮,轻松的就卖了所有的布包不说,还得了赏银。
再想想自家孩子三岁时在干啥,哦,他们家孩子三岁时正在玩泥巴。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但凡有这能耐的,就算是个闺女老子也会疼的跟眼珠子似的。”刘全想到整天满村追着鸡跑的儿子,气的牙痒痒。
而同行的汉子并未理会刘全的情绪,他满脑子都是赶紧去布庄扯上几尺布,好让婆娘做些布包来卖!
第12章
豁了角的八仙桌上,一锭银子赫然立于之上。
吴婆子震惊的久久不能平复,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哆哆嗦嗦的拿起桌上的银子,放在嘴里咬了一咬。
有牙印,这银子是真的!
“这……那么些个布包真卖了五两?”
沈老三头点如捣蒜,而沈杳得意的仰着头,骄傲的像只开了屏的孔雀。
“没想到,这布包竟这么能卖钱。老三,赶紧的,带着囡囡去镇上再扯些布回来,多扯点。另外再割一斤肉,称些糖给囡囡吃。”吴婆子一想到做上一百个布包,再卖个几十两的银子,激动的手都在发抖。
沈杳一瞧她奶误会了,赶紧解释到:“奶,若单是卖布包,别说五两的银子,就是能不能卖的出去都得两说。我们今日也是运气好,遇到个出手阔绰的少爷,是他将我们的布包都包圆了还给了赏钱。”
“在那少爷来之前,我跟三叔摆了许久的摊,可是一件也没卖出去。”
沈杳原以为布包的生意起码也能做个两三回,等别人都做起了布包她就不卖了。可照今日的情形来看,怕是没有第二回
。
一想到青砖大瓦房瞬间变成了泡影,不止吴婆子,就连沈老头几个也心疼的厉害。
“都说只愁命短不愁穷,只要人活着总能挣到钱。这次不行,还有下次。说不定哪天我们就走了财运发了大财不是?”沈杳看着一屋子突然阴郁的脸,叉着腰,给众人打气。
瞧瞧,都这叫什么事!
“对,囡囡说的对。咱也不用灰心,起码我们已经赚了好几两银子不是?老三,你马上这钱去镇上割斤肉,再买上块豆腐,今晚啊,给我们的小福星烧肉吃。”吴婆子摸出一把铜板交给沈老三,又拉过沈杳亲了亲。
她们家囡囡真是个小福星。
上次赶集将箩筐都卖了出去,这次又得了五两银子,可不就是福星。
若是往前,这五两银子她们可是得勒紧裤腰带攒上两年。
沈老三去了镇上,沈杳抱着小马扎坐到了院里,看着低矮破旧的黄泥房子,拖着腮沉思。
沈家一共九口人,都挤在这小破房子里。伙食上虽不至于吃了上顿没下顿,
若不是今日她得了那小少爷赏,吴婆子是怎么也不会舍得让她三叔去买肉。可长时间不吃肉不补充蛋白质和脂肪,别说大人,就连她也虚弱的厉害。
她想改变现状,不说大富大贵,起码要能解决温饱,回把两回的,也能吃上些荤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