柜门被拉开的那一刻,封荣熙反应很快的装晕,只要他一直晕着不醒,就可以洗清嫌疑。
可惜,警察叔叔们不是吃素的,在他手上某处学到轻按了两下,他就一下疼的跳了起来。
柚柚总算放下心来,她指着封荣熙,笑眯眯的说:“这下案发现场可不止我爸爸一个人了!”
封瑜很快调整好表情,皱眉盯着封荣熙,“小熙你怎么会在这里?你这嘴上怎么回事?谁打你了!”
封荣熙的一嘴牙都被芒果给拔光了,嘴角现在还有干涸的血迹。
这带有暗示性的话语,封荣熙一下子就听懂了,张开嘴巴“啊啊”了两声,手指指向姜柏岩,目光惊恐。
因为太疼,眼睛流下了生理性泪水,这样任谁一看,都会觉得他是妥妥的受害者。反观姜柏岩,一米八几的身高,气质冷硬,对比之下,一看就像是坏人。
封瑜一下子怒了,上前就要来查看封荣熙的情况,一面狠瞪着姜柏岩:“我们封家与你无冤无仇,你竟连一个孩子都不放过!”
站在远处看热闹的众宾客也是一阵窃窃私语。
柚柚看着封荣熙,无语道:“装什么哑巴,你是没了牙,又不是被人拔了舌头!
我问你,常涛是不是你杀的?”
封荣熙压下心底的戾气,惊恐地摇着头,一开口说话漏风:“…不是,我躲在柜子里睡觉,看见…看见他把常涛给杀了,我害怕…我不敢出来…呜呜…”
封瑜拉起封荣熙,冷笑着看向姜柏岩:
“现在你们还有什么话好问,他一个孩子,还能说谎不成!”
柚柚心说,有时候小孩子说谎才可怕好吧!
封瑜牵起封荣熙的手,心里重新平静下来,这样更好,只要封荣熙抵死不认,姜柏岩就依旧洗清不了嫌疑。
退一万步来说,即使警方真查到了人是封荣熙所杀的又怎么样?他一个小孩子,又不会被判刑,更不会牵累到他!
只是可惜这次又不能除掉姜柏岩了。
确认案发现场已经全部勘查过,凌寒酥挥手示意相关人员一起去警局走一趟。
封荣熙由封瑜搀扶着从姜柏岩面前经过,正当所有人都以为凶手多半就是姜柏岩时。没人注意的视角,姜柏岩指尖轻轻一弹,似乎有什么东西飞了出去。
走在前面的封荣熙只觉帽子被什么东西划了下,
“啪嗒”一声,一只小巧的录音笔掉到了地上。
封瑜偏头瞧见,脸色唰地一变,就要弯腰去捡,走在他们身后的警察已经抢先一步。
那警察一不小心按了暂停播放键。录音笔里顿时传出清晰的对话:
——你不是在国外的吗?偷跑回来做什么?
封荣熙许是嘴巴太疼了,说的话实在含糊不清,
——啊啊.常…地下室…粗四了…有警察……
封瑜的声音一下子冷下来:
——我就说他们迟早会出事,这事你别管了,顺着暗道赶快逃,我先送你去国外避两年。
封荣熙——封家…会不会有四?
——不会,我们沾手的不多,当年你爷爷就料想到常家这生意迟早会出事,这些年我只帮着拍卖行物色过客源。从来没留下过什么证据,只要我们不承认,即便常家的人咬出来也没用。
周围顿时静得落针可闻,在场谁都能听出这是封瑜的声音!
宾客们只从这么多警察上门隐隐察觉出常家怕是出了什么大事,似乎和古董造假有关,两家是姻亲,封家牵涉其中并不奇怪,却谁也没想到是以这种方式被爆了出来。
封瑜扬手就给了封荣熙一巴掌,“你就这么恨我吗?”
封荣熙也慌了,急切的解释:“我…我没有!”他压根不知道自己身上什么时候被放了这东西?
封瑜盯着他,再看着不远处神色始终平静的姜柏岩,一时之间,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这是被人反设计了!
他再没了一点豪门公子的风度,恶狠狠的瞪着姜柏岩,“你是故意的,故意将计就计!”
姜柏岩脸上的表情依旧不见喜怒,“封总在说什么?我只是答应封总邀约来参加个宴会而已!”
封瑜:“……”
录音还在继续,后面封荣熙似乎一直在走路,警察直接点了快进,
封瑜知道录音不能再继续放下去了,他彻底慌了神,不管不顾疯了般冲向警察,“这是假的,是伪造的!”
然而他怎么可能是受过专业训练的警察的对手。两名警察上前直接将他按坐在地。
过了几秒,录音笔里再次传出说话声。
——情况有变,小熙,你能帮爸爸一个忙吗?杀了常涛,只要你完成的够出色,爸爸以后会好好奖励你的。“
封荣熙竟然毫不犹豫的答应了——好,爸爸你可要说话算话!
——嗯,做的隐蔽一点,不要留下任何痕迹。
正在低头抹泪的常望舒听到这声“爸爸”,豁然抬起头,呆呆盯着录音笔。
封荣熙管封瑜…叫爸爸!
封荣熙不是封老爷子在外的私生子吗?他和自己丈夫明明该是同父异母的兄弟!
她崩溃质问:“你一直在骗我是不是?”
这件事一直是封家除常望舒以外共同的秘密,若是在往常,这个秘密被揭开,封瑜少不得要想着如何解释。
可如今,性命攸关之下,他什么也不想说。
他是真心喜欢常望舒的,封荣熙的确是个意外,水月偷偷把孩子生下来,直至养到5岁才来上门找他。私心里,他一直厌恶这个孩子。
常望舒突然想到封荣熙刚被接回封家那年,封老爷子曾提出让他们把封荣熙记在名下当做亲子。
当时她一口拒绝了,封瑜却沉默着没反对,
常望舒一时不能接受,一直对他唯命是从的丈夫居然早就背叛了她!
想到半小时前。她还挽着封瑜的胳膊在季晚晚面前各种秀恩爱,她只觉得是从没有过的难堪!
第302章
封老爷子认亲
真相就这么猝不及防的被揭开,一众人都被带去了警察局。
封瑜整个人颓败下来,众目睽睽之下,即便动用再多的关系人脉,他一个指使未成年杀人的罪行也跑不了。
就因为遵照父亲的命令对付姜柏岩,把他一辈子都搭了上去。
柚柚坐在警车里,看看坐在前排的凌叔叔,再看看爸爸妈妈,因为都是自己人,小家伙说话也就不再顾忌,眨巴着眸子问:
“爸爸你们是提前商量好的对不对?”
她之前就疑惑,能被凌叔叔带出来执行这种任务的,肯定都是经过历练以一敌十的好手,怎么会看不住两个外强中干的富家少爷!
想来是凌叔叔和爸爸合作,凌叔叔想要通过常涛两人为饵,钓出这次事件背后的人。而爸爸则是想要借此机会除掉封瑜。
娃娃脸手下闻言回头,笑呵呵的说:“看破不说破啊小盆友!”
柚柚挥挥小手:“那多没意思!”
“只是…这也说不通啊?”她侧头问姜柏岩:“爸爸,你即使知道凌叔叔会带人来暗中搜查常家,但不可能提前知道封荣熙杀害常涛再嫁祸给你的啊?”总感觉逻辑不是很说得通。
姜柏岩解释:“我事先的确不知道。我只知道,封瑜请我和你妈妈过来,本来就是摆的鸿门宴,
他原先的计划是用以屋中香水让我中毒,那毒会让人头晕,暴躁。他安排了一个家里急需用钱的女人来杀我,到时候我在药物控制之下如果拿起匕首反击。女人趁势撞上去。封瑜再掐着点带人闯进来。我的杀人罪名就算坐实了。”
柚柚气得恨不得去踩封瑜两脚,“太卑鄙了!”
姜柏岩伸出大手给小家伙顺了顺毛:“所以我就打算给他来个将计就计。封家三番五次的对付我们,我想一次性把人给解决了。
至于后来的事,应该是封瑜临时起义的。他估计是害怕常涛被抓后咬出封家,所以让封荣熙先下手为强,顺便还能栽赃一下我,”
他推门出来时,隐隐听到一句“姜柚柚,去死…”虽然知道是个局,可他还是想也没想推开门走了进去。
进房间时,常涛已经被杀,封荣熙正钻进暗道准备逃跑。他把人给抓了,扔在了衣柜里,捡起了地上的匕首。
既然封瑜想要栽赃他,那他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揭开封瑜的假面,
说完他看向柚柚,对上女儿一双剔透明亮的眼睛,他抿了抿唇:“是不是觉得爸爸很恶毒!经此一事。封瑜多半会坐牢,封家也将元气大伤,”
柚柚想也不想便摇头:“怎么会呢?是他们害人在先!”
如果不是封家,爸爸根本不用坐牢。
小家伙还觉得这惩罚太轻了呢!
……
到了警局,相关人员都做好笔录后,陆续回去,
常家拍卖行被紧急关停查封,消息很快传了出去,这么大的事情,各路媒体都惊动了,毕竟常家拍卖行在业界同行间一直是龙头老大,许多商人都曾参加过竞拍。
因此柚柚等人一出来,便瞧见远处蹲守着许多媒体。
姜柏岩抱着女儿拉开车门就准备回家,却在这时,几辆豪车从远处开过来。加长版林肯在他车前缓缓停下,车窗降下,露出一张带着些皱纹的脸。
“年轻人,我们聊聊。”
姜柏岩把柚柚放在儿童座椅上,回身,目光平淡的看向面前老者。
“一个屡次三番要我命的人,封老爷子,我不觉得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可聊的。”
说完拉开驾驶座的门就准备离开。
却听封老爷子在车里悠悠来了句:“那如果是以你父亲的身份呢?”
正在系安全带的柚柚惊讶抬起头。
什么情况?不会真是他们猜想的那样吧?
姜柏岩握着车把手的指节发白,依旧面无表情,“封老爷子说笑了,我姓姜,跟你们封家没有一点关系。”
众目睽睽之下,封老爷子看着姜柏岩,满眼复杂,他叹了口气道:
“三十一年前,我出意外失忆,辗转流落清溪县,化名姜仲离,结识了你妈妈。我们对着村里的山神庙拜了天地……”
话音未落,姜柏岩一阵风似的来到封老爷子车前,抬手提起他的衣领子,面上再没了一点平静从容,一双漆黑眼眸泛着狠,
“她已经死了,你没资格提她,更不该拿她做说服我的筹码。”
封老爷子一时被勒的喘不过气来,眼中却流着泪,跟随在后的保镖上前,眼看场面就要失控,不远处还有大批记者虎视眈眈。
季晚晚轻轻攥住姜柏岩的手,轻声道:“冷静,有什么话咱们回去慢慢说好吗?”
继而目光淡淡扫向封老爷子。“您老如果不想被当众围观丑事的话,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谈。”
姜柏岩紧绷的身子缓缓松懈下来,封老爷子靠在车上狼狈的直喘气。
……
一行人去了不远处的一家茶馆。双方坐下,一直等服务员送上了茶水,封老爷子都只是神情复杂的盯着姜柏岩瞧,也不说话。
季晚晚知道,婆婆一直是姜柏岩不能提的痛,偏生封老爷子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讲出来!她重重搁下茶盏,有些不耐烦的开口:
“封老爷子想说什么,现在可以说了。”
封老爷子收回视线,从包里小心翼翼拿出一个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摞厚厚的信封。“这些都是你妈妈当年寄来帝都的信。”
季晚晚接过,柚柚也拿起一封拆开,可以看得出,信纸被保存的很好。纸上的字迹娟秀,写信之人许是没读过多少书,文笔显得很稚嫩,然而言词间所表述的情感,就算是柚柚这个不懂情爱的孩子也能感受得出。
看着这些信,仿佛就看到了一个淳朴的姑娘坐在农家青砖瓦房里,一面写着信,一面遥遥望着帝都所在方向,期待着晴朗旅行约定来接她。
封老爷子似陷入了回忆,低声讲述:
“记得你妈妈最喜欢穿白裙子,骑着个自行车从田间地头穿过,那样子,好看极了!
我们约定好,等我伤好了,就一起去看长城,去爬泰山,去所有她只在书本上看到过的地方……”
他絮絮叨叨,讲了许多两人从前在一起发生过的事。
姜柏岩终于抬眸,冷冷的打断他:“你说你当年失忆了!呵!多狗血的剧情呢?你真的失忆了吗?”
对上他似乎洞悉一切的眼眸,封老爷子苦笑着低下头,
“是,我额头受了伤,一开始是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不过只养了一两天,便慢慢想了起来。”
“孩子,不管你信不信,我当初是真心爱你妈妈的,也是真心想要好好和她过日子,只是,后来家族出了些事,为了家族,我只能选择联姻……”
“这么说您还挺委屈的?”
姜柏岩站起身,手指节攥得死紧:“这叫什么,你在有未婚妻的情况下,哄骗了我母亲,让她未婚先孕,你却拍拍屁股走了!在那个年代的农村,母亲会遭遇什么你不会想不到吧!”
他气狠了,啪地一下摔了手里的杯子:
“如果单单这样也就罢了,靠着外公一家,靠着对你的一腔痴情,母亲也能过下去。可是后来,你妻子派人来村里打砸了一通,到处传我母亲是小三。
外公和三个舅舅陪母亲去帝都找你讨说法,最后活着回来的却只有我母亲一人,
这就是你所谓的爱,你这种人也配提爱!”
封老爷子抖着唇摇头:“…我不知道,那时我正好去了国外,我后来去找过你们,村里的人说你们早就搬走了…”
姜柏岩松开紧攥的拳头,“已经不重要了,不管你知不知道,我母亲,我外公一家,这么多条人命,都因为你一个人没了。”
一直以来,对于素未谋面的生父,他都是恨的,恨他毁了母亲的一生,若不是他骤然出现又离开,母亲本可以安稳过一生,外公一家也不会客死异乡。
见姜柏岩说完这话就要走,封老爷子手撑着椅子扶手站起来,
“封瑜对你做的那些事我也是刚知道,我想要补偿你!孩子,回封家吧!我已经立好了遗嘱,以后封家所有的家业都是你的。”
他目光期盼的看向姜柏岩,像极了一个祈求孩子回家的老父亲。
“不放心的话,我现在就可以去做财产过户!”
封家是与谢家齐平的顶级豪门,几乎算得上是龙国首富,即便这次的事对封家打击不小,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封家拥有的产业依旧相当可观,是普通人几辈子都奋斗不到的高度。
面对如此大的诱惑,姜柏岩却连眼都没抬,“不用,我想要什么,会自己去挣。”
“还有,打感情牌对我没用,封老爷子您说再多,我对封家,对您,也不会有半分手软。”
之前只是因为封家害自己被冤入狱,屡次三番想要害他性命,为了自保,为了家人有安稳日子,他不得不反击。
现在不同了,面前这个男人毁了母亲一生,害了外公和三个舅舅,这笔账他总要讨回来。
再说,怎么就这么巧?前脚封瑜被抓,后脚封老爷子就跑过来认亲,说他不知道封瑜对自己做的那些事,骗鬼呢?
封老爷子一把抓住姜柏岩的胳膊,语气近乎哀求道:“咱们可是一家人啊,打断骨头连着筋,你是我的儿子,你的身份,我肯定会对外公布的!
到时候,你如果在对付封家,对付我,你这就等于嗜父,外面人会怎么看你!”
这话中藏着的意思就连柚柚也听出来了,这是妥妥的亲情绑架,刚才封老爷子当着那么多记者的面说出那些话,等于公开了爸爸的身份,爸爸如果再要对付封家,甚至把封老爷子逼出个好歹,那在世人眼中,就是爸爸冷血无情。
好恶毒的招数。
姜柏岩又何常想不明白这些,他眼中翻涌着戾气,冲着封老爷子扬起了拳头,不屑的扯了扯唇:
“你觉得我会在乎这些?”
封老爷子无奈看着他:“你是不在乎,可孩子,你似乎忘了,你现在不再是截然一个人了,你有了妻子,还有了这么优秀的女儿。”
他看向柚柚,“这小姑娘进了特殊部门,未来前途可期。你忍心让她因为你遭人非议吗?”
柚柚气呼呼地站起身:“不许威胁我爸爸,别人说别人的,我才不在乎!”
她去扯姜柏岩的衣摆:“爸爸,我们回家。”
然而因着这话,姜柏岩举着的拳头却最终落了下来。
封老爷子欣慰的笑了声,见好就收不再多说,“你好好考虑,阿瑜这一遭怕是要被判刑,封家族里那些人又虎视眈眈,咱们这一房只能靠你支应门庭了。
我对你的确没什么父子之情,我只是不想,封家百年基业,在我手上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