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帝台归鸾 > 第114章
  若真如苏勒所言,姜姑娘成了他的姬妾,他还有?何面目面对陛下、面对姜姑娘,面对姜家的一应老少?!
  今日就算豁出命去?,他也?得把姜姑娘救出去?!
  不过此时殿里?却是一派歌舞升平之象,正在跳的那支舞曲乃是西域有?名?的胡旋舞。
  也?不知姜姑娘是何时学得的,她?在中间领舞竟无丝毫违和之感,端得是粉面桃花、腰似杨柳。
  曲乐到中间曲段之时,作为?伴舞的舞姬们朝四周散去?,做静止之状,场中唯有?中间一人身形依旧不断变换着动作。
  卓杨没怎么看过这种舞,是以看不出其中的门道,不过其余人却有?些疑惑。
  ——这位姑娘现在跳的,貌似是一段双人舞,而且舞步似乎也?进行了巧妙的改编。
  虽然是双人舞,但幸好这姑娘腰肢力量足,诸如下腰、交叉转圈等?动作,她?一个人也?做得很是到位。
  随着鼓点渐急,她?的身形也?越转越急,周围人不禁拍掌叫好。
  唯有?一人眼中天塌地陷。
  时空交叠,伏舟回忆起当初同阿姊学习胡旋舞时的情景——
  “阿弥,这里?我总跳不好,你?说我跳舞天分是不是一般啊?”
  “怎么会,阿姊可是世间最聪明、最漂亮的姑娘,是这段舞本身有?问题,不如我们改一下?比如这样……”
  “哇,阿弥,原来你?还会跳女步!早知这样我就不请师傅了,莎缇丽师傅好严格,昨日她?不知纠正了我多少遍呢……”
  “阿姊你?别取笑我了,莎缇丽师傅是方圆百里?有?名?的舞姬,阿弥哪里?能与她?相提并论?”
  “怎么不能?阿弥又聪明又努力,你?看你?才学大?祈语多久,就说得这样好了,再过段时间,阿姊都觉得没什么好教你?的了。走?,去?厨房看看今日又做了什么好吃的!”
  ……
  伏舟望向大?殿中央那人。
  熟悉的舞步,熟悉的身姿。
  身形旋转间,二人视线交汇,一个瞳孔巨震,
  一个欲语还休。
  在对视的目光中,他明白了她?是谁。
  ——不会错的,是她?,是他的阿姊。
  伏舟顿时离座而起,瞬间,原本那张漂亮而满带笑意的脸,几乎可以用花容失色来形容。
  他曾无数次梦到阿姊重新?活过来,若是阿姊能活过来,他愿意将世间一切美好之物捧到她?的面前,再不让她?遭受一丝风雨。
  如今所愿成真。
  可到头来,他自己?竟成了暴雨本身。
  ——是他,亲手将阿姊推入险境。
  一股腥甜不受控制地涌上喉头,而他原本心中对此番计划的得意,也?全部化作了惊怒、慌乱与悔恨。
敌血飞溅石榴裙
  对视间,
姜澂鱼脚下一个不留神,便跌坐在地?。
  见状,伏舟一个箭步冲了过去,
握住她?的手,
眼神中满是惊诧与焦急。
  “阿——”
  姊字还?未叫出口,
他便察觉自己的手被人握了握。
  姜澂鱼深吸一口气,稳住呼吸,而后端起一个标准的微笑,淡淡道:,尽在晋江文学城
  “澂鱼学艺不精,让诸位见笑了。”
  众人纷纷抬眼看向殿中跌坐在地?的二人,伏舟脸上担忧之色太过明显,苏勒也?只当他是发觉这舞姬竟是姜澂鱼而惊诧。
  “王弟,
本?王这美姬你可相识?怎么这样一副表情?若是你实在喜欢,
本?王也?不是不能割爱。大祈皇帝愿以十五城换她?,
若你愿将北乌斯国土尽数归还?,本?王未尝不能封你做个城主,再为你风风光光办一场婚事,毕竟,你可是本?王如?今仅存的、唯一的王弟了,
哈哈哈哈……”
  伏舟将姜澂鱼护于身后,眼中怒意如?飞沙走石,
嘴角带着一丝血迹,
一字一顿道:
  “迦檀苏勒——今日?,
我定要?杀了你!”
  苏勒不以为意地?嗤笑一声,“你拿什么杀我?你如?今可是自?身难保,
还?想着护身后的美人?先前本?王替你捂着你做的那?些恶事,暂时没揭穿你,
是怕揭穿你之后,你就不来了。怎么,人不是你引我抓来的吗?为何现在又做出这种要?死要?活的模样?到死了还?要?装情种,简直可笑!”
  他这番话故意说的大祈语,因此姜澂鱼和卓杨等人都听懂了。
  伏舟难得慌乱了一瞬,回眸去看姜澂鱼,焦急为自?己辩解道:“不是这样的,阿姊……”
  对上姜澂鱼的目光,他突然什么也?说不出了。因为她?看自?己的眼神是那?样平静,仿佛已?经?知道了一切。
  他突然有些颓败。
  苏勒站起身,恶劣地?勾了勾唇。
  “别解释了,到了阴曹地?府,你再慢慢忏悔去吧!来人,把他给我杀了!”
  话音一落,殿内侍卫没有动?静,殿外士兵听到号令立马冲了进来,将殿里团团围住。
  卓杨等人第一时间上前护住姜澂鱼,伏舟带来的那?几?名侍卫也?连忙上前将他围了起来。
  而殿内原本?驻守的两队侍卫,在看到门?口涌进来的士兵时,却?齐齐拔剑,将剑指向来人。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苏勒见状不由得愣了一瞬,似是有些不敢置信,随即暴怒道:
  “你们是想造反吗?取伏舟项上人头者,本?王赏金万两!”
  话音刚落,脖子却?被一根冰凉尖锐的东西抵住了。
  “别动?。”
  那?是一道女声。
  抵住他脖子的,则是一根被磨尖了头的金簪,武器虽小,但却?足够一击毙命。
  姜澂鱼也?很惊讶。
  “赤胭,你怎么……能动?了?”
  苏勒也?有些愣怔,疾声反驳道:
  “不可能!本?王给她?喂的可是王庭秘药,只有王室成员才有解药,她?怎么会……”
  没等说完,他便反应过来,眼神直直射向伏舟。
  “——是你!她?是你的人!”
  伏舟轻笑出声,一边站起身,一边去解头上的发冠,那?竟然是一柄折叠起来伪装过的软剑!
  他将那?剑指向苏勒,语气中带着蚀骨的杀意。
  “没有十足的准备,我又怎敢来赴你的宴呢,我的好兄长——”
  他抬眸看了眼赤胭,淡漠道:
  “她?是我的人,更准确的说,她?是父王留给我的人,不到万不得以,我也?不想暴露她?。王兄不妨试试,以你的身手,能不能逃得出风卫的手心。哦对了,忘记说了,你的侍卫长,也?曾经?是风卫的一员哦!”
  苏勒闻言目眦欲裂,旁人或许不知道风卫二字的分量,可他却?是知道的。
  今日?,他大抵是逃不掉了。
  于是,苏勒不怒反笑,语气中是浓浓的不甘和怨恨。,尽在晋江文学城
  “父王好偏的心!竟然将历代专属于乌斯王的风卫都留给了你!甚至连镔铁锻造技法?也?给了你一份!——他!该!死——!”
  见他语气这般激动?,那?支抵在他脖颈处的金簪又往深处刺了几?分。
  伏舟依旧面带笑意,不过那?笑多半是嘲讽。
  “偏心?父王倒是觉得自?己公平得很,把王位传给你,把暗卫和秘法?留给我,他是生?怕我活得平顺啊——揣着这两样东西,那?时年幼的我,便只有被你追杀逃亡的份。若不是当年蒙人搭救,此时我哪能站在你面前,同你讨回这一切!”
  他上前几?步,拿剑对准苏勒的胸口。
  “王兄,这位置你坐了这么些年,也?该坐腻了。手足一场,你的命,也?该由我亲自?来取才是——今日?为弟便亲手送你最?后一程,黄泉路上,别忘替我向父王带个好!”
  说罢,手中之剑便刺向苏勒的胸口!
  出乎意外的是,那?剑并没有刺穿苏勒的胸膛,反而像是被一层什么坚硬的东西阻隔住了。
  苏勒大笑一声,“哈哈哈,王弟,你难道忘了,镔铁本?王也?会炼制吗?”
  他一把撕开外层衣物领口,露出里面穿的一件甲衣来。
  见状,赤胭手中金簪又往下刺入几?分。
  苏勒吃痛,一股鲜血顺着脖颈流淌下来,将那?甲衣都染红了。
  方才冲进门?的侍卫见状更是不敢动?,他们虽是苏勒的人,但如?今王君在对方手上,没有指令他们哪敢轻举妄动?。
  此时,苏勒脸上神情愈发癫狂,他知道自?己今日?难逃一死。
  那?便不如?——玉石俱焚!
  他一把握住赤胭抵在他脖颈上的手,完全不顾那?血流得多快,嘶吼出声:
  “将士们,为孤报仇!”
  说罢,便用手肘重重击向身后的赤胭,而后朝着她?的肩膀击出一掌,似是想要?挣脱开她?的束缚。
  赤胭肩膀生?受了他这一掌,不过苏勒更是没讨到好处。
  金簪穿喉,一击毙命。
  魁梧的男人瞬间倒下,血泊中,那?双至死也?未阖上的双眼犹为可怖。
  伏舟上前一步,用剑挑了挑他的领口,冷声道:“你动?手太快了。”
  赤胭跪地?,“属下知罪。”
  “无妨,起来吧,这次多亏了你,孤也?没料到,他死得竟这么容易。”
  见苏勒身死,殿上的士兵顿时有些六神无主,领头的那?人振臂一呼:
  “为王上报仇,杀——!”
  士兵们群起而应,举剑朝着伏舟杀来。
  原先殿上驻守的侍卫皆是受侍卫长调遣,而侍卫长又是伏舟的人,因此他们也?被尽数划归到了伏舟的阵营,见状纷纷提剑迎敌。
  顿时,大殿之上陷入一派厮杀之中。
  卓杨等人寸步不离地?守着姜澂鱼,幸好攻击大都是冲着伏舟去的,他们几?人连忙退守到一旁,欲借机逃出殿去。
  也?有些不长眼的凑上前来,都被卓杨他们几?个提剑砍了,而姜澂鱼原本?火红的石榴色舞衣,也?逐渐被洇湿成暗红的色泽。
  大殿里血流了一地?,混战一片。
  饶是卓杨一人以一敌十,也?仅仅是能护住姜澂鱼而已?。
  他们所在的位置,距离殿外虽仅数丈之遥,可敌军从殿门?口源源不断地?涌进殿来,想要?出去,真不是件容易事。
  这时,赤胭提着不知从谁手中抢来的、犹滴着血的剑,从人群中一路杀到姜澂鱼几?人面前。
  此时,她?早已?杀红了眼,身上、脸上也?满是血迹。
  见她?过来,卓杨几?人立马提剑防卫。
  赤胭心里一涩,面上仍旧无喜无怒。
  “姑娘,赤胭自?知本?无颜再站到您面前,可眼下情况危急,若您还?愿再信我一次,就请跟我来,王上和我说了一处暗道,可以暂避灾祸。”
  不等姜澂鱼答话,卓杨便上前一步,将姜澂鱼护在身后,举剑相向断然拒绝道:
  “你是伏舟的人,此番就是他设计姜姑娘遇害,你的话全然不可信!”
  姜澂鱼按下他举剑的手,开口时语气颇为平和。
  “卓将军稍安勿躁。容我问她?两个问题。”
  卓杨这才往旁边稍让了半步。
  “第一个问题,我在鬼市遇险之事,你可事先知情?”
  赤胭摇摇头。“王上只字未提,解药和刺杀苏勒的命令,是来王庭后另一名风卫带给我的。”
  “第二个问题,这些年你在我身边,是为了收集消息,好向乌斯通风报信?”
  闻言,赤胭再次摇头。
  “风卫不管消息收集之事,隐于四国,专司暗杀。当年我来姑娘身边,一是更容易接近权贵,二是便于隐藏身份。”
  她?这话倒是说得不假。所谓大隐隐于市,谁能想到,陪伴国公府姑娘数年之久的贴身侍卫,竟会是别国杀手呢?
  眼下情况来不及再多说下去,赤胭催促道:
  “姑娘,王上说他不会再伤害您的!请您速随我来——”
  姜澂鱼不再犹豫,她?看了眼卓杨,“卓将军,我们跟她?走。”
  见她?神色笃定,卓杨也?不再多说,赤胭在前为他们杀出一条血道,几?人艰难走到侧边一处墙壁前。
  而后,赤胭拿出一块玉佩,放在墙壁一处不起眼的凹陷处往下一按,墙壁突然裂开一道缝隙,可供一人出入。
  赤胭催促道:“姑娘,你们先走,我殿后!”
  闻言,姜澂鱼没有任何犹豫,率先进了暗道。
  赤胭一边挡住追过来的敌兵,一边看着他们都进了暗道后,才一个闪身,也?跟着进了里边。
  进去后,她?用同样的方法?,将暗门?从内关死。
  暗道顿时漆黑一片。
  见状,她?拿出随身携带的火折子,里面才有了一丝光亮。
  一行人顺着暗道往前走,走了约莫一刻钟的功夫,眼前便没有路了——
  前方本?该是出口的位置已?被人用巨石彻底封死。
  赤胭心下一沉,连忙解释道:
  “这处暗道是老乌斯王所建,想必是苏勒登基后,将这处暗道封死了,王上并不知晓……”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所幸这里暂时是安全的,等王上解决完殿里的敌军,发现出口处不对劲,肯定会过来寻我们,不如?回入口处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