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不由朝宁姐姐看去一眼,宁姐姐的脚步似乎顿了顿,才重新抬脚离开。
  章和却是心跳飞快,世子哥哥同她说话,却不如对其他人那般冷漠,这让她不知所措。
  宁芙回头看了一眼,见宗肆低头看着章和,而章和略带迟疑的,取走了他手心的糖果,“谢谢世子哥哥。”
  ......
  今日皇子府宾客众多。
  宁芙便在马厩等了一会儿,陆行之正好也在,两人便同其他人一起,站在一旁一块等待。
  “今日心情不好?”陆行之侧目问她。
  宁芙在他面前,却是没否认,其实仔细一想,并没什么值得介怀的,她也不必去在意。
  “我该控制我自己,不该为不值得的人或事,影响我自己。”宁芙道。
  “想些开心之事,譬如宁大人便要回来了。”陆行之道。
  宁芙便想到了阿母的提醒,“我阿母让你到时来国公府做客。”
  陆行之眼中含笑,道:“好。”
  宁芙见他一笑,心中便放松了几分,她是喜欢看他笑的,平时不爱笑的人,如此一笑,便更好看了。
  两人正说着,便见孟泽走了过来,含笑道:“宁表妹。”
  陆行之抿起唇。
  今日才说起孟泽,眼下就碰到了。
  “六表哥。”宁芙低声客气道。
  孟泽却是盯着她小巧的耳垂,心中莫名一阵酥痒,道:“许久未见你,方才便想同你打声招呼,却一直没见你人影。”
  宁芙道:“去看谢姐姐了。”
  “你谢姐姐嫁给了皇子,阿芙觉得如何?”孟泽问的就有些意味深长了,如今宁真远回京将高升,其实与孟澈一般,娶个国公府的女君,倒也不差。
  “四殿下对谢姐姐深情一片,自然是让人羡慕的。”宁芙道。
  孟泽的笑意便明显了些,看了眼淡然的陆行之,自然是不以为意的,便是要争,他怎会是自己的对手。
第299章
  孟泽笑着对宁芙道:“最近怎么不见宁表妹去找静文玩?她在宫中时常惦记你。”
  这却是有几分迫切示好的意味了。
  宁芙看着孟泽,心中却是警惕了几分。
  上一世,父亲在这会儿被贬,宣王府因宣王受伤而陷入低谷,宗肆也不见身影,孟泽形势自然不容乐观,是以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生出逼娶自己的心思,以得到外祖母和晋王的支持。
  只是殊不知外祖母和晋王,都是孟澈的人,即便真逼迫了自己,也未必能得到他想要的。
  上一世如若不是宗肆回京后答应了亲事,孟泽也许也就得逞了,没落的宁国公府二房,如何可能拒绝一位皇子,便是以父亲要挟她,她也只有妥协的份。
  宁芙又想到了和宗肆的亲事,上一世的宗肆,并不算喜欢自己,又如何会在她被孟泽缠上之际,答应亲事的。
  “近日父亲要回京,一时抽不出身。”宁芙含笑搪塞道,眼下她倒是犯不着得罪他,这一笑,自是让人如沐春风。
  孟泽正想听听宁真远的事,却故作恍然大悟道:“宁大人不日就要回京,到时我也是该登门拜访拜访。”
  宁芙却只疏远地笑了笑,朝陆行之看去时,见他似乎是有几分不悦。
  “表哥在同宁姐姐说什么?”宗凝走上前道。
  宁芙抬头,看见了宗凝,她身后站着宗肆,他正看着自己,脸色不太好看,身旁的章和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眼睛还是红红的。
  孟泽心不在焉道:“不过是同宁表妹叙叙旧,表妹怎这般紧张?你若是个男子,倒要让人以为你心仪你宁姐姐。”
  宗凝的态度,便是她揣摩出来的三哥的态度。
  方才远远看见孟泽表哥走向宁姐姐,兄长可是眯了下眼睛的,于三哥这般不显山露水之人而言,已经是很明显的不痛快了,道:“六表哥可要同我们一起回去?”
  孟泽沉吟片刻,倒是没拒绝,上了宣王府的马车。
  宗肆则是看了宁芙两眼,这会儿自然是恨不得上前提点她远离孟泽的,可又怕惹她厌烦,到底是未上前。
  连他自己也未想到,居然有一天,也会担心自己惹人厌。
  宗肆的脸色,显得有些面无表情。
  马车上,章和规规矩矩的,只是偶尔瞥见出神的宗肆,那侧脸分明是深得女娲神女的偏爱,俊郎无比,而今日玉冠绯衣,也不知他当新郎官那日,该有多意气风发。
  不知他会是何人的新郎官。
  “今日喝了不少。”孟泽闻出了他身上的酒味。
  宗肆却是并无理会他的打算,闭目养神。
  孟泽扯了个笑,这分明是有意晾着他,而他最厌烦的,便是他这般姿态,自己虽是皇子,可实权与人脉上,都须仰仗他,便也只能受着。
  待到了华安府,章和先下了马车。
  孟泽似笑非笑道:“今日见老四那得意的模样,看来还是娶心仪之人,才会如此。”
  宗肆却是一顿,不咸不淡地看了他一眼。
  “如今宁真远高升,你说我若是娶了宁四,如何?”孟泽忽道。
第300章
  “宁大人既然能高升,宁四姑娘便不可能给你当侧室。”宗肆冷淡道。
  “让宁四当个正室,也未尝不可。”孟泽笑了笑,“如若我肯许给她皇后之位,宁国公府未尝不会心动,而宁国公府若是倒向我,如今看来,宁真远分明是只老狐狸,出京蛰伏许久,却这般不急不躁,这若是敌人,怕是相当棘手。”
  宗肆却是想起宁芙笑盈盈那句,世子妃还能比宫中皇子妃尊贵不成,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他一向不屑与人比较,可不愿在宁芙面前,比不过别人。
  “何况,女君之中,我也就觉得她有几分意思,谢茹宜也并非孟澈的最优解,他既然能如此,我也未尝不可。”孟泽也是见孟澈与谢茹宜两人那般真挚,心中生出了几分冲动。
  他身边,并无女子对他如此,也从未体会过真情,而人没有什么,往往会羡慕什么。
  孟泽道:“只不过,我的亲事也在即,眼下生出事端,孟澈那边怕是会揪着我不放,三表哥可有法子?”
  宗肆却冷冷拒绝道:“我帮不了你。”
  孟泽只当他也不赞同自己这般心思,虽对宁芙还有几分想法,眼下娶不了正妻,却不代表以后当不了皇后,霍氏女无非只是他安定关外关系的跳板。
  不过在宗肆面前,他却是未再提这些,只道:“上一回在玲珑台那女子,怎未再见过了?难不成那女子,还瞧不上你这个宣王府世子?”
  宗肆的脸色越发不好看。
  见他也有吃瘪的时候,孟泽的心情却是畅快了几分。
  却说宁芙那边,还是难得发现,陆行之如此不悦的时候,离开时也只是道:“四姑娘路上小心。”
  人多眼杂,却也不好多问。
  几日后,宁芙带着宁荷来陆府做客,宁荷在前院陪陆夫人,宁芙则与陆行之在他书房中。
  “四皇子成亲那日,我可有冒犯陆公子?”宁芙想了想同他道。
  “与你无关,我只是不喜欢六皇子对四姑娘的觊觎,也见不得四姑娘对他......那般笑盈盈的模样。”他侧目看着她,眼神复杂,竟让人感受到了几分醋意。
  宁芙顿了顿,道:“他是皇子,我不好得罪他。”
  “我知晓,我只是怪我如今权势不够,庇护不了四姑娘。”陆行之看着她问。
  宁芙便想起了被孟泽搂住腰,压在墙边的场景,她泪流满面,而他似笑非笑,道:“跟了我,不好么?好好听我的,现在当侧室,日后未尝不会是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后。拒绝我,想想你父亲。”
  “你喜欢我三表哥?可惜我三表哥,寻常甚至不会多看你一眼。”孟泽道。
  宁芙为了自保,在他面前装乖做戏了一阵,一直到宗肆回京,与她定下亲事,孟泽才有所收敛。
  ......
  “四姑娘上一世,可有短暂的喜欢过六皇子?”陆行之见她走神,便抿了下唇,“只是他为人太过狠辣,是以才一直不肯同意和他的亲事。”
  宁芙摇了摇头:“并无,为何会这般问?”
  陆行之沉默了许久许久,道:“六皇子曾在四姑娘的婚宴上,告知世子,四姑娘与他,也曾短暂心悦过彼此,他告知世子,你胸口,有一处小疤,是以世子当日,并未回同你的寝居。”
  男女间,能看见胸口,那该是多亲密了。
第301章
  宁芙心中却是生出了几分荒唐感来。
  她从未与孟泽有过这般亲密的举动,而孟泽是如何知晓的?
  宁芙胸口的这道疤,是在她十二岁那年,沐浴时被放在浴池旁的簪子划伤的,知她胸口有道疤的,也就只有阿母,以及她身边伺候的冬珠、玉环。
  阿母自然不可能透露她的私事,冬珠从小同她一块长大的,凡事都顾着她,绝无可能背叛她,能透露这事的,便只有玉环了。
  玉环是宁芙在青楼中救下的女子,从小便被父母发卖了,宁芙见她可怜能干,便让她一直留在身边伺候着,后来成亲,就当了她的陪嫁丫鬟。
  宁芙对她,向来是当自己妹妹看待的,任何私事,也会同她倾诉。
  她想起些事来,成亲后有一回出府,她却正好碰到了孟泽,孟泽见她提防,冷笑着问她:“他都不屑于碰你,你躲着我有何意义?”
  宁芙当时以为,是宗肆私下同他说不喜欢自己,为此还难受了好一阵。
  只是眼下看来,也许玉环是他安插在自己身边的眼线,是以他知晓自己同宗肆未同房,也能知晓自己的行踪。
  她的心情难免有些复杂,她对玉环,信任非常,如今只觉得背后发凉,最亲近的人,或许只是别人盯着她的一双眼睛。
  “我从未喜欢过六殿下,原先也只是不得不与他做做戏,至于我胸口的疤,该是玉环告知他的。”宁芙道,“若是他对世子说了那番话,恐怕是恶意挑拨我与世子关系。”
  便是不算喜欢,可没有人能接受此等头顶发绿,宗肆这般自傲之人,恐怕心中更是介怀,是以成亲许久,都不肯来景华居。
  “也难怪我每每聊起六皇子时,他便不愿再同我说话了。”印象最深的一次,两人衣物都脱了,她无意中提了一嘴,他今日是否是去见孟泽,之后他便没了心思。
  甚至起的那点反应也没了,松开了她,背过身毫无兴致地躺着,冷淡地说:“睡吧。”
  宁芙当时以为,是自己这身子,对他没有吸引力了,在这事上,夫君若是冷淡,那便是对女子的羞辱。
  可她却也不愿当着他的面哭,赶他走道:“世子若是不想生孩子,便去书房睡吧。”
  宗肆看了她一眼,道:“入了冬,书房冷。”
  “我去也是行的。”她勉强笑道。
  男人面无表情地看了看她,最终起身穿了衣物,头也不回地走了。
  其实前一阵,两人学完箭术,关系已缓和了不少,之后便又跌到了谷底。
  却是不知是否是她提及孟泽,他以为自己在打听孟泽的消息。
  ......
  陆行之看着她,神色间亦有几分恍惚。
  显然他也未猜到真相居然这般乌龙。
  宁芙想,也许她与宗肆,上一世的误会,或许比她想象中还要多一些,不过眼下,却也不重要了。
  “陆公子,今日找你,是想让你替我办件事。”宁芙道,“劳烦你找一位功夫厉害些的民间高手,替我去淮朔救一个人。”
  她取出一个包裹来,道:“这是银子。”
  与官府有关的,宁芙信不过,同理找他人帮忙,她也是信不过的,是以这事只能找陆行之。
  上一世父亲被贬,她与阿母回了祖籍淮朔,救了一位公子,这一世她未必会再去淮朔,可那位公子,宁芙却还是愿意救一救的,她心中总觉得那公子,有些不同,不救他,似乎会错过什么重要之事。
  陆行之顿了顿,道:“好。”
第302章
  “这件事,你须得不露半分线索。我也不知我救那人是何人,也许并非大燕人。”宁芙道,那人走的那般急,分明是不想让她认出是谁。
  陆行之道:“我会替四姑娘寻人,不过银子四姑娘带回去吧。”
  “陆公子的俸禄,难不成全贴补给我呀?”她含笑打趣道。
  “我有其他赚银子的路子。”陆行之看了看她。
  “不知是否是我的错觉,陆公子重生,似乎对我全心全意付出,我不知我曾对陆公子有过何种恩情,值得陆公子如此。我只希望,陆公子这一世,也能好好为自己而活。”宁芙看着他,目光璀璨如星。
  陆行之看着她,心中生出几分暖意,却也有几分苦涩。
  她说,你要为自己而活。
  “重活的机会,并非人人都有,你我都好好珍惜,等你我老了,再回忆年少时,谈资都要比别人丰富不少。”宁芙笑着说,“陆公子一定也要爱惜自己,不必总干刀尖舔血的活。”
  不论是凉州剿匪,亦或是去北齐打探粮草一事,都是极危险的,便是活过一世,宁芙也知并非完全有把握。
  “能活到老,是一件很遥远之事。”陆行之平静道。
  “你我都会长命百岁的。”宁芙认真道。
  陆行之看着她,他也想,如若真能长命百岁,他便可以这一辈子都陪着她了。
  “我会努力。”陆行之也认真道。
  宁芙想,也许是因为死过一回,是以对长命百岁这四个字,总有一种不确定感,连她也是如此。
  宁芙走时,陆行之抬了一下手,似乎是想拥抱她,她在原地站了片刻,他却再也没有其他动作了,只是柔声叮嘱道:“四姑娘路上小心些。”
  宁芙莞尔,点了点头。
  却说宁真远在宁芙日复一日的等待中,终于回了京。
  宁国公府已有许久未这般热闹过,宁老太太一见他这般瘦削的模样,便是涕泪直流,道:“我儿是吃了苦的,好在圣上清明,没让我儿白白受了冤枉。”
  “母亲不必难受,儿子在凉州,一切都好。”宁真远话虽如此,却也有几分动容。
  宁夫人才受到康阳公主府出事的打击,眼下见到自家夫君,心才算落下了几分,而宁真远在凉州日夜奔波,人比起一年前,苍老了不少,原本四十年纪依旧风流倜傥,如今饱经风霜,长了不少皱纹。
  “夫人。”宁真远待安抚好宁老夫人后,便走向了妻子,夫妻二人,自然有数不完的话要说,可千言万语,最后也只化为一句,“我回来了。”
  “回来便好。”宁夫人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
  宁芙与宁诤,都站着未动,并未上前打扰。
  宁真远看到女儿,心情便复杂了些。
  这一番回京,路上护送他的,却是宣王府的人,宗肆身边的屈阳,暗中随行。
  他道了谢,心知天下并无免费的午餐,道:“世子若有吩咐,屈统领但说无妨。”
  屈阳却只是笑道:“宁大人不必提防,四姑娘的事,便是世子的事,都是应该的。”
  宗肆并非他的女婿,哪来的应该?
  宁真远只怕宗肆的打算,是这个女婿他当定了。
第303章
  前些时日,宣王妃同自己夫人提起亲事这事,宁真远也已经听说了。
  他心中自然也意外,不知这世子,心思如何就生到了自家女儿身上,分明许久之前,他还是提防宁国公府的。
  这倒也无妨,相看本就是双方洽谈,只是在国公府拒绝后,世子还对自己照顾有加,宁真远如何也劝不了自己,世子没想法。
  不过眼下,他不能让女儿害怕,收起情绪,笑道:“阿芙,阿诤。”
  直到宁真远开口,宁芙才走向他,只是如今她已及笄,就不好再像从前那般,扑进父亲怀中撒娇了。
  “父亲。”宁芙红着眼睛道。
  宁诤表现得便要沉稳许多:“儿子本想去接您,奈何在宫中当值,走不开。”
  且他本该去关外的,但是为了见见父亲,便请旨在京中再待一阵。
  父子俩,却是三年未见,宁诤已然比他还要高上不少,宁真远欣慰道:“转眼间,你与阿芙都这般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