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睡起，不翻身嘞~”
清纯的童声在大山中回荡，偶尔有着一些声音从大山那头传过来，接住了下一句歌词。
陆粥到学校时，班里的同学还没到。
这些附近绵延的大山中，就这么一所初中，旁边还兼顾高中，但是满打满算，从初一到高三的年级加起来也不超过两百人。
特别是高中，一个班就十几个人。
很多孩子，念完初中以后，要么出去打工，要么就挖那几亩土地。
贫穷的大山，连课桌也是破破烂烂的，木桌凹凸不平，写字都需要垫着厚厚的书。
陆粥先是将教室里的卫生打扫了以后，才拿起粉笔，在小小的黑板上写上了三个字：语文课。
后面来的同学，也跟着打扫教室里的卫生。
等外面的铃声响起，老师走了进来，孩子们齐刷刷的站了起来。
“上课。”
“老师好。”
上完一节课后，有趴在桌子上睡觉的，也有拿着皮筋和弹珠出去的。
“郭子君，咱们跳皮筋去。”
穿着新衣服的女孩，愰着手中新买的皮筋，眼里隐隐有些炫耀。
听到周围的小姐妹都在夸赞，她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意，开开心心的和大家分享自己的好东西。
这个年代的孩子，玩具都是随处可见的，或者是几块布缝起来的沙包，或许是路边随手折的木枝，像皮筋这种东西，在孩子中也算是非常稀奇珍贵的玩具。
当然，她们最爱的，还是过家家。
有扮演孩子的，也有扮演夫妻的，还有扮演卖东西的老板的。
看着学一上午的陆粥，班里的同学扯着她出去，拉着她的手左右的晃悠。
“郭子君，那你就陪我们玩玩嘛，好不好嘛~”
“子君最好了~”
陆粥看了看手里的书，犹豫了一秒，将书放在桌子上，欢欢喜喜的跟着她们出去了。
陆粥扮演的是卖菜的老板。
郭美扯着班里的男同学，假模假样的挑着几片树叶。
“老板，这菜怎么卖的？”
“一角钱。”
“老板便宜一点，都是老顾客了。”
郭美经常跟着自己妈妈出去买东西，砍起价来有模有样的，最后拿了一张树叶子给陆粥，陆粥反手又找了她几张更小的叶子。
郭美又假装拿了几张树叶，交给自己的‘老公’，喊他去买点肉。
一看到‘老公’手里的肉，再知道他把钱全花完时，学着自己妈妈平时的模样，气得直接上手拧住了男同学的耳朵。
旁边扮演孩子的同学，立马戏精哇哇哭了起来。
“呜呜呜呜，爸妈，你们俩不要吵了。”
而被迫扮演狗的郭天材，也适时的叫：“汪汪汪汪汪……”
大家都玩累了以后，才纷纷拿出从家里面带的午餐。
“郭子君，今天中午你吃什么呀？”
“煮土豆。”
陆粥拿出冷冰冰的土豆，又打开一团纸，纸里面包着的是夹杂着一点盐和味精的辣椒。
她轻轻沾了点辣椒，吃着土豆，看着绵延不断的大山。
陆粥心想，她一定要走出大山。
回过头望望其他孩子，在他们身上看出了朝气蓬勃的生机，就像天上的太阳一样。
下午放学回到家后，陆粥和郭天材先把活干完后，才开始写作业。
张兰神情疲惫的回到家，看着正在写作业的陆粥，露出了个笑容。
她将灰扑扑的外衣脱下，又拿了一块毛巾，打湿随意的擦着身子。
从皱巴巴的塑料袋子里拿出了两个果子。
“子君，这是你和天材的。”
张兰这次的老板很好，包一日三餐，看着快要烂掉的水果，就分给了工人们。
这两个快要烂掉的水果，是张兰舍不得吃，留给陆粥和郭天材的。
怕自己搬水泥身上太脏了，还向人要了一个塑料袋装着。
陆粥低头看着手里的这两个果皮发黑的果子，洗干净以后，将其中的一个塞给了张兰。
“闺女，妈吃了的，这次的老板家可大方了，所以这是妈专门给你和天材带回来的。”
陆粥撅着嘴：“不管，我和天材吃一个就行了，我们俩刚刚吃了太多饭了，现在还撑着呢。”
刚说完这话，陆粥就溜进了房间。
“郭天材，过来。”
陆粥看着埋头写作业的郭天材，将水果扔给了他，笑嘻嘻道：“这是妈带的。”
郭天材眼睛一亮，咬了一口，才注意到陆粥双手空空。
他又啃了一口，一脸嫌弃道：姐，这都坏了，真难吃，我不要，给你了，我啊，要吃就吃店里面那种又大又红的苹果。”
陆粥斜撇了他一眼，假装挥了挥自己的拳头，看着立马怂成狗的弟弟，才轻哼了一声。
陆粥拿起来啃，诧异的挑眉看郭天材。
郭天材却没有理她，就趴在桌子上做数学题，大概是做不出来，他一张有些黑黑的小脸苦兮兮的，一副吃了黄莲的样。
“姐，这道题怎么做？”
陆粥勾着脖子看了一眼，一边吃一边说：“等一下，我把这个吃完就教你。”
郭天材忽然开口道：“姐，我以后要给你和爸爸妈妈买好多好多水果，给你买好多好看的衣服，你这么大了，都还没穿过裙子。”
“你长得好看，穿起来肯定好看。”
陆粥嘴角忍不住抽了抽，都不知道郭天材是在夸自己，还是在嘲讽自己。
她除了这一头乌黑麻亮的头发拿得出手外，其他的还真和好看，这两个字不搭边。
第77章
山窝里飞出的金凤凰:我要去上学6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的功夫就到了十一月，大山里面每天都被大雾笼罩着，翠绿的山峰在大雾中忽隐忽现，直至太阳彻底升起的那一刻，整个天地赫然变得明亮起来。
陆粥换上了厚衣服，搓着有些发凉的小手，用手电筒晃了一眼前面的路。
他们离学校远，等不到太阳升起，就得吹着寒风下山走去学校。
每个人的手里拿了一个手电筒，照亮了眼前的这一小块路。
有没注意到路的，险些顺着山摔了下去，又及时的被身边的人拉了一把。
“小心点路。”
“太困了，天气越来越冷，感觉越来越起不来了。”
“嘿，再坚持坚持就放假喽。”
他们最期待的，莫过于就是放假了。
放假以后，不仅不用早起去读书，还能像个街溜子一样去吃席。
即便没有酒席，大人小孩在家里面，围着熊熊燃烧的柴火，每个人都被这股热浪烤得暖烘烘的，让人昏昏欲睡。
大山的十一月月份是爱下雨的季节，天阴阴的，傍晚就是一场蓬勃的大雨。
凛冽的寒风夹杂着雨吹在身上，就跟刀子刮似的，平时难走的山路变得异常的黏泥，鞋底也黏上了一层厚厚的泥土，每走一步都十分的费劲。
陆粥就像山上的小青松似的，打着伞，将书包背在身前，顶着风雨朝前走。
“姐。”
听到喊声，陆粥回过头去，就见郭天材因为路太滑摔了下去。
“天材，你怎么样了？”
“我，我好痛。”郭天材夹杂着痛意的声音，顺着风雨吹了过来，“我好像摔到脚了，好痛，姐，我好痛。”
“你别动，我过来找你。”
陆粥将书包给郭美，然后去找郭天材，只不过泥土路夹杂着光滑的石头，这下雨天确实容易让人踩滑。
陆粥也跟着摔了下去。
她感觉手臂火辣辣的疼，唯一的好就是，没有伤筋动骨。
伞也不知道摔哪去了，衣服裤子上全是泥土，陆粥爬了起来，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
她咬咬牙，走到了脸色惨白的郭天材身边，检查了一下，发现他脚的骨头错位了。
郭天材哭着：“姐，我不会要死了吧。”
“死不了，最多就变成一个瘸子，哈哈哈哈哈……哎哎，别哭啊，我就是逗逗你。”
“不许哭，再哭我打你了。”
郭天材嘴巴瘪着，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整个人就像是被抛弃的小狗狗，委屈的不行。
“我都摔成这个样子了，你居然还要打我。”
陆粥撇撇嘴：“你摔我也摔了呀，还是因为要下来找你才摔下来的，别说揍你了，就是我让你给我端洗脚水都是应该的。”
郭天材立马不出声了。
许久之后，他闷闷的开口道：“姐，对不起，我刚刚没注意到你也摔了下来，你痛不痛啊？”
“我啊。”陆粥很想装逼的来一句，些许风霜而已，感受着脖子处温热的泪水，慢悠悠的笑道：“没什么大事，就是手臂破了点皮。”
陆粥背着郭天材，艰难的爬了上去。
郭美见状，立马上前拉了她一把，入手好像是握住了一块冰块，让郭美刚刚搓暖和的手瞬间被这股凉意给席卷了。
同村的人说：“这把伞给你和天材，我和其他人打一把。”
“对啊，现在太黑了，也好冷，我们还是明天再找伞吧。”
陆粥也不客气，说了一声谢谢。
她和郭天材虽然现在已经淋湿了，但是顶着风雨走还是遭不住。
郭天材打着伞，看着费力背着自己的陆粥，眼泪又流了下来。
听着他小声的抽泣声，中有人忽然大叫了一声。
“郭天材，你不会哭了吧？”
郭天材遗传了张兰的倔脾气，又是十多岁的年龄，怎么可能会承认，恼羞成怒道：“我没有，我有我姐护着我，我才没有哭。”
“切，骗人，都听见了。”
“我才没有，哼，我姐背着我呢，不像你姐姐，天天只知道打你。”
那个孩子一听，脸瞬间黑了，自讨没趣的扭过头不搭理郭天材。
郭天材就像打了胜仗，虽然脚还钻心的疼，却莫名觉得心情好了许多，手轻轻地环着陆粥脖子，开口道：“姐姐最好了。”
几人还没有到家，就看到前面有着几束光。
原来是他们这么久还没回家，大人们不放心，就找来了。
看着杵着拐棍的老妪，陆粥又惊又喜，欢快的喊了一声：“外婆，你怎么来了？”
外婆摸了摸陆粥的脑袋，笑眯眯的开口道：“知道外婆的乖外女还没回来，所以外婆过来看看。”
不仅仅是外婆，还有其他人。
郭爷爷奶奶看着受伤的郭天才，立马把人接到了郭爷爷背上。
她检查过后，满脸的不高兴，对着陆粥就是一通数落。
“你这个姐姐是怎么当的，还害天材从山上摔了下去。”
“奶奶，不关姐姐的事。”郭天材通过这一折腾，疼得浑身冒汗。
“怎么就不关她的事？她是你姐，理应照顾你。”
奶奶向来重男轻女，经常说女孩是赔钱货，被张兰闹了几次之后，就不敢在他们面前说这些话。
今天一看到郭天材受伤，老毛病又犯了。
她说：“你就该庆幸，要是当年先出生的是天材，哪还有你出生的机会。”
“你啊，应该感谢天材。”
这话不单单是其他人听了难受，就连郭天材也一阵惶恐害怕，连忙去看陆粥的反应。
“姐，奶奶乱说的。”
他又看着郭奶奶。
“奶奶，你再这样说姐姐，那我也不要你这个奶奶了。”
郭奶奶听见宝贝孙子这样说，哭天喊地起来。
“本来就是，男孩子才是个宝，真不知道你妈是咋想的，每天累死累活的帮别人家养孩子，关键有些人还是个没良心的，看到自己老妈这么辛苦，也不知道体贴一下，还一门心思的想着上学。”
外婆一听，立马不乐意了。
“老不死的婆子你说谁呢？没看到子君浑身都淋湿了，还背着天材，你不关心也就算了，还欺负子君，呸，黑心肝的婆子，小心遭天谴。”
外婆的战斗力，那是有目共睹的。
想到外婆当年的辉煌战绩，郭奶奶立马闭上了嘴。
但是一路上，她还是不停的碎碎念念。
左右不过细数自己当年的事，看着疑惑的陆粥，外婆嘲讽道：“她当年可不是只生了你爸，还生了两个闺女呢，只不过那两个闺女都被她送人了，后面得知自己送出去的闺女嫁了个好老公，就巴巴的凑上门去。”
“结果人家那姑娘不认她，她回来就到处说什么生恩不如养恩，说女孩都是有外心的。”
外婆这一生经历很坎坷。
年轻时候丧夫，一把屎一把尿的将张兰几兄妹养大。
她一个人养这么多孩子，已经很了不起了。
张兰也知道母亲的辛苦，即便再想读书，也从来没有向母亲透露过一句。
她把她没有达成的愿望，没有得到过的东西，全部放在了自己女儿身上。
第78章
山窝里飞出的金凤凰:我要去上学7
回到村后，郭爷爷就背着郭天材去找了村里会看病的阿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