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帝台归鸾 > 第72章
她还尝试过给自己下了过量的迷魂香,
昏睡了整整两日后,
在?孟氏忧心忡忡的目光里,她才悠悠转醒。
  不过醒来的还是她,不是姜澂鱼。
  至于太极端的方法,她也不敢尝试,万一试错了,那?可?真就?是作?死了。
  见尝试无?果?,她只好老?老?实实地等待着梦中那?个日子的到来。
  乾宁四年腊月十八。距今尚有一月有余。
  那?便有一日过?一日吧。
  冬日一到,
因着她体寒畏冷,
屋里早早就?摆上了炭盆。
  饶是如此,
夜里起夜的时候,她还是会觉得有些冷,便随口同丫鬟们抱怨道:
  “再多几个炭盆,也不如地龙暖和啊。”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青黛愣了一下,
“地龙是王族才能用的东西,即使是国公府也不能逾越规制使用的,
何况我们如今……”
  绛朱却不以为意,
不管是姜府还是国公府,
只要能呆在?姑娘身边,又有什么要紧的,
于是便嬉笑着揶揄道:
  “瞧姑娘方才那?惋惜的语气,不知道的还以为姑娘用过?呢,
这罪名咱们可?不敢当。”
  姜澂鱼抿了抿嘴,她方才也是一时嘴快,闷了三个月,真是把人闷傻了。
  “怎么会,我只是之前听公主提起来过?,宫里的寝殿到了冬日都烧地龙,暖和得很,只是我却是没那?个福气了。”
  一提起这个话题,屋里的气氛顿时沉寂下来。
  这时,孟氏院里的丫鬟秋绾过?来走了过?来。
  绛朱迎上前去,“秋绾姐姐,是不是夫人又让送什么好东西过?来给我们姑娘了?”
  秋绾笑着拿出一张请帖,绛朱眼睛一亮。
  今日下了雪,下雪的日子,贵族姑娘们最流行办暖炉会,可?如今却没有一张帖子投到她这里。
  其实也不能怪旁人捧高踩低,实在?是因为姜家犯了陛下的忌讳,就?连平日最受倚重的含章公子都被贬出京。
  他?们又不是比旁人多长了几个脑袋,哪敢在?如今先皇后忌辰即将来临的时候,不长眼地往姜家人眼前凑?
  不过?,确实有头?硬的。
  “玄甲卫卓杨将军的夫人上月刚刚产子,明日正是孩子满月的日子,请帖递到了夫人那?儿,说是希望夫人带上府中女眷,明日拨冗前去参加将军府小公子的满月宴。夫人让我来问问姑娘可?愿同去?”
  绛朱兴致勃勃地接过?帖子,撺掇道:“姑娘,咱们去不去?”,尽在晋江文学城
  虽是问句,不过?眼里却满是希冀。
  姜澂鱼放下手里的茶盏,不知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才沉沉地回了一声:“去。”
  姜澂鱼如今正处在?议亲的好年纪,孟氏自然希望她能多出去走动走动,不出门交际怎么能行?
  可?自从七月发生那?档子事,如今姜家地位可?谓一落千丈。
  经此一事后,姜绍夫妇二人觉得女儿嫁入皇家应是无?望了,因此便开?始思索起来,或许将女儿嫁入平常人家也不错。
  出事后这段日子,姜家门庭虽然冷清,姜绍却似乎并不放在?心上,对于姜澂鱼的婚事也是不急不躁的。
  势利之交易得,患难之友难寻。正好借此机会,筛除掉那?些因为国公府门楣而凑上来的乌合之众。
  不过?这期间倒是有两家依旧秉持着平常心,待他?们依旧如昨。
  一个是宣平侯府谢家,一个是孟氏娘家舅舅孟家。
  宣平侯夫人对姜澂鱼很是满意。之前宫宴上,玄漠可?汗曾向姜家求亲,谢秉臣听姜问渠提起过?,说是他?家小妹已?经定?了亲。
  虽是当堂说的,谢秉臣却有些不信,那?样的场合下说得话,很难分辨是搪塞之言还是事实。
  因此,宣平侯夫人私底下旁敲侧击地向孟氏打听过?,她家澂鱼到底定?没定?下来。
  孟氏笑笑不答,顾左右而言他?,只说是澂鱼还小,还想留她几年,宣平侯夫人便懂了。
  这明显还是想再看看,她家儿子还是有机会的嘛。
  至于孟家,也是有意让姜澂鱼做儿媳,因此舅母沈氏时常带着儿子上门。
  孟端对姜澂鱼倒也用心,知道她禁足在?家出不去,于是隔三差五便从外面带来一些东西送给她。
  有时是西市排很久的队才能买到的点心吃食,有时是市面上难得的孤本,变着法地让她欢心。
  孟氏作?为未来的丈母娘,对未来女婿那?自然是怎么看怎么顺眼,她觉得这俩孩子都挺好,无?论澂鱼挑了哪一个,都是一门极好的亲事。
  闲暇时,孟氏同丈夫姜绍聊起这两家来。
  “我兄长家就?兰卿这一个儿子,从小便饱读诗书,年纪轻轻就?已?经高中探花,而且生得是一表人才,最关键的是我们两家有亲,知根知底,若是澂鱼嫁过?去,必不会受磋磨。”
  接着,她又转而说起宣平侯府一家。
  “其实我瞧着宣平侯家的那?小子也不错。平心而论,宣平侯夫人脾气秉性在?玉京中也算得上是爽利人,若是澂鱼嫁到她家,应是也不赖。而且宣平侯家还有爵位在?身,实在?是择婿的上上之选。他?们两家在?我们落难时也没断了来往,都是实心实意的人家,澂鱼也不小了,该是时候把亲事定?一定?了。”
  见姜绍半天不搭话,孟氏嫌弃地推了他?一下。
  “和你说话呢,在?这当起哑巴爹来了。你倒是说说呀,难道你就?一点不着急,心里没半点打算?”
  姜绍却不以为然。
  老?丈人看女婿,那?自然是百般挑剔。不管是宣平侯府嫡子,还是新晋探花郎,在?他?看来都不是满意的人选。
  “再看看吧,京城又不是只这两户人家,就?算没有合适的,出了玉京,有才干又有底蕴的人家比比皆是,你何必非要在?这两家人里选……”,尽在晋江文学城
  荣国公不急不慢地拨着炉底的香灰,似乎并不着急。
  听他?这语气,倒颇有些天下儿郎都要尽供女儿挑选的倨傲。
  孟氏一听却是上火,“你说得倒是轻易,怎么不见你为澂鱼物色一个?!”
  “夫人稍安勿躁。”
  见孟氏动了气,于是姜绍便将心里的想法一五一十同她说起来。
  “与宣平侯府一家结亲,并不是圣上乐意看见的结果?。虽然如今我姜家失了爵位,可?这并不代?表姜氏在?朝中失了根基。当年我也是统领过?五大?营的大?将军,即使这些年逐渐交出兵权,退居一隅,但我姜氏在?军中的势力依旧盘根错节。陛下好不容易将五大?营分而管之,将兵权收归到自己手上,又岂会乐意见到两大?武将之家结成姻亲的局面,这些,夫人可?有想过??”
  见孟氏不答话,他?便继续说道:
  “那?我便同夫人说说我的看法。宣平侯虽然就?这么一个嫡子,但下头?却有几个兄弟,好几房一大?家子人都仰赖着大?房宣平侯一家。成为他?家的宗妇,不见得是一件容易的事。所以,我一开?始便将谢秉臣排除在?外。
  “至于那?位年轻的探花郎,还是太稚嫩了,学问做得好不代?表就?能当好官、办好差,他?在?官场上且有得一番摸爬滚打呢。若是澂鱼跟了他?,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混得上个诰命。”
  听完他?这一番分析,孟氏也觉得有些不妥,讪讪道:
  “本来我觉得谢家那?孩子,还有我那?侄子,都挺不错的,被你这么一说,倒真是这样。这可?犯了难了,我们澂鱼得找个什么样的人家才好啊……”
  姜绍揽过?孟氏,温言相劝道:
  “事欲速,则不达。多挑挑,咱们的女儿,自然值得最好的。”
  既然答应了赴宴,第二日一早,姜澂鱼便早早起身,挑了一身素色罗裙,又在?外面罩了件软毛织锦披风,而后随孟氏一同前往卓将军府上。
  按理说她们一家尚在?孝期,是不宜出现在?别人家办喜事的场合的。
  可?那?日来送帖子的是卓将军夫人身边最得力的丫鬟,言辞也说得恳切,似是丝毫不介意这事。
  既然女儿也同意出门,见她难得有这样的兴致,于是孟氏这才应下来。
  如今卓杨可?是陛下重用的将领,因此在?朝中地位水涨船高,仅仅是为儿子办一场满月宴,前来赴宴的夫人贵女们却是不在?少?数。
  孟氏和姜澂鱼下了车,与往日一出场便受到众人簇拥相比,今日她俩站在?那?,却鲜少?有人凑上来。
  只有几个之前交情好的夫人朝孟氏歉疚地笑了笑,寒暄两句,便被同行的夫人拉走了。
  孟氏早料到会是如今这般情形,可?是内心难免有些落差,姜澂鱼上前握住她的手。
  “阿娘,我们进去吧。”
  孟氏朝她温柔一笑。
  这些年她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不至于为了这点子人情落差便停步不前。
  之前姜澂鱼来过?一次将军府,因此去往银烛院里的路倒也算是驾轻就?熟。
  不出意外,秋屏今日也在?场。姜澂鱼一进来,她便注意到了她。
  三个月未见,秋屏瞧着她又清瘦了些,可?这里人多口杂,她也不便上前问询。
  姜澂鱼递给她一道安心的目光,她这才将目光从她身上移开?。
  一旁被众人围着的银烛面上却是极快地闪过?一丝惊喜之色,神情若有所思。
  这时,人群中有一人开?口问道:“夫人,怎么不见小公子?”
  银烛笑着向大?家解释道:“因着今日院子里人多,怕吓着他?再哭闹起来,便让乳娘抱去偏院睡了。海棠,你去叫她们过?来吧。”
  没一会儿,乳娘就?抱着刚出生的小公子过?来了。
  众人都在?盯着小家伙的脸蛋瞧,直夸孩子生得俊俏,又有说脑门大?的,指定?聪明。
  满月这天有一个习俗,那?便是要剃胎发。
  先用温水将头?发打湿,水盆中还要放上小石头?、铜钱,寓意着小孩长大?以后身体结实,健健康康,荣华富贵,享用不尽。
  剪完发后,便由?小丫鬟将水盆端出去,可?不知怎得,那?小丫鬟却突然被伸出来的一只脚绊了一跤,盛着水的水盆登时便朝着一旁泼去。
  好巧不巧的,姜澂鱼正好站在?那?小丫鬟边上,于是就?被那?盆水泼了个正着,衣摆打湿了一大?片。
  秋屏一直关注着姜澂鱼这边的动向,因而将一切看得清楚。
  于是她二话不说,上前对着姜澂鱼身边的姑娘就?是一耳光。
  “好没规矩的丫头?!你那?蹄子若是不想要了,不如割下来如何?”
  被打的是一个五品官家的女儿,她一直看姜澂鱼不顺眼。
  凭什么姜澂鱼可?以入宫伴读,出尽风头?,风光无?限,如今姜家得了陛下厌弃,她竟然还敢来外面凑热闹。
  更气的是,即使姜澂鱼今日打扮素净,头?发也只是松松地挽着,却有种旁人再怎么用力也营造不出来的美感。
  她心里一时妒忌,见那?名丫鬟端着水盆走过?来,便想着让姜澂鱼出一回丑。
  没想到出丑的却是她——做坏事不仅被抓了个正着,还被太子殿下身边的女官姑姑当众掌掴训斥,她的名声算是完了!
  她一时羞愤难抑,忙捂着脸跑了。
  ,尽在晋江文学城
  出了这种事,作?为主人家的银烛自然要上前表示关切。
  “姜二姑娘,我那?儿有几件新做的衣裳,你若不嫌弃的话,不如随我来内室更换一身吧,冬日寒冷,穿着一身湿衣服难免会着凉。”
  姜澂鱼站在?原地略有些踌躇,其实马车里她是备了一身衣服的,就?是怕外出时碰到这种情况。
  可?主人家如今主动提出为她提供更换衣物,若是当众拒绝,有些驳人脸面。
  于是她便点点头?,跟着银烛去了内室。
  其实姜澂鱼有些不太敢跟银烛独自相处,从前,银烛可?是她身边最聪明、也是最得力的女使。
  那?日崔老?夫人寿宴上,郑妈妈、陶姑姑被抓时,银烛看向她的眼神,仿佛就?已?经将她看穿了。
  可?她没有来问,因此姜澂鱼也有些拿不准她到底知道多少?。
  但刚才秋屏那?般明显地维护她,以银烛的聪慧,怕是已?经起了疑心。
  来到内室,银烛拿出几身衣物给姜澂鱼挑选,有月白、水碧、天青、藕荷几个颜色,颜色款式俱是素雅。
  姜澂鱼略一思索,将手伸向了那?套水碧配藕荷色衣裙,这时,另一只手也恰巧伸向那?身衣裙。
  银烛朝她一笑,接着将那?身衣裳拿起来递向姜澂鱼:
  “我正想说,这套衣裙倒是很衬姑娘,上面还绣了折枝牡丹的纹样,姑娘看看可?喜欢?”
  姜澂鱼的手微微一顿,继而面色如常地接过?来。
  “自然是满意的,那?便多谢夫人了。”
  银烛盯着她的眼睛再次笑了笑,“姜二姑娘不必客气。”
  待姜澂鱼换完衣服,从屏风后走出来,银烛恍了一下神。
  如今她这般打扮,倒是更与那?人别无?二致了。
  许是因为换衣服的缘故,此时姜澂鱼的头?发有些略显凌乱。
  银烛盯着她那?一头?秀发,温柔开?口道:
  “若是姑娘不嫌弃,我来为姑娘绾发可?好?”
  此时内室就?只有她二人,而姜澂鱼又恰好不太会绾发,若是顶着这一头?乱发出去,实在?有碍观瞻。
  如今银烛主动提出来,她更是不好拒绝,只得点了点头?。
  于是姜澂鱼便走到镜前的矮凳上坐下,银烛拿起一把木梳,替她梳着刚才因为换衣服而微微散乱的头?发,一边梳,一边貌似不经意地问道:
  “姜二姑娘可?也喜欢牡丹?我见你换下来的衣服上也绣了牡丹花样。”
  “嗯……还算是喜欢。”
  “宁王府有一片花圃,里面种植了好些名贵牡丹,在?京中很是出名,姜二姑娘可?去看过??”
  姜澂鱼下意识地反驳道:“不曾。”
  “哦?”银烛拿着梳子的手一顿,继而状似不解地问道:
  “上次你们去宁王府寻夜萝,没有先去那?片花圃查看吗?”
  姜澂鱼这才反应过?来。
  是啊,她作?为一个第一次到宁王府且不了解夜萝这种花习性的人,为何会避开?宁王府面积最大?且最为出名的花圃不去,转而选择去另一边寻找呢?
  镜中两人眼神无?声交汇着,姜澂鱼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墓草终堪耐雪霜
  随即姜澂鱼率先回避开她的眼神,
又迅速想了一个理由搪塞道:
  “我们进去时无人带路,便想着碰碰运气,随意挑了一条道,
没想到顺着走过去,
倒真叫我们找着了。”,尽在晋江文学城
  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