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绝人家,自然得说自家孩子。
  “宁夫人可是有所顾忌?”宣王妃问道。
  “实不相瞒,我心中有认为合适的人选。”宁夫人笑着道。
  “可有交换过庚帖?”宣王妃却是进一步问道。
  宁夫人也不好在这事上说谎,便摇了摇头,道:“这倒是暂未。”
  那便是未到谈婚论嫁的地步,只是有些眼缘罢了,宣王妃笑道:“王府的诚意,也是足的。说来夫人可能不信,若身为婆母,我不会是个难相与的。我就三郎这么一个儿子,对三郎媳妇,自然也会当做自己女儿对待。阿芙这性子,与我会合得来的。”
  宁夫人自己就有一个不太称心的婆母,自然是不信这番话的,不过她也不好得罪了王府,便道:“那便看看阿芙自己的意思。”
  “今日本该府上人都在的,只是北地那边还需善后,大郎、二郎便留在了那边,我妯娌也赶去照看我大伯哥了,是以今日府上人少。”
  宣王妃又道,这是生怕觉得她不够重视。
  宁夫人道:“宗大将军也受了伤?”
  “军中之人,受伤是家常便饭。正好也许久未见,夫妻俩正好聚聚。”宣王妃道。
  宁夫人心中便又有了一番计较,这异地的滋味,可不好受,世子却也是个时常在北地的,如此一对比,便又觉得宗肆差了些。
  空有世子妃的头衔,是顶不上太大用处的,日后若是夫妻情变,夫家势力又太强,那却是不知该受多少委屈,母族便是心急,也未必使得上劲。
  正想着,宁夫人就见宁芙同宗肆一块走了回来。
  两人神色倒也都算得上平静。
  不过这却是宁夫人眼中的两人,宣王妃眼中的宗肆,却是不平静的。
  “多谢世子成全了。”宁芙感激道。
  宗肆却是只淡淡道:“回府休息去吧,看你这模样,分明是未休息好。”
  仔细听去,是带了几分自嘲的。
  为何未休息好?是因为在沉思,如何同自己说起断了这事。
  宁芙同宁夫人,很快便告辞了。
  “这是打算下次再提?”宣王妃却是有些纳闷。
  “不必再提。”宗肆淡淡道,说罢头也不回地走了。
  ......
  这事过去还未几日,宁芙就得知了陆行之回京的消息。
  而陆行之一回府,便发现那张画的小像,不翼而飞了。
第286章
  陆府的管事到书房时,见自家公子,还在忙碌公事,不由放轻了脚步。
  “我不在的时日,可有谁来过书房?”陆行之忽地抬头问道。
  “并未有人来过。”管事先是这般说道,只是忽然又想起前一阵子夫人生病时,曾来府上看望过夫人的宁死姑娘,不由改口道,“宁四姑娘来看望夫人时,倒是曾来书房找过书。”
  陆行之收回视线,依旧在忙手头的事,只随口应了一声。
  宁芙见到陆行之时,正坐在园子中,欣赏着陆行之给自己画的那张小像,画中的她为含羞之态,却是说不出的清丽明媚,约莫是心中高兴,看去也格外生动。
  “四姑娘。”陆行之的视线,从那张画像上略过。
  他来国公府有一会儿了,先去拜访了宁老太太,这才来找她。
  “陆老太爷的身子,可算好了?”宁芙却是含笑明知故问道,其实早就清楚,他并未在老家合县待上几天。
  陆行之顿了顿,并未隐瞒她:“我并非故意欺骗四姑娘。”
  宁芙又盯着那画像看了会儿,侧目问他:“可是好看?”
  陆行之抿起唇,眼神中带了些许复杂。
  原先他也并不觉得宁四姑娘美貌出众到足以让他驻足,可偏偏那日她穿着喜服,却让他连心跳也快了几分。
  “我本已忘了我成亲的事了,因着陆公子这画,我倒是想起了不少。”宁芙一边回忆,一边道,“可惜并未嫁给一个称心的夫君,不过我上一世甚至不知晓有陆公子这号人,没想到陆公子也在我的婚宴中。”
  这却是直截了当的提了前世的事。
  宁芙心中是有几分欣喜的,这有一种找到了同类的感觉,似乎她并非再是孤零零一人。
  陆行之喉结滚了滚,道:“我确实在四姑娘的婚宴中。”
  宁芙想了想,道:“我原先怀疑过你是世子。”那知晓她喜欢花果味雕木的,也就只有宗肆了,以及在新婚这日,将她画的如此鲜活的,似乎也只有宗肆了,不过陆行之这般无欲无求的模样,也太不像宗肆了,是以打消了这个念头。
  更何况,他虽为宣王府办事,可与王府上的人,其实都算不上太过亲近。
  陆行之微微一顿,才道:“我只是世子的幕僚。”
  宁芙便觉得这一切也说得通了,她问宗肆讨要花果味的银梨木,宗肆想必是派身边的人去寻了,而新婚那日,他最亲近是幕僚,也是随侍在身侧的。
  上一世,宗肆身边有个极其看中的近臣,也就是他了。
  宁芙问:“陆公子上一世是怎么死的?”
  眼下她倒是能乐观的聊起生与死的话题来了。
  陆行之却是未回答这个问题。
  或许是有些难以启齿,宁芙便不再问这个问题,道:“我死后,王府如何了?”
第287章
  “四姑娘是想问世子如何?”陆行之却看着她道。
  宁芙沉吟片刻,道:“他的续弦是哪位姑娘?”
  “世子并未再新娶,自四姑娘离世后,一直在服丧。”陆行之道。
  “是你离世前,并未见到他再娶吧?”宁芙道,“我阿母呢?”
  陆行之却不知该如何开口了,垂在身侧的手,也不由握紧了几分。
  宁芙便明白他的意思了,一时间有些难受,阿母失去了兄长,又失去了自己,下场自然不好,即便是活到了这一世,她心中却也见不得上一世的阿母受委屈。
  缓了好一会儿,她才道:“陆公子这一回借着老爷子的名义去北齐,是提前为了世子北地粮草之事吧?我却是不知,陆公子为何不将北地战事,宣王遇害,以及粮草一案,告知世子?”
  “我不能主动向世子提及上一世之事,只能提前未雨绸缪,我知晓世子去北齐的打算,便提前去替世子打听。是以世子这一世找好买家,比上一世提早半余月,便能多运一次粮草。”陆行之道。
  多运一次粮草,那便是十车,或许也确实不必再去查贪腐一案了。
  “我父亲去凉州那次,陆公子提早去凉州,便也是为了让我父亲日后在凉州行事方便?”宁芙又想起了父亲这事来。
  陆行之并未否认:“也是为了升官。”
  宁芙对此感激不尽:“多谢陆公子。”
  “四姑娘不必感谢我,上一世,四姑娘也救过我的性命,我为四姑娘做什么,都是应该的。”陆行之说到这时,声音却是轻了不少,“四姑娘不必再多问什么,我喜欢四姑娘,却未想过占有四姑娘,你这一生若是能平安顺遂,幸福美满,不论同谁一处,我都乐见其成。”
  宁芙却因为他这句喜欢,生出几分不好意思来,心跳也快了几分,只是觉得他这人正正经经的,倒是看不出来,上一世一直在暗恋上司的妻子。
  只是又为有分寸之人,上一世,并未打搅过她。
  她也有些动容,如此为她考虑的喜欢,只想着她能好,让人生出了几分温暖来。
  宁芙想了想,道:“我却是未想再走上一辈子的老路。我既未感受到快乐,这一世便不会再去试险。世子抛开皮囊与身份外,其实比不上许多男子,如今想来,我上一世喜欢他,喜欢的也不过是这些外在优势,被他的俊郎与权势所吸引,然则我甚至并不了解他。”
  只是众人都说他是佳婿,那么多人想嫁与他,是以她也对他加以关注,毕竟谁不想争到最好的。
  而眼下她觉得,那不过是自己单方面对他的幻想,她在他身上倾注了太多感情,自然喜怒哀乐,全被他牵动着。连他这个人都未知根知底,又何来的真心喜欢。
  陆行之却是未说话。
  因着两人都重生这事,宁芙与陆行之的往来密切了些。
  加之宣王如今还在京中,也依旧热闹。
  宁芙在陆府用过午膳,又想起什么,同陆行之道:“我与世子说过,我还有一位夫婿,我却是怕他日后询问,你说说谁好?”
  陆行之道:“说我便是。”
  两人正坐在一处商讨,便听见有人通报:“世子来了。”
第288章
  宁芙在听到宗肆到访的消息时,便避开去了陆夫人在。
  前些时日两人方才谈及一些敏锐的话题,这会儿若要碰上面,却也是尴尬的。
  宗肆踏入书房之中,一眼便看见了陆行之身旁,还飘着袅袅热气的茶盏,不动声色的收回了视线。
  方才是谁在这书房中,又是谁在听闻他来了便避开,并不难猜测。
  宗肆不由扯了下嘴角,躲得倒是勤快,便是碰上面,他还能吃了她不成?
  陆行之也注意到了他眼神落在何处,却是半分也不在意,也并无遮掩之态。
  两人谁也未提这盏热茶之事,聊起公事来,宗肆却是一眼看见了那墙上挂着的灼耀,若是做过的梦便是上一世的情形,宁芙曾用过此物,诱哄过他圆房。
  如今这柄弓,却挂在了陆行之书房的墙上,他显然对这弓极爱惜,回京后必然擦拭过,那弓臂,黑得发亮。
  其实男子在这方面,亦是极其敏锐的,倒不是这灼耀名贵到他非得到不可,只是讨自己欢心的礼物,如今成了别人的,心中自然不快。
  也不止是不快,要是上一世他得知宁芙这一世会将灼耀送给旁人,他不会同她圆房的。凭什么把属于他的东西,拿去哄其他公子开心?
  “粮草紧缺一事,消息泄密自何处,可有消息了?”宗肆收回视线问道。
  其实真自何处泄密的,双方都心知肚明,也已有了线索。
  陆行之斟酌片刻,道:“世子有何打算?”
  宗肆道:“即便有了证据,只要圣上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证据便也算不得证据,向圣上透露些许不确切的线索便是。”
  敬文帝若要保孟澈,这些线索不构成证据,也不至于让他下不来台。若不保孟澈,再将确凿的证据交由敬文帝也不迟。
  这些证据,眼下先留着,若是哪天敬文帝有收拾孟澈的打算,这些证据自然还能派上用场。
  陆行之并无半分意外,似乎早知晓了这种结果,不过他并无主动提的打算。
  宗肆虽知他知晓更多,却也从不为难他,陆行之胜在办事上,每一件吩咐他去办之事,都不会出差错,不论是宋阁老受贿案,还是凉州剿匪,亦或是北齐境内走私粮草。
  宗肆本不愿在陆行之面前聊事关宁芙之事,只是盯着杯盏中的茶,还是忍不住淡声问道:“上一世,她同我成婚后,过得很糟糕?”
  其实他何尝不是敏锐之人,早早就察觉到了,宁芙与陆行之重生一事,眼下宁芙向他坦白了,陆行之重生,便是更坐实了。
  陆行之却是顿了顿,那原本不卑不亢的态度,终于变了,沉思片刻,认真道:“世子一直忙于公事,对四姑娘的回应极少,若得夫君爱护,女子过得再苦,也能撑下去,若夫君向来冷淡,女子对夫家,便无归属感,想来该是极痛苦的,四姑娘恐怕一直未能将宣王府,当成自己家。”
  而她在宣王府的三年,便一直形同于寄人篱下。
  陆行之也是重生后,才想明白,宁芙的痛苦,来自于内心的孤独和不安,女子的天地便只有那般小,男子眼中的后宅,却几乎是妇人的全部。
  其他人倒是能将注意力转移至孩子身上,可她也没有孩子,三年无所出的压力,也紧紧扼住了她的脖颈,各府妇人,不少都在背后编排她。
  宗肆扯了下嘴角,道:“看来她同你倒是开心的。”
  陆行之不语。
  宗肆也不再就这事问下去,恐怕也是人家两夫妻的恩爱之事,而他眼下还做不到心平气和地听这些,而是道:“我不喜欢她,为何会同她成亲?”
  宗肆并非会妥协之人。
  陆行之目光闪了闪,道:“那边只有世子自己知晓当时答应亲事,具体是何缘由了。”
第289章
  宗肆看了他一眼。
  “与她初成亲时,世子或许只当她是妻子,而四姑娘死后,世子却是极伤心的,也许人只有在失去后,才方知珍贵。”
  陆行之陷入回忆,淡淡说,“我是世子的幕僚,知世子在失去妻子后的痛苦,是以原先这一世,我曾想给世子一个机会。只是后来,既然你们无法情投意合,我只想她能能过好这一世,莫再香消玉殒。”
  这一切,是在他发现宁芙的喜欢,已经全然不在开始,他便消了撮合之意。
  宗肆便想起了陆行之对自己的挑衅,不过却算不上敌意,目的显然不在争夺宁芙,而是在提醒他,自己若是对宁芙不好,她便会回到他身边。
  “世子或许还会有极喜欢她的那天,不过我却希望世子,这一世能让她好好过自己想走的日子,她好不容易挽回了宁大人同宁夫人的感情,救回了被抄的公主府,也想方设法让宁大人未被贬,国公府的命运,在一点一点的因她改变,她这样努力,我舍不得她这一世,依旧白白活一遭。”
  宗肆心中,却有某个角落轻轻动了一下,其实在听闻宁芙上一世在自己身边过得不好时,他也是有几分愧疚的,否则不会顺了她的意,打消了成亲的念头。
  成亲这事,他顺了她的意,虽其中是有她恩情的缘故,可同样也是听了她说不想再短命,觉得亏欠她。
  宗肆并非觉得自己是个有怜悯心之人,不过那个时候,心中却有几分闷痛。他虽未必到了可以为她生为她死的地步,可也想她能好好的。
  “她上一世,同这一世,有何区别?”宗肆又问了一句。
  “上一辈子,要更天真一些,好说话一些,嫁给世子以后,倒从世子身上学走了几分算计。”陆行之眉眼间不禁染上笑意,是以这辈子,多了不少心眼。
  听得多了,宗肆便也觉得自己脑子走马观花般的闪过许多场景,像是经历了一些上辈子的场景。
  宗肆心中不知在想什么,好半天才起身道:“我并非会胁迫她之人,前些时日,她已拒绝了同我的亲事,我不会打搅她。”
  其实有时夜深人静时,依旧觉得不甘心,想用些手段让她屈服于自己,可也只是想想,他并非恩将仇报之人。
  宗肆离开陆府时,正好见宁芙同陆夫人在前院种花,两人笑盈盈的,让他的步伐停顿了片刻。
  宁芙在看到自己时,便收起了笑意。
  宗肆朝她微微颔首,便转身走了。
  宁芙松了口气。
  ......
  一直到有人来告知她茶庄来了新茶,宁芙才去了一次茶庄。
  慕若恒道:“你父亲,也该回京了,不日我便让人提将他调回京中一事。”
  宁芙沉吟片刻,道:“四皇子那边,可否是莫要打草惊蛇的好?”
  “孟澈只当你父亲去查那县令的粮草,是中了宣王府的计策,且你父亲回京得高升,他还有用得着你父亲之处,便先由着你父亲替他办事。”慕若恒道,“孟澈本也就只为了对付孟泽,你父亲帮他,便也是在替我做事。”
  宁芙斟酌了片刻,这般在孟澈看来,父亲也是尽心尽力,不会怀疑到父亲头上。
  “四殿下这一回,圣上怕是无追究他的打算。”
  “父皇如今身体尚好,便是为了打压孟泽,也不会处置了孟澈。”慕若恒道,“每一任帝王,最提防的都是自己儿子。”
  “神医对此,怕也是乐见其成。”宁芙道。
  “不仅我,宣王府同样也是如此。”慕若恒道,“我那表弟宗肆性子孤傲,我倒是未想到,他会主动提及与你的亲事。”
第290章
  宁芙有些摸不准孟渊的意思。
  不知这是否是担心,自己与宗肆间有私情的嫌疑。
  孟渊救宣王,可并非是与宣王府交好,一来或许是因为宣王对大燕极为重要,二来却也是也怕孟澈成功,孟泽失去臂膀。
  “世子却也未有纠缠我之意。”宁芙镇定道。
  “不必担忧,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并非试探你。”慕若恒含笑道,“只是好奇他竟也有那般主动的时候。”
  宁芙却知他不怀疑自己,是因为眼前的利害关系,自己无论如何,是不可能同宗肆定下婚约的,否则父亲的立场,在孟澈看来,就有了问题。
  为主谋事,一开始的信任,向来都是把柄,而宁芙是不介意孟渊如此的。
  不远处,婧成正探着头,偷偷看进来,似是有些苦恼,为何他们谈事,一直避着她。
  “等我外祖母的事落下帷幕之后,婧成何去何从?”宁芙想了想,问道。
  “圣上不会处理老四,不过你外祖母的权势,是保不住的,且只能暂且保住性命,这辈子能不能安然无恙,权要看日后登上那个位置的是谁。”孟渊看了一眼泪汪汪看着他的婧成,道,“你外祖母将婧成送出来那时起,她便回不去了。”
  外祖母也只能将婧成送出来,心知其能得庇护,而公主府的男子,例如靖哲表哥,却有与公主府共存亡之责。
  其实宁芙依旧佩服外祖母的敏锐,竟能将婧成的退路,抓得这样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