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帝台归鸾 > 第51章
  今日几乎全玉京城的人都出动了,都想凑热闹来?看看这?玉京第?一公子娶亲的大场面,观者填街溢巷,行人比肩继踵。
  两家迎送亲的队伍也不吝啬,吉祥钱更是如雪花一般漫撒向两边围观的人群。
  接上新娘后,一路人声鼎沸,锣鼓喧天,大家相?互挤搡着、嬉笑着,朝着荣国公府涌去。
  还没到荣国公府门前,就看见整条巷子都停满了车。
  世家贵族前来?赴宴的马车挨着墙根停得满满当当。
  稍微来?晚点?,连马车都停不下,只能从巷子这?头进去,到了府门下车后,再由小厮将马车朝巷子另一头驶去,以防堵住了迎送亲的车队。
  人群与车队缓缓行至荣国公府门前,锣鼓声与鞭炮声交织在一起?。
  而后新郎下马,新娘下轿,由喜娘、傧相?和捧花烛小儇一路接引至喜堂。
  此时荣国公夫妇早已在喜堂等待许久。
  姜澂鱼同昌平公主她们几个却?有些按捺不住,听见外面鞭炮声一响,就知道新娘子接来?了,全都一溜烟跑出去看,又跟随着人群一路到了喜堂。
  还未等拜堂,却?听见外面一声高呼:
  “陛下驾到!”
  闻言,所有人慌忙出门前去接驾,呼呼啦啦跪了一地?,接着是一片山呼万岁之声。
  陆廷渊一身常服,正阔步往这?边走着,只见他目不斜视,径直走到姜问渠面前,虚扶他起?身。
  “含章今日大喜,朕作为表兄,岂有不到场之礼。都平身吧!”
  闻言,众人方才?谢恩起?身。
  既然天子到场,那?定然要请其上座。
  荣国公夫妇连忙起?身让座,小厮眼疾手快地?又加了一张椅子,二人顺势将座位朝天子下首移了移,方才?落座。
  而崔老夫人因?不良于行,且这?几日身子又有些不好,因?此并没有到场。
  至于当今太后,更是常年在山上养病,轻易不下山来?。
  请帖送去后,只让身边的陶姑姑给二位新人备了份礼,并没有到场。
  待上首三?人坐定,在司仪的赞唱声中,经?过三?跪、九叩首、六升拜,方才?礼毕,又有两个小儇捧龙凤花烛导行,将新郎新娘引入洞房。
  因?着这?场大婚,荣国公府连宴三?日,京中街头巷尾都在谈论着这?桩喜事。
  三?日后便是回门的日子,不过回门那?日,天却?有些不太好。
  乌云过境,将雨未雨,颇有些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意味。
  看样子像是要下一场大雨。
  孟氏和姜澂鱼在门口看着小厮将带回去的回门礼装上车,见天色不好,便叮嘱新婚的小夫妻二人道:
  “今日这?天不好,怕是要下大雨,你们早去早回,不过若是雨势过大,也莫要着急往回赶,留在娘家那?儿等雨停了再回来?也是行的。”
  姜澂鱼也上前打趣道:“嫂嫂,回了家可不要舍不得回来?啊!”
  叶兰蕙嗔了她一眼,随即才?同姜问渠登上马车。
  姜澂鱼看着二人马车渐渐走远,才?挽了孟氏的手,同她一起?回了院子。
  不知怎么,她这?心一直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他二人走后没多久,果?然,暴雨忽至,噼里啪啦地?砸着屋顶。
  没一会儿,院内青石板上就激起?了一圈圈涟漪,大雨如注,一直下到夜里才?方歇。
  姜澂鱼早早就歇下了,睡得正沉,忽然觉得床仿佛被谁晃了一下。
  她那?时犹在睡梦中,还以为自己出现?了错觉。
  紧接着,床又被左右晃了两三?下,她虽觉得奇怪,但?依旧没清醒,只以为自己在做梦。
  这?时在屋外值夜的绛朱急急跑进内室,一撩床帐,一边拉她起?身,一边焦急唤道:
  “姑娘!快醒醒!地?动了!”
  这?一声将姜澂鱼从睡梦中彻底惊醒,她一下翻身从床上坐了起?来?,二人甚至顾不得穿鞋便跑了出去。
  门外正狂风大作,院子里的树都被刮倒了好几棵。
  这?时青黛也从另一间房里跑了出来?,她出来?时随手拿了一件披风,见状连忙将手中的披风披到了姜澂鱼身上。
  屋子里的陈设肉眼可见地?摇晃着,只听得里面的茶几、瓷瓶东倒西?歪噼里啪啦摔碎在地?的声音。
  姜澂鱼几人也有些站不稳,互相?扶着才?堪堪稳住身形。待平静后,几人站在原地?犹自惊魂未定。
  地?动,竟然是地?动!
巨厦将崩洪河决
  饶是姜澂鱼两世为人,
也?从未有过如此经历。
  因着没穿鞋袜便跑了出来,她现在双脚和裤腿全是湿的。
  不?过当下也?顾不?得那么多,刚要出门去寻孟氏,
就看见荣国公和孟氏疾步朝她院子这走过来。
  看见姜澂鱼毫发无损地站在那儿,
孟氏的心才?落了一大半,
随即又?打发下人去瞧姜问筠,心里又?牵挂着大儿子和儿媳,也?不知他们在叶家状况如何。
  孟氏轻叹了口气,亏得这国公府建造时用料厚实,一砖一瓦、一石一木皆是上品,因此在如此天灾面前,也?兀自岿然不?动,
屹立于飘摇风雨之中。
  望着夜色中的国公府,
姜澂鱼此时却有些心有戚戚。
  悲风已至,
霜华将坠;苦雨不?绝,大厦将倾。
  难道天也?有所感,故而提前预示了国公府接下来的命运吗?
  在院子里站了没一会儿,大雨便倾盆而下。
  于是大家?又?赶忙跑到回廊上避雨。
  天地间仿佛升起了一道雨幕,轰隆隆的雷声与雨声响彻了一夜,
他们也?在廊椅上枯坐了一夜,因为谁也?不?知道地动会不?会再次发生。
  今夜,
注定无?眠。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升起时,
雨势也?渐渐减弱,
院子里已经满是积水,可想而知外面的境况肯定比府里还要严重得多。
  发生了这样的大事,
即便今日并?非常朝,又?下着雨,
大臣们却没一个?敢耽误的,天不?亮便早早进了宫,等待着陛下升朝。
  散朝后,荣国公是同姜问渠一起回的家?。
  这次灾情异常严重,连夜的大雨冲垮了玉京郊外一处大堤,洪水四溢,淹没冲毁了不?少?村落。
  数以?千计的百姓被洪水困住,再加上地动造成的房屋坍塌,死伤人数虽还在核实当中,但看如今这阵势,情况不?容乐观。
  朝廷已在最快时间内派出将士去开道清淤,并?动用国库帑金,迅速拨款赈灾,开官仓放粮稳定民心,又?在城里城外设立粥铺,搭建起临时避雨休息的草棚,并?严令各级官员紧密配合,共抗灾情。
  此时,距离万寿节还有四日。
  虽然朝廷上下反应及处置还算及时,可地动加上暴雨,民众心里到底是恐慌。
  仅一日,上天降罪失政无?德之君的言论便在民间大肆流传,甚嚣尘上。
  等到了第二日上朝,就有大臣直谏,言称陛下此时应立即前往京郊祭告天地,以?平山川之怒,以?安黎民之心。
  甚至还有大臣说是因为陛下后宫久旷,阴阳失衡,才?导致天降异象。
  说这话的大臣是礼部尚书郑循,他一向主张早立新后,朝廷中有不?少?官员支持这种言论。
  这几日风寒潮湿,陆廷渊头风本就发作得厉害,一听到这些怪力?乱神、牵强附会的言论,怒气陡然升至顶点?。
  “娶妻,娶妻!整日就盯着朕后宫这点?事,朕还不?知道你们心里在想什么吗?!朕是有罪,罪在养了你们这群闲人!”
  说着便将呈上来的奏折从金殿之上扬了下去,飘落如雪花。
  众臣见陛下动了真怒,顿时跪地齐呼万岁。
  虽是生气,可天灾当前,祭祀是免不?了的。
  当天下午,陆廷渊便脱去锦衣华冠,仅着素袍,亲诣郊外祭祀天地。
  这日正巧是七夕,不?过眼下这情况,谁也?没有过节的心思。
  朝廷上下都只?盼着洪水能快些散去,这场灾情能安然度过,而后再在旧址之上重建家?园。
  彼时,叶兰蕙已经回到了国公府,她和姜澂鱼听闻郊外灾情严重,便请示孟氏,说是想要为此次灾情出一份力?,带上些家?丁去郊外搭粥棚施粥。
  孟氏虽有些担心二人都是女?子,出去可能有风险,但想着赈灾到底是一件积功积德之事,她们既有这样的善念,她也?不?该阻拦。
  她原本打算让赤胭跟着去的,不?过也?是不?巧,地动发生时赤胭为了疏散吓得惊慌失措的丫鬟们,被重物砸伤了胳膊,这几日需得在府中将养些日子。
  于是孟氏只?能给她们二人多指派了些人手?,这些人都是府里的府兵,有他们护卫,料想不?会出什么事。
  得到准许后,二人便兵分两路,姜澂鱼去了东郊,叶兰蕙则是去了西郊。
  下午回程途中,因着这几日没睡好的缘故,坐在马车里的姜澂鱼正在闭目养神,却觉车身猛得一晃。
  她身形一个?没稳住,不?由得朝一侧扑了过去,这才?从迷瞪的状态中清醒过来。
  “怎么了?”姜澂鱼连忙掀开帘子询问缘由。
  其中一个?家?丁四下查看后回禀道:“姑娘,车轮陷进泥坑里了,您先下马,我们几个?使点?劲推出来。”
  闻言,姜澂鱼只?得下马。
  她今日穿得也?甚是素净,头发只?用一根木簪绾了,未施妆黛,却愈发显得清丽非常。
  一下车,她的鞋子不?免沾上了些泥浆。
  实际上,今日出门时穿的那双鞋早已经湿透,鞋底鞋面俱是泥巴,现在脚上的这双还是新换上的。
  不?过,此刻也?顾不?得那么多,眼见天色渐沉,还是早些把车推出来回家?为好。
  几人合力?,喊着号子一起使劲,可车身总在将要驶出泥潭之际复又?重重落回原地,几次起落下来,车轮反而将泥坑凿得更?深了。
  此时,陆廷渊回宫的仪仗队自后方渐渐驶近。
  因为官员们大多数都被派去赈灾,故而今日陪同去祭祀的,只?有礼部与钦天监的几位官员,随侍的兵将也?不?多。
  相比于之前声势浩大的祭祀仪式,这次祭祀真算得上是轻车简从了。
  最前头开道的侍卫见路上停了辆马车,便小跑上前过来吆喝道:
  “前面的,快些让出官道,不?要挡着后面陛下的车驾。”
  几人一听陛下的车驾要从这儿过,顿时有些着急,连忙又?使力?推了几次,可车轮依旧深陷泥潭。
  没办法,眼看着陛下的车驾越来越近,姜澂鱼只?得硬着头皮上前,求助前面开道的侍卫们搭把手?,合力?将拦道的马车推出来。
  陆廷渊并?没有坐在马车上,他嫌马车走在郊外的泥地上晃来晃去,还不?如骑马来得自在,再加上他目力?不?错,早就看见了前面的情形。,尽在晋江文学城
  他略一摆手?,车队便在不?远处停了下来。
  有了侍卫们的帮助,马车被顺利推出了泥坑,由车夫牵引至路边,将主干道空了出来。
  见状,姜澂鱼松了一口气。
  随即又?想到身后跟得是谁,只?得懊恼地叹了口气,转身朝陆廷渊走去。
  圣驾在此,岂有不?叩拜之礼?
  姜澂鱼走上前去,欲跪地行礼,陆廷渊看了眼泥泞的地面,大发善心地摆了摆手?。
  “免了。”
  随即目不?斜视地骑马从她身边走了过去。,尽在晋江文学城
  姜澂鱼恭立在山道一旁,目送着圣驾一行缓缓朝前驶去。
  变故就在这时候发生。
  几支暗箭穿空而来,幸亏陆廷渊躲闪及时,那几支箭几乎擦着他的脖子,射向了旁边的草丛里。
  可其他人却没那么幸运,嗖嗖几声过后,几名侍卫惨叫着跌下马去。
  见状,侍卫们连忙列阵,将陛下合围在中间,严阵以?待。
  这时,几名蒙面黑衣人突然从密林中飞身而出,提剑齐齐朝陆廷渊刺来。
  陆廷渊瞳孔一缩,眼里寒光一闪,拔剑挑开射来的冷箭,又?手?起刀落解决了好几个?欲要近身行刺的黑衣人。
  姜澂鱼也?是被吓了一跳,刚才?那支射进草丛的箭几乎是贴着她的衣摆过去的!
  她有些心惊胆战,连忙环顾四周,想找寻避身之处。
  可是这里哪有地方可以?躲呢?
  不?远处倒是有座大石头可以?暂避,但若是此时跑,本来是不?显眼的,这一跑反而愈加引人注目。
  她又?没有兵器防身,从这里到大石处,她实在没把握能顺利跑过去,若是半路上被发现,岂不?是成了活靶子?
  可没办法,姑且只?能一拼。
  姜澂鱼眼睛紧紧盯着缠斗在一起的两拨人,想要贴着山体一侧偷偷挪到大石后面,脚下却被沿路滚落的碎石绊了一跤,脚腕不?出意外扭了一下,疼得她痛呼一声。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两拨人马打得火热,陆廷渊今日出行带的侍卫并?不?多,此时谁也?没有功夫抽身过来护她。
  至于她带出门的那些个?府兵,此时也?都被黑衣人视作为无?差别攻击对象,无?奈只?得加入战局,同黑衣人缠斗在一起,此刻亦是分身乏术。
  眼见凌空又?射来一支冷箭,姜澂鱼蓦地瞳孔紧缩。
  这次,她终于看清箭矢是从哪个?方向射来的了。
  凛然箭意带着万钧气势席卷而来,即使快到面前依旧速度不?减,她躲不?开。
  对方绝对是一名箭术高手?,他发现她了。
  姜澂鱼眼睛下意识一闭。
  她心想,怎么出趟门总是碰上这种事?!
  先前两回,一回是因着姜问渠彻查江南官场,惹得仇家?追杀到玉京,冲着他母亲下手?,彼时姜澂鱼在旁,算是无?妄之灾。
  第二回是在画舫上针对陆廷渊的一场刺杀,很不?幸地,她也?在场。
  今日是第三回了,这还真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重生一遭,难道是她破坏了生死的界线,所以?上天才?三番两次想把她的命收走吗?
  她心里一凉,预料之中的疼痛却没有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