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眼目睹杨大勇尸体,连孙海洋和一众跟随调查的警员都不由为之胆寒。
胸腹部刀伤狠辣,都是向心脏等重要器官下手,血液流失,浸染大片,触目惊心。
痕迹鉴定组警员检查分析,严肃汇报。
“据受害人尸体检验,肋骨多处骨折,死因是心脏及腹部刀伤,凶器据推测大致是匕首一类。”
“地面残留脚印根据深浅与尺寸推断,应该在一米八三左右,体重七十九公斤,体形魁梧,除此之外地面有拖拽痕迹,判断为受害人残留。”
“根据线索来看,这里应该是第一案发现场。”
“因为民众报警搜山产生危机感,嫌疑人发生内讧,因此先是驱车至此,凶手杀死同伙,随后驾驶车辆带魏瑕离开,途中发现携带魏瑕无法逃离,因此决定杀死魏瑕,弃车逃离现场。”
“发现魏瑕在一处河谷,因此没有找到脚印,可以判断为凶手顺着河水逃离。”
孙海洋冷静听着技术专家分析,知晓局势愈发紧张。
“立刻上报,要求局里增加警力,协助调查。”
“人贩子太嚣张,不仅诱拐儿童,企图杀害孩童,还涉嫌杀人,必须尽快抓捕,否则影响太过恶劣!”
随魏瑕被歹徒杀人未遂消息传出,不光是矿区小镇,陈良镇,左营乡,大谭村,赵庄等各个村镇一时间也彻底炸锅。
接到通知的村干部也各自慌张商量,或暗中盘算。
“连小孩都杀?”
“这些人贩子都是疯子!这可怎么办?”
“不知道多久才能抓住,这么多警员上了老山,还让人跑了。”
尤其是矿区小镇村干部,亲眼看到魏瑕腹部伤口狰狞惨状,更是害怕。
这人贩子没抓住,要是跑了等警员走了再来,说不准接下来被捅刀子,就是自家孩子。
一时间人心惶惶。
医院病房,消毒水味刺鼻。
五妹魏俜灵看着画面中她的大哥长子记忆,她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
他真的受伤了吗?
“不,不是的,我记得他那时候在家完全没事,甚至还下地干活。”
“他怎么会受伤,不可能!”
脑海中数十年前的记忆浮现。
那一年家里房屋被烧了,姥姥姥爷心里有气,带着他们坐在拖拉机上。
魏瑕烧了屋子,被罚自己走回去。
那时候他回家也没说自己受伤,行动自如。
姥姥姥爷也没人在意,都在为四个孩子哭闹发愁,没人搭理烧房惹事的老大魏瑕。
可人生回溯上,狰狞伤口终究不是假的。
没人在意的魏瑕真的受伤了。
他为什么不说?闹这么大又是为什么?
魏俜灵不知道,只是复杂看着。
弹幕汹涌,抖音直播上,观众震撼发送。
[魏瑕真是十二岁?这样的布局,心智,手段,哪里像个十二岁的孩子?]
[能培养出来这样的孩子,魏瑕父母绝对不简单,至少十二岁的魏瑕比现在绝大多数二三十岁的成年人心境还要恐怖]
[难道没人发现,警方调查方向和现场痕迹检验结果吗?他们真的开始按照魏瑕布局,抓捕人贩子了!]
疗养院,已经退休的孙海洋也在看直播画面,苦笑注视。
95年东昌骆丘市矿区小镇人贩子案件闹得很大,当时是市里重点关注案件。
他作为副局长,也是现场侦察,主要负责人。
当时检验鉴定,犯罪团伙内讧,凶手死了一人,一名孩子重伤,也引起了多部门联合调查,以及民间压力。
可现在他才知道,一切竟然都是一个孩子主导。
布局村民,人贩子借口利用警方压力。
这个十二岁的孩子,为了追凶报仇,也为保护弟弟妹妹不被凶手继续盯上。
年迈的他想到昔日看到那个孩子的画面。
河谷冰冷,山风刮的人脸疼。
少年被刺一刀。
睁着眼,捂住伤口,生命力很强。
就那样面色苍白,平静看着他。
脑海中又浮现出后来的画面。
医院里,那个受伤的孩子惶恐,不知所措,畏惧神色混杂。
“都是假的......”
孙海洋震撼喃喃。
利用警方,民众,冷静审讯,制造现场,伪装为受害人。
十二岁的少年设了一个局,什么也没说,孤零零自己扛下一切。
这个孩子真的很恐怖。
这一刻,孙海洋愈发好奇,后来这个孩子到底做了什么。
难道到后来真的开始平庸堕落,成了如今模样?
第11章
他始终一个人,也只有一个人25年除夕夜,电视开始播放各台欢庆画面。
左营乡,三个年迈的老人汇聚,桌面摆放简单食材。
赫然是大谭村村长,赵庄村长,矿业小镇下辖村长三人。
酒杯落下,老村长周强怔住,看着一旁儿子周晓东电脑直播画面。
昔日五十岁,如今已八十岁的村长复杂,思绪沉浸在三十年前。
九五年啊,那年老来得子没几年,周强记得清楚,除夕夜,自家正沉浸在喜悦中准备操办过年宴。
家家户户也都张灯结彩,热闹准备团年。
后来村子里一场大火,整个魏家老宅付之一炬。
村里魏家长子魏瑕因玩火烧老宅,在院子外被他姥爷程忠踹到满地滚,之后那孩子哭泣说村子里有人贩子。
阵仗大到周边乡镇老少爷们全都开始搜山,警方也带了大量警力搜查。
最后还在山上发现人贩子尸身和晕倒的魏瑕。
因为这件事,九五东昌市掀起一场针对人贩子浩浩荡荡专项打击行动。
波及整个市辖区下十几个县城,上百乡镇村落。
直到现在。
从思绪中回过神,三名老村长对视,笑容苦涩,难以置信。
“原来是他......”
“这个孩子算计了所有人,可他那时候只是一个小娃娃啊。”
画面播放,抖音上弹幕翻滚,急促几乎覆盖屏幕。
这种真实节目前所未见,引起愈多观众,热度直线上升。
[这真的是躺在病床上那个胡子拉碴的中年人小时候吗?怎么可能!]
[十二岁,能利用环境因势利导,冷静压制情绪做到布局算计村民,警方,达成目的,这样的孩子太恐怖]
[你们难道没有注意到最关键一点,那就是这孩子从来没忘记他是魏家长子!]
[是的,他在为弟弟妹妹和亲人撑起一片天,他才十二岁!]
[冷静到极致,孤零零扛住一切,这就是个疯子]
伴随弹幕,画面再度出现。
魏瑕人生回溯。
95年,县医院,病床。
眼皮沉重胀涩,魏瑕睁眼,光亮刺目。
胸腹伤痕刚刚缝合,麻醉效果即将消失,疼痛逐渐传来。
失血让魏瑕没什么力气,很难受。
转头看向病房,搪瓷盆,搪瓷杯,老旧的木头柜子,年代气息浓重。
魏瑕眼眸短短时间从失神到坚定,喃喃开口。
“我是魏家长子。”
“爸妈不在,我就是家里的顶梁柱!”
他咬牙抑制住委屈,绝望,眼睛依旧红肿,神情决然,挣扎起身。
动作间伤痕隐隐有撕裂痛感。
他必须这样说,他在告诉自己,不然他怕自己会崩溃。
父母尸体还被自己藏在秸秆里,凶手还在暗中窥探。
弟弟妹妹怎么生活,怎么成长?
“我不能倒!”
“我是长子!我绝不允许自己倒下!”
“魏瑕,站起来!”
少年眼眸顷刻锋锐,咬牙逼迫自己起身,一遍遍重复。
直至此刻,宛若钢铁!
病房门被推开,老旧木门发出吱呀声响,孙海洋看着眼前挣扎坐起孩子,怜悯叹息。
“怎么样了?还疼吗?”
“叔叔想问问你,那些人贩子具体消息。”
几乎在看见孙海洋那一刻,魏瑕所有锋锐尽数隐没,委屈哽咽,夹杂畏惧,像是这个年纪孩子应该表现的一切。
“他们......他们把我绑住,塞进后备箱。”
“我不知道去哪,车开的很快,像在走上坡。”
“我只听到他们说还要多抓几个孩子。”
“后来他们说有警员搜山,肯定有内鬼出卖,之后他们就打起来。”
“我再看到就在河谷,他们拿刀要杀我......”
魏瑕有些发抖,看来可怜,孙海洋问了这孩子家人电话,让人过来结算医药费。
“我家......没钱,没装电话。”
“没事,你好好休息,这些钱,叔叔垫付了。”
一边摇头,孙海洋一边叹息,这孩子,太可怜了。
魏瑕受伤不重,因为自己下手有分寸,不是要害,见孙海洋要走,强撑下了病床。
“叔叔,我想回家。”
孙海洋确认病情后,带着魏瑕上了车。
车窗后座,魏瑕目光平静,凝视窗外。
一路上各村喇叭播放警报,组织青壮搜山,民兵队伍也开始巡逻,热闹非凡。
姥姥所在的村子大谭村在各村中间,被包围的很好。
这一刻,魏瑕平静,喃喃开口。
“弟弟妹妹终于安全了。”
专心驾驶的孙海洋听到,以为这孩子在担心其他村子小孩,没在意。
今日头条,弹幕至此云涌!
[他说的弟弟妹妹,是他魏家那几个孩子啊!]
[是啊,十二岁的他借助一切力量,仅仅只为保下弟弟妹妹]
[他从未忘记,自己是长子!]
画面还在继续。
清晨,山里潮湿,还带着雾气。
孙海洋将魏瑕送到大谭村口,便赶着去抓捕人贩子。
魏瑕虚弱行走,背着书包,包里装着药,每一步都能牵扯刚刚缝合伤痕。
姥爷家里,弟弟妹妹还在酣睡,没人理睬刚回来的魏瑕。
他也没休息,推开房门,默默将之前审讯杨大勇留下证据再度誊写一份,放在掉漆衣柜最下方缝隙。
随后,他面色苍白,捂着伤口,开始书写规划。
去犯罪嫌疑人逗留处,包括春花招待所,老范农家乐各地保留物证,提取DNA。
保护好弟弟妹妹,必要时送走他们以躲避凶手视线。
安葬父母。
魏瑕面孔虚弱苍白,尽管只是在书写。
因为麻药消散,剧烈疼痛传来,每个字都让魏瑕眉头皱起,咬牙撑着。
如今房间阴暗,十二岁少年孤独坐在窗边总结一切。
身后是一夜惊惶,哭泣后疲惫酣睡的弟弟妹妹。
这一刻,阳光出现。
一个瘦弱身影艰难坐明处,影子恰好遮挡住身后四个小小孩童。
三十年后,医院病房。
五妹魏俜灵呆住,看着眼前回溯画面,指尖无意识抓握,几乎嵌入掌心。
三十年前,是这样的吗?
她想到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