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妤轻轻抚过梳妆台上的瓶瓶罐罐，这些都是沈默琛出差时给她带回来的礼物。最终，她只拿走了那瓶已经见底的香水，这是他高中送给她的毕业礼物。
六年前他说：“这辈子都不会让你一个人。”
现在，她终于要一个人走了。
窗外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桑妤站在镜前，最后一次打量这个住了五年的卧室。
沈默琛，再见了。
沈默琛一脚急刹停在医院门口，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甩上车门就往急诊大厅冲，外套被夜风吹得翻飞。
“苏向葵在哪？”
护士一惊，慌忙指向走廊尽头的病房。
沈默琛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猛地推开门。
苏向葵正靠坐在病床上，左手腕缠着薄薄一层纱布，右手拿着手机自拍，见他闯进来，她眼睛一亮。
“我就知道你回来。”
沈默琛僵在门口，胸口剧烈起伏，他死死盯着她手腕上那圈纱布，根本不是什么割腕，就是一道浅浅的划痕。
“你骗我。”
他声音冷得像冰。
苏向葵歪着头笑，眨了眨眼。
“不这样，你怎么回来见我呢？”
她掀开被子，露出完好无损的身体。
“你看，我没事，宝宝也没事，就是我和宝宝太想你了。”
沈默琛突然感到一阵眩晕，他想起出门时桑妤平静的眼神，想起自己连鞋都没穿好就往外冲的狼狈样子，所有血液都在往头顶涌，耳边嗡嗡作响。
他一字一顿地问。
“你知不知道现在几点？”
“知不知道我丢下谁来找你？”
苏向葵的笑容僵在脸上，她从未见过沈默琛这样的表情，那双总是温柔的眼睛此刻黑沉得可怕。
她的眼泪突然就落了下来，大颗大颗地砸在雪白的被单上，她抽泣着抓住沈默琛的衣角，声音又轻又软。
“我知道错了……可是宝宝一直在动，我好害怕……”
沈默琛的手指微微发抖，这带着鼻音的哭腔，带着委屈时微微上扬的尾音。
太像了。
像极了七年前桑妤在毕业典礼上弄丢他送的项链时，躲在天台哭的样子。
“公司实习的事情，他们都说我是靠你才转正的，我才没有……”
“阿琛？”
苏向葵怯生生地唤他，正用沾着泪水的指尖轻轻勾他的小指。
沈默琛看着苏向葵苍白的脸色，恍惚间看到当年为他挡酒喝到胃出血的桑妤，等他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坐在了病床边。
他闭上眼，终究还是留了下来。
坐在病房的沙发上，看着月光一点点爬过苏向葵的睡眼。
沈默琛看了眼手表，凌晨三点十五分，桑妤应该已经睡了吧，这个念头让他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
苏向葵假装睡觉，悄悄眯着眼观察沈默琛，得意地勾起嘴角。
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沈总，现在还不是被她拿捏得死死的？
等孩子生下来，那个哑巴正妻的位置迟早是她的。
沈默琛在医院走廊来回踱步，手机在掌心转了几圈，最终还是没敢拨通桑妤的电话。
已经三天了。
这三天里，他无数次点开通讯录里“妤妤”的名字却在即将拨出的前一秒退缩。
他该怎么解释？说自己一时心软？说不能放下苏向葵不管？这些借口连他自己都觉得可笑。
“沈总……”
小护士红着脸过来。
“苏小姐说想吃城东那家粥铺的南瓜粥。”
沈默琛揉了揉太阳穴，这三天苏向葵变着花样使唤他，买粥，换被褥，调整病房护士医生，每完成一个要求，他就在心里对自己说：这是最后一次。
可当苏向葵用那个与桑妤神似的嗓音说话时，所有的决心都会土崩瓦解。
“知道了。”
他疲惫地应道，抓起车钥匙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