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璟忱侧躺在柔软的床上,怀里的人儿像小猫一样依偎在他怀里。
酒店的床头灯氤氲在她脸上,侧脸被灯光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傅璟忱轻轻吻上她的额头,那满足感涌上心头。
就像是经过岁月沉淀的老酒,越品越醇厚。
下葬当天。
禾念安找了当地的丧葬公司,包了丧葬一条龙。
吹吹打打半天才把骨灰放下去。
禾念安捧着一抷黄土,,洒在骨灰盒上。
从此尘归尘土归土。
仪式结束,外婆一家没有来,只有小姨陪了她全程。
她现在已经不那么渴望亲情了。
只是她妈妈渴望,她妈妈到死都希望外婆原谅她。
所有的仪式都完成了,小姨看了看她身后的傅璟忱。
小姨虽不认识傅璟忱,但傅璟忱的长相过于扎眼,所以小姨对傅璟忱的印象不是很好。
由于她爸爸的事情过于渣,小姨见到好看的男孩都觉得不靠谱。
但也知道上次的事跟外甥女有隔阂,也不好说什么。
要散场的时候,小姨看看禾念安还是忍不住说:“念安,我不知道你为何跟楚萧分手了,但这个,看起来也是不靠谱的,你年纪不小了,早该为自己打算。”
禾念安面无表情的说:“知道了。”
李兰梅见禾念安这个态度,也知道前段时间的话伤到她了。
想了想,道:“念安,上次小姨说错话了,你别往心里去。”
禾念安淡淡的说:“没关系。”
李兰梅叹口气,知道有些关系有裂痕了,就再也无法修复了。
无奈的离开了墓地。
夕阳西下。
这个墓地坐落在一片荒凉的山丘上,野草丛生间立着一座座石碑。
夕阳的余晖洒在墓碑上,一阵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远处的天空被晚霞染成了淡淡的紫色,天边最后一缕阳光正逐渐消逝,让这片静谧的墓地多一层凄凉。
人生匆匆几十载,最后的归属都在这里。
墓地里只有禾念安和傅璟忱。
禾念安点了三根香,递给傅璟忱:“给我妈磕个头。”
傅璟忱接着禾念安手里的香准备拜拜的时候。
第147章
禾念安接着说道:“跪下磕。”
傅璟忱不明所以,因为跪下磕头的只有直系,要么是女婿。
但他知道,禾念安不会在她妈妈面前承认他是她男朋友。
所以这个头他不好磕。
禾念安上前一步,抚摸着还没揭开幕布的墓碑,这是她要求不揭开的。
“不想磕是吗?”
随后揭开了墓碑上的幕布。
墓碑上的照片跟骨灰盒的一样,第一次看的时候有点渗人,现在已经习惯了。
只是看那个去世的日期,傅璟忱隐隐觉得不对。
禾念安手抚摸着那个去世日期:“这个日期眼熟吗?”
“这是我们毕业典礼的日期,也是我妈的忌日。”
禾念安的声音在这安静的墓地格外清晰,她的脸上没有丝毫的颤抖,尽管心中波涛汹涌。
傅璟忱像是被雷击中,努力消化禾念安的话里的信息,不可置信的垂眸看向她。
清秀的面庞,眉宇间透露出几分刚毅,仿佛一柄出鞘的宝剑,锋芒毕露。
回想毕业典礼那天那纤瘦的人影倒地画面,此刻的遗像像是对他的控诉。
禾念安仅一句话,傅璟忱内心像是突然被风暴肆虐后的森林,外表静谧,内里已是残垣断壁,双眸流露出钝痛与慌忙。
他深呼吸,试图平复翻涌的情绪,但颤抖的睫毛出卖了他的不安。
他试图拉住她的手:“抱歉,念安。”
禾念安躲开他的手,抚摸着墓碑。
照片的李兰娟一双漂亮的眼睛,不管病痛再如何折磨,依然保持一副乐观的心态。
禾念安看着李兰娟的遗像,思绪进入自己的回忆里。
“傅璟忱,从我妈妈生病开始,我每天学习之余都去不同的商店打工,换取十块或是一顿饭,夏天被晒,冬天被冻。”
“我也曾是一朵娇艳的花啊,有自己的朋友圈,学生时代,偶尔也有男生堵在楼道向我表白,我爸被富婆包养的事情曝光后,我的人生开始坠入泥潭。”
“我在泥潭苦苦挣扎,从内向的人,变成一个厚脸皮的人,从温柔的人,变成刻薄的人,没钱吃饭了,半熟不熟的邻居,我也敢进去蹭饭。”
“没有学费,没有生活费,学校有补助,记得那年,学校发放补助的方式是要求学生上台把自己的困难说出来,没有几个学生上去,我上去了,在台上一句一句说自己的苦难,把自己的狼狈说给全班的同学听。”
“我不是职业乞丐,我也有自尊,做这样的事情我也会难堪,深更半夜我会难过到偷偷的哭。”
“我助学贷款前两年才还完,每年学校有助学金和奖学金,我都有拿到,每一笔钱我都细分到一块一块的去花。”
“傅璟忱,我都那么努力的活着了,你怎么就不能放过我呢?”
傅璟忱感觉全身都麻了,无助的拿起禾念安的手,放在他脸上,哽咽道:“念安,对不起,你打我吧。”
禾念安收回手:“打你有用吗?我妈还能听到我说话吗?”
傅璟忱把禾念安拉进怀里,紧紧的抱住她:“念安,我知道我做了很多混蛋的事,你怎么对我都可以,但是你不能离开我。”
“念安,我求你了,不要离开我。”
禾念安面无表情,但吐出的声音更冷:“傅璟忱,事到如今,你还只是想得到我?我的苦难,你一点都看不到吗?”
“念安,这几天我看到了,所以我知道我说什么弥补都很无力,但只求你给我一个机会。”
禾念安缓缓的推开傅璟忱:“不同的阶层,果然看的事物角度永远不一样,这几天你只是体验我的生活,而我这样的日子过了七年。”
第148章
傅璟忱无力的握住禾念安的手:“伤害过你的人,我一个都不放过,至于我,你想怎样都可以。”
禾念安淡淡的说:“不用了”
“高中三年,我苦苦熬了三年,终于考上名校,上大学没钱,是村里的人捐款凑一凑,让我有了路费和生活费,我吃着百家饭活过来,所以你说要报复村里人的时候,我拦着你不让你报复,这就是原因。”
“即便他们说我被老男人包养,我也不会去报复他们,就像我母亲是因为你而遗憾去世,我也一直念着你曾经给的钱而没有狠下心报复你。”
傅璟忱内心又一次被暴击,喃喃道:“因为我而遗憾去世?”
“我为了能活下去,为了我妈能活下去,我什么都愿意做。我的长相越来越像我爸爸,我妈也担心我的人品也会越长大越像我爸爸,但是看到我那么努力的活着,她也会欣慰我终于不像我爸爸了。”
“最终她的生命,现代医学都救不了,但她觉得她没有遗憾,眼看着我要毕业了,能养活自己了,也没有她那个累赘了,以后我一定活得很好。”
禾念安说着说着,心脏快要承受不了这样的痛楚,但依然撕开自己伤痕。
把自己最不愿意面对的一幕剖开,血淋淋的展示出来。
禾念安近乎嘶吼道:“傅璟忱,我妈她人生最后一刻,你让她觉得她的女儿,最终还是跟她爸爸一样靠身体赚钱了。”
禾念安下巴开始颤抖,用力的握紧双手,指甲陷进肉里。
努力把情绪收回来:“她到死都没来得及听我解释,我一辈子都没有辜负过她的期待。”
“她以为我可以过得很好,可我如今过成这样。”
“前天晚上的被子盖得踏实吗?如果这世上有鬼,你这么欺负她女儿,她会不会跟你不死不休?”
“如果我妈要是知道她女儿,跟欺负她女儿的人在一起,她在地下,该有多不安。”
“傅璟忱,我不求你有良心,但求你还信一点鬼神之说。”
禾念安的话,一句一句的回荡在他耳边。
余音久久不散。
在这黄昏的余晖中,他们站在静谧的墓地,寒风吹着树林,发出沙沙的声响。
寒风刺骨,带着苦涩的味道,肆虐在他们的脸庞,让他们的头发微微凌乱。
夕阳的余光照在他们的身上。
映出了他们的影子。
长长的,孤寒的。
禾念安说完整个人都是颤抖的,眼泪止不住流了下来。
她把过去所有的难堪、窘迫、辛酸、苦楚都一一剥开,只求傅璟忱放她一马。
傅璟忱上前擦掉她脸上的泪水,可是连擦掉她眼泪的手都是那么的无助。
他知道自己握不住她了,那么多东西隔在他们的之间,他已经没有资格拥有她了。
可是很痛,真的很痛,心脏比上一次被禾念安捅的时候还痛。
“念安,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吐出来的每一字,都感觉到痛。
禾念安抬眸时,傅璟忱的眼眶已经泛红。
“傅璟忱,你伤我那么深,但我没有彻底的恨你入骨,因为我至今都记得你的那二十块的跑腿费,只是我再也不会喜欢上你了。”
“傅璟忱,放过我吧。”
傅璟忱咽下一抹苦涩,缓缓道:“念安,我能不能最后抱你一下。”
没等禾念安同意,傅璟忱就把她搂住,狠狠的把她按进怀里,一只手揽住她腰肢,一手臂按着她的背部,宽大的手掌握住她的肩膀。
第149章
似乎把这辈子的拥抱都抱完。
不知道过了多久。
一阵凉风吹过,她的肩膀似乎有一丝凉意。
傅璟忱放开了她,背过身。
禾念安看着傅璟忱那孤寂的背影,心里很复杂。
他像是被这个世界遗弃的孩子,她未曾了解他,也不明白他为什么那么疯批。
他仿佛在黑暗里苦苦挣扎过,但是不管怎么挣扎都没有用,黑暗总会如期而至。
他不断的挣扎,抗争,逃离。
最后发现怎么努力都不行,只能慢慢妥协,最后变成一个戴着面具的恶魔。
她似乎能看到他从小到大所经历的伤痛,在这一刻,这些伤痛再一次重新袭击他破碎的灵魂。
他想得到救赎,可谁也救赎不了他。
但,他的苦难不是她造成的,她也拯救不了他。
可她的苦难是他造成的,离开他,她才能得到救赎。
禾念安转身离开墓地,在转身的瞬间看到了墓地外的外婆。
外婆见到她就离开了。
她不去想外婆抱着什么心理来,在外婆说让她温寻远一点的时候,她跟外婆的感情就断了。
夜幕降临。
墓地更加阴森死寂。
月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斑驳地洒在一座座的墓地上。
微弱的光线与墓碑的阴沉形成鲜明对比,而远处的松柏影子在夜风的吹拂下轻轻摇曳,似乎有着不可言喻的伤痛在枝叶间低语。
寒气袭人,石碑上凝结了薄薄的白霜,冰冷刺骨的笼罩整个墓地。
在这凄清的夜晚,傅璟忱的身影绝望的跪在地上。
目光在墓地四周细细搜寻,仿佛在寻找着某个失去的东西。
可是什么也找不到,什么也没有了。
禾念安从墓地出来后,坐上飞机,连夜回到京都。
她好像终于摆脱了傅璟忱,可她,也脱了一层皮。
半夜十一点到了京都。
她没有回家,而是去了梅千语那。
梅千语家里没有酒,所以跟她一起下面的清吧。
禾念安把这一路发生的事都跟梅千语说一遍。
“你现在心情如何?是放松下来了,还是觉得失去了什么?”
禾念安摇摇头:“心里的遗憾始终没有放下。”
“遗憾什么?舍不得初恋?”
“不是,关于我妈临终的遗憾,没有因为我跟傅璟忱的摊牌而放下,心口还是被压得难受,特别是今天下葬以后,真切的感受到她已经去另一个世界了,即便我把傅璟忱带去她坟前,遗憾还是无法弥补。”
梅千语情绪也突然低沉:“没有人是不遗憾的,只是有人不言痛。”
第150章
禾念安诧异是看梅千语。
梅千语一直是很乐观的态度,梅千语很少有情绪外露的时候。
“千语,你有什么遗憾吗?”
梅千语摇摇头:“没有,只是突然想到这句话。”
禾念安咀嚼着梅千语的话。
越品越让她情绪压不住,忍不住流出了眼泪。
梅千语心疼的抱抱她:“宝宝,抱抱,虽说你失去一个霸总,但是拥有了自由。”
被梅千语这么一打闹,她的情绪好很多。
禾念安无语的推开梅千语:“我在跟你分享我的心情,你在惦记我能不能傍大款。”
“你也不想想这是什么话,按我而言,他人疯批,但钱不会疯批啊,换做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