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身侧,才四岁的阿芙,顶着张可爱的脸,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一脸期待的看着宗肆。
  “你妹妹想要,与我有何关系?”宗肆却冷漠道,“你若有本事,就自己抢回去。”
  宁诤没抢到,这只风筝后来在谢茹宜手中,阿芙羡慕得不行。
  想到几月前,宗肆是因未妥善处置好外祖母康阳长公主一事,才受了敬文帝的迁怒,宁诤不由得笑了声。
  “圣上。”宗肆躬身行礼道。
  “罚了你三个月,你姑母就生朕的气了,天天在朕面前念叨,如今三月,总算过去了,一会儿去你姑母那坐坐,替朕说说好话。”敬文帝和蔼道,宗肆的姑母,便是宗贵妃。
  “臣遵旨。”宗肆道。
  敬文帝又关切道,“原本你自雍州回京,你母妃便同你姑母提过你的亲事,不过因你受罚而耽误了,眼下这事也该提上日程了,你自己可有心仪的女君?”
第150章
  宗肆道:“京中女君,皆秀丽端庄,只是臣暂时并无爱慕之人。”
  宁诤在心中暗骂他虚伪,他这无非是,不想让敬文帝探到他的底。
  敬文帝似笑非笑道:“是你眼光太高,谁也瞧不上。原本谢家姑娘,倒是与你相配,你们却未看对眼,如今我倒不知道,还有哪家姑娘,能让你满意。”
  宗肆并未言语。
  “诤儿的亲事,是不是也还未有着落?”敬文帝又问。
  宁诤则坦诚道:“臣心中已有了打算。圣上,臣有一个不情之请,今日可否让臣早些回去。”
  “可是有什么要事?”敬文帝好奇道。
  “臣妹阿芙今日回京,我想早日回去迎接她,臣与她已有两年未见,想早些回去叙叙旧。”宁诤道。
  宗肆看了他一眼。
  敬文帝回想了须臾,笑道:“阿芙丫头如今,也及笄了吧,眼下回府,及笄礼得补上。去年过年在宫中吃饭,皇后与她见过一回,跟我念叨了好几次,说是小女君讨巧得紧。”
  这话就有些意味深长了,如今敬文帝暂时拿康阳公主府没办法,又怕康阳心生忌惮,便有可能动以亲事安抚康阳的主意。
  康阳的亲孙女,敬文帝不放心,可外孙女毕竟隔了一层,宁国公府又无兵权,真要嫁给皇子,也助力不多,掀不起风浪来。
  宁诤只当不知,恭敬敷衍了过去,余光又扫了一眼宗肆,不知这主意,可否有他在背后推波助澜,毕竟他一向是怕宁国公府打他的主意的,未尝不会替阿芙先找好夫君,一来能杜绝他自己成为那个“夫君”,二来也能替敬文帝平衡与康阳公主府的关系。
  宗肆则神色从容,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宁诤并未久呆,早早出了宫,正好与孟泽撞上。
  “这么早就出宫了?”孟泽对他倒是挺客气,毕竟宁国公府虽非宣王府那般有势力,但拉拢过来,也不是坏事。
  “我妹妹今日回京,得早些回府。”宁诤道。
  孟泽想起宁芙,道:“我替四姑娘养了只鹦鹉,如今养得稳定了,不如送回去给她自己养。”
  他命人取来鹦鹉,与宁诤一块去了宁国公府。
  两人刚及宁国公府门口,一辆马车正好停在了国公府门前。
  马车上那女子,柔夷轻掀起帘子,便只露半只手,那纤纤玉指,白若珠玉,好似那价值连城的珍宝,却已让人不由好奇,这主人究竟是何方神女。
  待那女子下车来,却是教孟泽惊艳得忘了言语。
  美人身披一件简单的白狐裘,却依旧艳丽决明,周围一切似乎黯然失色了几分,教人视线便只能停留在她身上。
  那双眼,犹如山间之泠泉,澄净纯洁,如含情羞怯。
  那嘴唇,增之一分太艳,减之一分太淡,如那初初开出的花瓣,娇艳欲滴。
  那细腰,更是楚楚一握,堪堪能入怀,盈盈芊芊,柳梢儿都不及其灵动。
  世上绝色,难得其二。
  “哥哥。”宁芙一见宁诤,便盈盈笑起来,这一笑,更是让人移不开眼。
  孟泽这才恍然大悟,这美人,居然是宁国公府的宁四姑娘。
第151章
  “阿芙。”宁诤看着妹妹朝自己奔来,眼神不自觉温柔下去。
  他离开京中时,她还是个小女君,依依不舍地要他早些回来,如今她却已有他下巴处高了,出落成了大姑娘。
  已有两年未见,可兄妹间的熟悉感半分未减,好似他们不过只分别了几日,并无半分生分。
  在宁芙扑进他怀里时,宁诤就紧紧拥住了她,一如小时候:“乖阿芙,哥哥回来了。”
  熟悉的气息涌来,宁芙感受着宁诤温热的体温,终于有了重新见到兄长的实感。
  她抬头看着他。
  宁诤为人和善,出京前还是温润的小公子,如今回来,晒黑了些,长高了些,虽跟日后的沉稳还有些差别,却已然颇具将帅之姿。
  眼下,兄长活生生的站在她面前,眼底带着宠溺的笑意,而非那一具盖着裹尸布的冰冷的尸体,她的眼泪便控制不住了,簌簌落下。
  这一世,她一定,会护好兄长。
  美人一哭,如那桃花随雨飘落,教人难自禁地生出怜惜之意。
  孟泽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一年前的宁芙,他也算熟识,可也不过是觉得她美,且有几分与众不同罢了,她离开京中久了,他那点心思就落了下来。
  如今见她一落泪,心也跟着揪了起来,恨不得亲自上前,替她拂去泪珠。
  只可惜,孟泽并无合适的身份,替她擦去眼泪,只能看着宁诤做这事。
  宁诤不由弯起眉眼,笑,“小时候倒不爱哭鼻子,每回我回来,只会追着我要好玩的,长大了倒是不如小时候了。”
  不一样的,因为我曾经失去过你。宁芙更用力的抱住他:“我太想哥哥了。”
  宁诤红了脸,左手握拳举到唇边,掩饰般的干咳了声,道:“六皇子还在,你现在......长大了,该注意男女大防了。”
  宁芙这才自他怀中离开,冲着孟泽浅浅一笑:“六表哥。”
  “你不在京中这大半余年,静文的蹴鞠,可没赢过,她一直念叨着你,有空可去京中与她聚聚。”孟泽的声音,比平日里要柔和不少。
  “劳烦六表哥替我转告,多谢静文公主记挂。”宁芙道。
  “我替你将这鹦鹉养得如此之好,就不感谢六表哥我了?”孟泽含笑调侃道。
  瞧瞧男人,瞧不上人时,多说一句都觉不耐烦,这心思不纯,便是女子有意保持距离,也还得找借口往上凑。
  “我自然是感谢六表哥的。”宁芙很上道的说,不过是多句嘴的事。
  孟泽将那关着白鹦鹉的笼子递给她,道:“这鹦鹉,也算是养定了,且阿诤也回来了,让他替你养着就是。”
  想了想,又贴心地补充了一句,“若是有什么不懂之处,你可随时来找我。”
  其实孟泽愿意随时见她,也算是天大的殊荣了,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想见皇子就见皇子的。便是孟泽皇子府上的姬妾,也没有这个待遇。
  这定然是不能驳了他的面子,宁芙又道了声谢,很有分寸道:“六表哥对待各位妹妹们一直很好,如今一见果然如此。”
第152章
  孟泽心中所想,却并非如此,表妹妹,以后也当得情妹妹,这般美人,要不收了,那就可惜了,面上笑道:“今日宁表妹刚回府,我就不打扰国公府团聚了。”
  待孟泽一走,宁诤便道:“日后碰上些套近乎的男子,离他们远些。”
  如今妹妹生得这般好,男人是何居心,宁诤一看便知。想到这些男子惦记妹妹,他便不太痛快。在他看来,这些男子,没一个好东西。
  宁芙点点头,眼下任何事,都想顺了兄长的意。
  她回京,比信中提及的要早半日,彼时宁夫人还在准备迎接她回来的晚宴呢,猝不及防见到她,不由一愣。
  女子身量高挑,窈窕而立,细眉如月梢,目含秋水,不是自家阿芙是谁?
  “阿母。”宁芙却已先抱住了她的胳膊。
  宁夫人红了眼眶,欣喜不已,拉过她上下打量,心中满意不已,又因错过她的成长,心中有几分遗憾。但更关心她的身子,心疼道:“你在外祖母那病了许久,如今可好得差不多了?”
  “我是等身子好透了,才回来的。”宁芙道。
  “如今比阿母还高了。”宁夫人又看了她好一会儿,怎么都看不够一般。孩子长大了,做父母的,是既欣慰,又有几分怅然若失。
  “我却是觉得长大了好,日后便能保护阿母与兄长了。”她哄她道。
  宁夫人不禁笑了笑。
  当天的宁国公府,极其热闹。
  宁老夫人、卫氏与卫子漪见到宁芙,无一不是心惊,女子美到这般地步,也不知究竟是不是好事。
  而卫氏,向来又是个喜欢与宁夫人比孩子的,如今宁裕被宁诤压了一头,她心中是有几分憋屈的,好在女儿有出息。
  “你苒姐姐,原本今日也打算回来看看你,不过孩子尚小,还不走开。”卫氏笑道,神色中有几分得意。女儿的荣耀,也是母亲的荣耀。
  宁老夫人笑着解释道:“你苒姐姐,替卫府生了个小公子。”又是长孙嫡长子,地位有多高,就不必提了。
  宁芙是早知晓这事的,她高兴的,是宁苒可以平平安安的,道:“改日我便去看望苒姐姐。”
  “你想去,随时便能去。”卫氏道,“卫府也是极其喜欢你的。”而喜欢宁芙,也不过是因为宁苒,而爱屋及乌罢了,说到底,是宁苒在夫家有话语权。
  卫子漪的眼神有点黯淡。
  宁芙余光看了眼,心中有了数,卫姐姐在孕育子嗣上,并不顺利,她也嫁过人,知晓女子嫁了人,在这方面的压力,是极大的。
  晚饭后,宁芙喊住了她:“卫姐姐。”
  “宁妹妹。”卫子漪勉强笑了笑。
  两人正好走走路,消消食。
  “与大哥吵架了?”宁芙问。
  卫子漪低下头,声音几不可闻:“只是起了些争执,过几日也便好了。”
第153章
  宁芙想了想,道:“卫姐姐,大哥是喜欢你的,你千万不要将他往外推,夫妻的情分,难道还比不过一个孩子?卫姐姐要相信大哥。”
  卫子漪感激她的安慰,又关心起她来:“你自己呢,如今是什么打算。自二叔被贬去了凉州,京中那些公子......你不在时,祖母总提你的事,可见有多担心了。”
  先前,宁老夫人还盼着宁芙能找个门当户对的,这半年过去,眼瞧着宁芙已过及笄,要求却是越来越低了。
  宁芙知道她未说出口的话是,京中那些公子,对宁国公府避之不及。
  “自然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宁芙笑道,她并不太在意这事。
  卫子漪想起个八卦来,道:“世子的亲事,也还没着落,宣王妃半年前瞧上了穆安侯府家的六姑娘,本世子回京,该相看了,只是世子又在你外祖母的事上出了差错,这事便耽误了。宣王妃如今是恨死你外祖母了。”
  她说这话,是为了提醒宁芙日后小心宣王府的,毕竟她是康阳的亲外孙女,宣王妃只会一样的记恨。
  宁芙垂眸不语。
  宣王妃自然会连带着埋怨她,若她知晓了宗肆为何没处理好李放一事,对她恐怕就不仅仅是埋怨那么简单了,恐怕会想撕碎了她,即便这事她毫无错处。
  ......
  孟泽自宁国公府离开之后,就去了溢香楼,谈事的人已来得差不多,宗肆则来得稍晚一些。
  他一出现,那些妖娆的舞姬们,视线便纷纷落到了他身上,欲语还休,恨不得缠到他身上去。
  “喜欢世子?”孟泽似笑非笑道,“也要看他瞧不瞧得上你们,世子身边,可是一个女人都没有,谁能让他要了,我便奖励谁一千两黄金。”
  舞姬们跃跃欲试,便是不为黄金,也是值得一试的。
  “你闲得慌?”宗肆淡淡道。
  孟泽今日,其实对舞姬也无半分心思,脑子里闪过的,都是那含苞初绽,妩媚又灵动的女君,心中生出燥意,随口问道:“表哥,你不会还是个雏吧?”
  宗肆自是不会回答这种无聊问题的,神色淡然,只是这类问题,还是让他想到了宁芙,一时有些走神,手指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杯盏。
  他不算喜欢她,但有时会梦到那晚,不过梦中,她对他会热情一些,他的冲动也会因为她的热情,更强烈些。
  如果回到那天,他大概会再来几次,深深地要她,在她身上咬出些痕迹,总归不会让她对他那般冷淡。
  “我忘了,你身边有月娘。”孟泽忽然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等他成完亲,月娘定还是会入宣王府的,而以月娘的姿色,不说争宠,弄个孩子出来,并非难事。
  以她跟宗肆的情义,后者大概也会默认给她个孩子,不过宣王府一向看重规矩,月娘要是生了歪心思,日子恐怕就不太好过了。
  宗肆与旁人谈起正事来。
  孟泽便也不再插科打诨,如今北地又起战事,虽已到尾声,后边补给,却还是得重视。
  待谈完事,众人才把酒笙歌。
  “今日这些舞姬,各个都不俗。”不知谁感慨了一句。
  孟泽不以为然,同宗肆离开时道:“三哥,你是不知道,宁四姑娘如今有多美。便是月娘,也远远不及她。”
第154章
  宗肆的表情看上去并无变化,淡淡道:“女子再美,也就那样。”
  “你见了,就知我说的是真是假。”孟泽道。
  宗肆不再理会他,骑马回了王府,夜间去了密室。
  傅嘉卉到时,他正在处理公事,他未抬头,便已察觉到了自己,从容道:“将信交给四姑娘。”
  她只当两人还因利益有往来,并未多想,而眼下宁诤回了京中,她也正想找理由去宁国公府。
  傅嘉卉见到宁芙时,也不由心惊,其实宁芙无官变化并不大,可就是处处都似变了,一颦一笑,都让人止不住的肝颤。
  宁芙在看完宗肆的信后,笑道:“劳烦傅姐姐回去告诉世子,眼下我还在养身子,怕是去不了清天阁了。”
  傅嘉卉也不为难她,只四处去寻宁诤的身影。
  宁芙想了想,在冬珠耳旁说了些什么,不一会儿,宁诤就跨步来到了竹苑。
  傅嘉卉屏息凝神,注视着他,与两年前相比,他的变化不小,宁国公府的公子女君,就没有不好看的,他比以前更英俊了。
  宁诤也看到了她,霎时脸就爆红,在原地站了片刻,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诤公子。”傅嘉卉倒是坦荡地打了招呼。
  “傅姑娘。”宁诤道,“你与阿芙玩吧,我还有事,不打搅你们女君的相处了。”
  傅嘉卉虽有几分失落,却还是含笑客气地点了点头,若非有宁芙在,同他碰面,本就不合礼数。
  “我阿母给我兄长也推了几门亲事,不过他都拒绝了。”宁芙状似无意地同她道。
  傅嘉卉莞尔,道:“既然你不便出府,我回去替你转告世子。”
  宁芙点点头。
  而傅嘉卉在转告了宁芙不会来清天阁时,宗肆笔锋一顿,也只是不太在意的“嗯”了声。
  “四姑娘的变化,倒是挺大,待过阵子,她出了宁国公府,怕是能吸引到不少公子。”傅嘉卉道。
  “是么。”他却是头也没抬,语气寡淡。
  傅嘉卉不禁忖度起来,世子眼下,分明是有些不高兴,不过也不敢多问。
  “下去吧。”宗肆只淡淡道。
  却说宁芙自回京后,一个月都未出过国公府,她同宗肆说的养身子,也不算借口,回到京中,她有些水土不服,整个人都打不起精神。
  不过即便没有水土不服,她也不会去清天阁,宗肆邀她见面的信,太过直截了当,是让她去商讨亲事的。
  这日下午,宁夫人来陪她晒太阳,忽然聊起凉州一事,道:“你父亲在那边,如今也还算好过,只是一时半会儿想回来,倒也不太容易。”
  宁芙道:“父亲回来,得明年了。”
  宁夫人又道,“不过听闻,陆公子不日就要回京了,听闻剿匪一事,他处理得甚好,敬文帝觉得他能担大任,回来怕是能升个不错的职位。”
  有些消息灵通的,已经打探到了这事,已有女君府上,去陆府套近乎了。
第155章
  在此之前,陆行之也就差在个家世上,不论是长相,亦或是才华,都是上乘的,宁夫人与各府夫人聊起时,对他无一不称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