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也不久待,她不想让阿母知道所发生的一切,不然阿母会很痛苦。
  “你要是想去,那就去吧。”康阳沉默片刻道。
  其实若是宁夫人在这,就知宁芙难过的,可不是什么与宗肆如何,而是难过利用本身这件事,她一直在担心康阳,便是连婚约也能当做筹码去救她,而康阳什么都不告诉她,这才是伤了她的心的。
  宁芙要去凉州一事,宁真远也是提前收了信的。
  凉州危险,他本不欲让女儿来,但见女儿信中言辞恳切,到底是舍不得拒绝。
  “阿芙要来凉州,只是我走不开去接她。”宁真远叹了口气。
  这会儿,他正与陆行之在山上剿匪。
  “我去吧。”陆行之看了一眼信道。
  宁真远沉思片刻,却是没有拒绝。
  ......
  宁芙第一次来这凉州,就被震撼住了,随她已听过凉州险恶贫瘠,亲自一见,却还是震撼不已。
  “姑娘,您在马车中不要动。”冬珠看着眼前拦路的乞丐,小心翼翼道。
  宁芙将马车上带的吃食,都拿去分发了。
  忽听马蹄踏踏而来,宁芙抬起眼,便见一队人马前来。
  为首身着护卫铠甲的男子,正是陆行之。
  男人勒紧马绳,那马便停了下来。
  “四姑娘,我奉宁大人之命,前来接你。”陆行之看着她道。
第145章
  男人身着铠甲时,比之往日周正平静的模样,多了几分锐气,眉眼间的凌冽,很似那征战沙场已久的将帅。
  剿匪本就是见血的活,宁芙便是不用看,也知他铠甲之下,定然有不少伤。
  “劳烦陆公子了。”宁芙道。
  陆行之多看了她一眼,她比往日,要消沉些。
  又有小乞丐上前讨要吃食,宁芙正要给,陆行之却冷眼看着那乞儿,后者便慢慢退向远处,敢怒而不敢言。
  “四姑娘的马车,跟着我。”陆行之回头道。
  宁芙顿了顿,心中虽不忍,但还是放下了帘子。
  “凉州山匪太多,若是乞丐能轻而易举要到吃穿之物,便会沦为山匪敛财的工具,山匪为了谋利,凉州的乞丐,也会越来越多。”
  陆行之在车外同她解释道。
  “我猜到了。”且不提别的,并非所有贵门都是和善之人,若是让他们养成了讨食的习性,冲撞了贵人,便有可能失去性命,于有的人而言,这些人不过是蝼蚁。
  “宁大人已在努力改变他们的境遇,等这凉州城,各方势力平定,山匪尽剿,百姓便能安居乐业。”陆行之道。
  一地若无地头蛇,从某种程度而言,却也是不行的,若地方斗争得太过厉害,带来的便是无尽的危险,烧杀掠夺,数不胜数。
  路过一处路段时,杂物堆叠成山,只堪堪一匹马能行进,马车难以通行。
  陆行之下了马,掀开帘子,道:“四姑娘坐我的马,我牵你过去。”
  “我带了好些东西。”宁芙道。
  “会有人给四姑娘送到府上去。”陆行之看了一眼马车中的包裹。
  “有给你的衣物,给我外祖母做时,我也给你做了两件。”宁芙道。
  陆行之看了她片刻,却是难得笑了一下,道:“多谢四姑娘。”
  下一刻,他单手将宁芙抱上了马。
  这马傲得不行,不愿屈居外人之下,有些躁动,待陆行之扬了下马鞭,那马儿愤愤,倒是不动了。
  “要不我还是下来走着去吧。”宁芙道,这马的性子可不好,瞧着比宗肆那匹还要坏,上一世,她就从马上摔下来过。
  陆行之极淡的弯了下嘴角,道:“有我在,四姑娘不必担心。”
  两位下属你瞧瞧我,我瞧瞧你,陆大人何时对女子如此贴心过,又听闻陆大人从世子那争取来凉州剿匪的机会,便是为了加快晋升,以求娶心仪之人。
  如今看来,倒不像假的,毕竟陆大人对宁大人,也很不一般。
  两人又不禁赞叹起世子的计策,分明是以宁四姑娘为饵,换到的却是陆大人的忠心。
第146章
  一路上,宁芙有疑惑之处,陆行之都耐心地替她解答。
  “那山匪头子,竟也有女的?”宁芙第一反应却是,女子被逼去干这行,也不知是受了何委屈。
  “何止有女的,不少还想让陆大人去当压寨相公呢,说只要陆大人从了她,便愿被官家诏安。”其中一下属打趣道,“陆大人这女人缘,教人羡慕。”
  宁芙的心情有些复杂,却也知陆行之这般的美男子,是有很多人喜欢的,便是京中女君,也有不少倾慕他的。
  等日后领了功,回京受了封赏,瞧上他的女子,只会更多。
  宁芙正想着,却见陆行之正看着自己,似乎在观察她的反应,脸立刻就滚烫了起来。
  “我并无什么女人缘,那些山匪,只是想哄我就范,以便处置了我。”陆行之看着她道,这便有几分,像是在向她解释。
  可是何须向她解释,她也并非是他的妻子,宁芙在心中重重叹了口气,升起几分怅然若失来,不过片刻之后,就重新打起了精神,盘算起正事来。
  父亲自己,在公事上,是从不肯与外祖母有所牵连的,但眼下外祖母躲过一劫,宁国公府暂时就不必与康阳公主府,那般撇清关系了,且若处理得当,公主府也能捞上几分功劳,便是再好不过。
  她虽有几分生康阳的气,却还是为外祖母着想的,那毕竟是阿母的母族。
  宁芙见到宁真远时,已是在半夜,中年男人连官服也没来得及换,显然是匆匆赶来。
  “父亲。”一见到宁真远,宁芙那颗悬着的心,便放了下来。
  “是不是累坏了?这边简陋,得委屈你了。”宁真远自己在凉州,身边只有四个仆人随行,住的府邸也极其简陋,往常多在外忙于公事,连回来都很少。
  只得知女儿要来,才匆忙布置了一间还算过得去的寝居。
  “跟父亲在一起,便是住在牛棚里,我都能受得住。”宁芙道。
  “若是如此,你阿母还不得休了我。”宁真远好笑道。
  宁芙沉思片刻,与他谈正事道:“李放一事,并未查出什么。”
  宁真远却因她这句话,生出几分惊讶,如今宗肆回了京,李放一事到底如何,各方还在猜测。
  “据我所知,凉州受三方势力影响,较弱的两方共同对抗另一方,外祖母这次大概是不会受到李放一事的牵连,何不借用外祖母的势力,打乱这个平衡。”
  一个已有的平衡间,若是出现了另一股力量,便得重新排兵布阵,以至出现新的格局。
  除去三者中,势力居中的,剩下的强者与弱者,分出胜负,定然不会是问题。
  “眼下这平衡,可是有人刻意为之的。”宁真远意味深长道。
  宁芙自然知晓,背后之人是宣王府,这番平衡之下,三方都有求于宣王府,就处处受他制衡。
  便是父亲外放到此处,宗肆的意思,也仅仅只是让父亲治理此地,改变百姓贫瘠困苦,而非动了这平衡。
  “若是凉州此处只有一位说了算,父亲治理凉州,也能更省事,且在凉州打下的根基,日后也是能用得着的。”宁芙垂眸道。
第147章
  若三方只剩下了一方,那一方既已安稳,就会想着开始发展凉州了,便定不会同父亲交恶,反而会同父亲捆绑上利益关系,这条人脉,便是父亲回到京中,也还是在的。
  宁真远自然知道这是天大的利益,不过却未必能得逞,“宣王府那边可未必会这么算了。”
  “圣上处置不了外祖母,宣王府如今,就恐怕抽不出身了。”宁芙委婉道,如今是难得的机会。
  “你说的不错,不过凉州的事,急不得。”宁真远心中有了数,却还需要细细斟酌。
  “阿诤不日就要回京了。”宁真远忽然又道。
  宁芙的眼睛亮了亮,道:“大约在何时?”
  “你也不必心急,莫约要到你及笄后。”宁真远道。
  宁芙在凉州待了几日,陆行之来宁真远府邸的次数便多了些。
  宁真远是极放心陆行之的,且也乐见其成他与女儿接触,这几月相处以来,陆行之的品行,他是极其欣赏的,若是能成为自家女婿,那也挺好,不必担心女儿在夫家受委屈。
  陆行之大多时候,跟她坐在一处雕些小玩意,这时间,便也打发过去了。
  几日后,康阳就亲自来接人了。
  外孙女不理自己,康阳心中自然是难过的,虽她追逐权势,追逐了一辈子,可身边的孩子,她也并非全然不在意。
  在想清楚了宁芙是气自己利用她后,便马不停蹄来找她了。
  尤其是在听晋王说起,她护着婧成,一心一意为公主府考虑时,不动容是假的。
  “是外祖母的错。”康阳道,“这错,外祖母只犯这一次,原谅外祖母好不好?”
  这事在宁芙心中,并非那么容易就过去了,不过还是同康阳回了雍州,她还是舍不得阿母难过。
  在阿母眼中,女子的贞洁,是很大的事,她不想阿母痛苦。
  宗肆办事不利,被敬文帝责罚一事,也很快传到了雍州。
  与此同时,北地战事再起,宗肆的责罚,最终也未落到实处,只禁了他三月的职。
  “不愧是宣王那老狐狸的儿子。”康阳落下一棋子,忍不住冷哼了声,“这么快就学去了晋王那一套。”
  宁芙只一心想着如何胜她,并未回复。
  康阳叹了口气,也未再提宗肆。如今她是哄着外孙女,她却还是与刚来时,有些不一样了。
  却说宁芙本该在三月后的及笄礼前就回京中的,不过临近几日,生了场病,也就耽误了。
  这一耽误,她自来雍州时算起,便一共待了九个月。
  这及笄礼,就先在雍州举行了一次。
  女子一到及笄,便长得飞快,那原本的小女君姿态,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加上因病,又消瘦了几分,原先的宁芙只是美,却始终稚嫩了些,而如今,却是无人能与之相比的大美人了。
第148章
  彼时宁芙正坐在案桌前,给宁夫人写回信,闻言抬头看了婧成一眼,笑道:“有没有男子喜欢,都并非大不了的事。”
  被男子哄抢,算什么好事,到头来还不是只能选一人,且未必就能选到好人,不像男子娶错了正妻,还可以再娶。女子的试错成本,可远远高于男子。
  在宁芙看来,美貌只有在能带来利益时,才算得上有用,否则不过是徒增烦恼。
  婧成看着她提笔,分明是秀昳长相,字迹却有几分凌厉,再往上,露出半截葱白手腕,练过箭,这手劲就稳,是以笔锋能如此。
  又不由想起,前些日子,她哄着阿芙去野外玩,碰上发狂的狐狸,阿芙稳当地一箭射在了狐狸身上,那鲜血直流的模样,婧成看了腿软,而她却是淡然无比。
  婧成有时觉得,阿芙骨子里,有一丝像祖母康阳,只是阿芙对家人,包容而又温暖,不像祖母,便是面对自己人,也显得冷硬。
  “姑母在信中,同你说什么了?”婧成又转而问道。
  宁芙这下眼里的笑意真诚了几分:“说了天大的好消息。”
  一直待在关外的兄长,已经回了京中。
  “诤表哥回来了。”婧成见她眉眼含笑,也就猜到了,咬唇道,“也难怪你非要回京,不肯再待一阵。”
  “你若是想,也可以来京中玩。”宁芙见她不舍,想了想道。
  “我不放心祖母,大哥和二叔总在外忙碌,外祖母年纪大了,身边总要有人跟着。”婧成眼中虽艳羡,却还是很理智地道,“若是日后能有机会,我再去找你。”
  宁芙见过的女君,有爱跟人比较的,也有嫉妒心重的,像婧成这般贪玩的,也不在少数,可从未见过任何女君,枉顾家族之责。
  “好啊。”她笑了笑,“我等你来京中寻我。”
  宁芙将信送至驿站后,回府正好撞上康阳。
  “今日谢府送了些龙井过来,坐着品一盏?”康阳瞧见她后道。
  宁芙沉思片刻,点了点头:“好。”
  自她来雍州,康阳只在先前时喝过一回她煮的茶,如今这是第二次,见她布茶烧炉,有条不紊,举止秀气端庄,怎么瞧,怎么好看,不由叹气道:“雍州这些公子,都留不住你。”
  “若是男子能轻易留住我,外祖母就该担心了。”她笑道。
  康阳脸色稍缓,她向来是瞧不上,那些为男人要死要活的女子的,“你父亲近月,处置了凉州那几方势力,那可是宣王府的地盘,你父亲这般趁火打劫,未必不会被宣王府记恨。”
  宁芙却道:“凉州如今只剩一方势力,可却不止父亲能与其深交,宣王府也是可以的,这方势力亲父亲与亲宣王府,并非互斥关系,只要依旧能为宣王府所用,宣王府的损失,就并不算大。”
  康阳不禁多看了她一眼,忖度片刻,道:“你这是在故意针对宗肆?”
  “我只是在替国公府考虑。”宁芙垂眸道。
  两人坐了好一会儿,香榭之下,花草已然枯去,原是又过去了一个时令,康阳端坐片刻,道:“记得你初来时,便敢拉着我的手喊我外祖母,连你阿母,小时候也不敢这我面前这般没规矩,眼下你长成大姑娘了,我却是怀念那时。”
  “我依然是敬重外祖母的。”宁芙安静了会儿,如是说。
  康阳也明白她的意思,敬重跟亲近,是两码事。
  其实康阳也想过李放这事,如果没有晋王兜底,就算她得知阿芙不喜欢宗肆,她还会不会利用她?她竟一时给不出答案,连她也不敢保证,真在那种时刻,就一定不会用阿芙去当筹码。
  人心都是险恶的,她爱阿芙,却更在乎这公主府,没有人能知晓,自己若真身处绝境中,能做出什么事来。
  对阿芙而言,这便是背叛,又有几人能轻而易举原谅背叛?
  康阳闭上眼,再睁开时,已恢复了清明,不再去求阿芙原谅,只道:“打算何日走?”
第149章
  “阿母让我尽早回去,后日我便走。”宁芙道。
  康阳愣了一会儿,沉默半晌,道:“也罢,你母亲也定已十分思念你,既然如此,我便先吩咐人,替你准备好车马。”
  宁芙道:“阿母也是十分思念你的。”
  想到女儿,康阳眼中,生出了几分笑意,“你如今长开了,倒是像极了你阿母。”不过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临走那日,只有康阳与婧成来送她,雍州各府的人本也想来,都被康阳给打发了,不愿瞧着那些公子,看见阿芙便走不动道的模样。
  婧成眼睛红红的,泪花闪烁,像只被丢弃了的小狐狸。康阳则一副寻常时的清傲姿态,吩咐人将那珍品,塞了满满一马车。
  “时候不早了,尽早赶路吧。到了京中,给我来封信。”康阳道。
  “外祖母要照顾好自己。”宁芙还是忍不住关心道。
  康阳笑起来,只挥手示意她上马车。
  宁芙不再耽误。
  坐在马车上,她看着远处越来越小的人影,终究还是有了几分伤感。
  “姑娘,三公子想必也一直思念你,如今回去终于能见到他了。”冬珠有些高兴道。
  提到宁诤,宁芙生出了几分期待,最后一次见兄长,是他冰冷的尸体,那时刻骨铭心的痛,她还记得,两辈子里,没有比这还让她痛心之事。
  如今,终于又能见到兄长了。
  ......
  半月后,宫中。
  宁诤在敬文帝面前述职时,忽听张公公道:“圣上,世子求见。”
  “让他进来。”敬文帝淡淡道。
  宁诤不由回头看了一眼,宗肆一身玄底暗纹玉绸袍子,玉冠上扣了一支羊脂玉簪,气度从容,面容清隽,只那从容的气势中,又分明带了几分疏远与孤傲之意。
  注意到他的视线,宗肆朝他瞥了一眼,仅仅只是一眼,冷淡地似乎并未将他看在眼里。
  宁诤收回视线,同样没把他放在眼里,他一向看不惯他,便是幼时,两人就玩不到一起去,还因为阿芙争一支风筝,大打出手过。
  “是我妹妹想要。”幼时他还算客气,只想将可爱的小雀风筝,给阿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