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回路正常就不是他了。
  她顺手将他推到河中的大石上,大石被太阳照得暖洋洋的,尽情吸收着两人身上的水珠,坐上去就有一种被温暖治愈的感觉。
  李弱水体内药性还没全解,这样会有些热,不过很舒服。
  “奇了怪了,在水里你也这么吸引花?”
  李弱水看到他湿湿的发间夹杂几朵嫩黄的迎春花,啧啧称奇,伸手将它们择下来放到水中,几抹嫩黄便顺着水流飘走了。
  “是么。”
  路之遥手中摩挲着她的裙角,正全神贯注地听着她的一举一动。
  “你以后在你家院子里多种些花草吧,说不准风一吹就全往你身上扑了。”
  李弱水打趣几句,随后站起身,提着裙摆跨过他下了水。
  “你别拉我裙子,我去拿吃的过来。”
  路之遥放了手,听她踩着水花声去,又踏着水花声来。
  李弱水坐在大石上,打开竹篮,从里面拿出几颗荔枝放到他手中。
  “运动之后要吃些糖分高的,这个荔枝很甜,你吃了试试。”
  昨天原本想只带樱桃来的,但想到教他肯定不容易,李弱水不仅多带了荔枝,还做好了会有突发状况的心理建设。
  “这个怎么吃?”
  路之遥侧头“望”来,长睫上还蕴着细密的水珠,嘴唇较往常也更加红润。
  “剥开吃里面的果肉。”李弱水低头剥着荔枝,没有抬头看他。
  “我不会。”
  路之遥侧身过去,将荔枝放到她手中,垂下的额发湿漉漉的,更衬得肤色苍白。
  李弱水:“……你没剥过橘子吗?”
  虽然无语,但她还是剥了一个荔枝给他,看着他吃。
  但那颗荔枝的膜衣被她完好地保留下来了,李弱水捂住嘴,眼里的笑意遮掩不住,等着他被苦到的反应。
  路之遥接过荔枝,将它放到唇边,随后弯唇一笑,张口咬下果肉。
  清甜的汁水将他的双唇浸成润泽的红色,白色的果肉被他卷入口中,连带着那层苦味的膜衣也被他吃了进去。
  原是想看看他皱眉的样子,却好像没有什么反应。
  不过也是,他怎么会怕苦呢。
  李弱水看着他唇角的汁水,眨眨眼睛,立刻转过了头,没敢继续看下去。
  不知为何,这人吃东西总有种说不出的欲感,看得她都忍不住舔了舔唇。
  “我好像还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李弱水低头剥着荔枝,随口问道。
  “我对吃的不挑。”
  意料之中的回答。
  “不过若是非要说一样,那就是荔枝罢。”
  李弱水剥荔枝的手微微颤抖,她惊喜地看着路之遥,像是看到了自己回家的希望。
  “为什么?”
  路之遥侧头面向她,笑意温柔。
  “因为是第一次吃,闻起来很香甜。”
  ……
  “确实甜,毕竟是我买的荔枝。”
  李弱水干笑几声,又给他塞了几颗荔枝,略带几分贿赂的心态,那神情像极了贿赂上级的下属。
  “或许和我也有几分关系?”
  路之遥温柔并且快速地摇摇头,给出了回答:“或许和你一丝关系也没有。”
  他知道李弱水心悦他,但情爱这种恶心事和李弱水不搭,得早些让她明白。
  李弱水哈哈两声,把荔枝从他手中又薅了回来,起身站到他身后。
  “休息好了么,继续学。”
  她非得靠教游泳把好感拉起来不可,不能过了这么久还是没进展吧?
  “可我已经会了。”
  ???
  “你才学多久?”
  李弱水小时候学游泳就学了半个月,她这还没教多久,这人就学会了?
  “你要是能游一个来回,今天我把这篮子吃了。”
  路之遥站起身,将半干的发拂到身后,慢悠悠地下了水。
  “不用你吃篮子,到时候答应我一件事就好。”
  李弱水应了一声,都已经在心里想着到时候怎么给他台阶下了,可这人居然真的游了一个来回。
  李弱水教他的是自己的泳姿,路之遥游得和她毫无分别。
  “……”
  就教了半个小时不到,这让她怎么刷好感?接触的机会都没了。
  路之遥游到身前,白玉般的手攀上大石,随后覆上了李弱水的膝头。
  他仰头“看”着她,和煦的笑意还在唇畔,这动作像是在求赏,可语气却像是在下令。
  “不用吃篮子了,背我回去就好。”
  李弱水看着俯在膝头的他,欲言又止。
  在李弱水的设想中,路之遥不仅学得慢,还有些惧水,毕竟当初差点被淹死,多少有该些杯弓蛇影的忌惮。
  到那时,她就可以温柔地安抚他,尽情地向他张开温暖的怀抱,做他在水中唯一的浮木,将吊桥效应发挥得淋漓尽致。
  可千算万算,都没算到这人不仅不怕水,还喜欢沉到水底,觉得那里安宁。
  学游泳快的人都有一个特点,不怕呛水。
  而路之遥比他们都快也只有一个原因,他不怕死。
  纠结许久,李弱水还是开口问了出来。
  “那我今日带你来河边,你开心吗?”
  路之遥闻言怔了一下,似是没料到她会问这个问题。
  随后便弯起眉眼,眼睫上闪着细碎的光,唇角是抑制不住的笑意。
  “开心。”
  *
  “现下我也很开心。”
  路之遥揽住李弱水的脖子,一点不留力地将重量压给她。
  如果再给李弱水一次机会,她一定不会答应这个要求。
  还好来时带了换洗衣物,不然不仅要背他,还要加上湿衣的重量。
  路之遥尽管瘦,却也是个成年男子,背得李弱水颤颤巍巍,犹如风烛残年的老人。
  为什么别人攻略就是公主抱和命给你,她攻略不仅要背他,还要时刻警惕不把命给他。
  “真的把你背到郑府吗?我之前可是只让你从山腰背到河边的。”
  李弱水将他放下,捏着酸软的手臂,试图唤起他不知道有没有的良心。
  路之遥笑吟吟蹲在她身前,却没有一点讥讽之意,对着她的神情像是庙里的佛子怜悯众人那般温良。
  “背你上山是另一件事,背我下山是你赌输了,怎能混作一谈?”
  可惜说出的话和本人相差太大,貌如佛陀,心似恶魔。
  路之遥生命中是没有怜香惜玉这个词的。
  “我也是个愿赌服输的人,走吧。”
  李弱水背起他,继续颤颤巍巍地往山下走。
  “是么。”路之遥在她耳旁轻叹一声,吹得她痒痒的:“若是你愿赌服输,早就把我的剑吞了,可惜我到今日都没看到。”
  李弱水噎了一下:“你别乱说,那是我赢了。”
  “就当你赢了罢。”
  颤颤巍巍的李弱水也想反驳,无奈她确实没精力说话了。
  也不知道路之遥是个什么心态,即便李弱水走几步便要歇息,他也丝毫不觉得麻烦,就这么站在一旁等她歇息好,随后再等她背起自己。
  这份执着和耐心是谁见了都要鼓掌的程度。
  等到两人进了城门,天早已经黑透,街市上也只有几个卖夜宵的小摊贩了。
  “再背我的腰真的要弯了。”
  李弱水坐在卖馄饨的小摊里,一边吃着馄饨,一边拒绝路之遥。
  路之遥坐在一旁,放下勺子,将吃了一点的馄饨推到一旁。
  “你耐力很好,好好随我练剑,必定能打败我。”
  李弱水:……
  “你牙口其实很好,好好随我吃饭,一定能在饭量上打败我。”
  路之遥闻言轻笑一声,又将推走的瓷碗移了过来。
  在李弱水的注视下,他终于第一次吃了顿完整的夜宵。
  两人踏着月色回府,却没想到这郑府这么晚了还灯火通明。
  李弱水如今在郑府的地位奇特且尴尬,这当然不会是在等她的。
  郑府门前停着一架马车,车身华贵,轮上包着软皮,小厮站在车边,扶着车上的一位公子下车。
  那人也没直接进府,反而是转过身,直直地越过马车看着李弱水和路之遥二人。
  距离不近,李弱水看不清他的神色,只知道这人似乎在等他们。
  李弱水琢磨了一下,似乎没在书中看到过郑府来了什么贵客。
  等到二人走近时才看清他的模样,和郑言清有六分相像,同样儒雅随和,这大概便是郑言清的哥哥了。
  “弟妹。”
  李弱水尴尬地笑了一下,犹豫一会儿还是叫了声:“郑公子。”
  还没等他们纠正这个称呼,一旁的小厮便匆匆走了上来。
  “路公子,今日去客栈没见到你,不知现在可否能和我走一趟,我家夫人想见见你。”
  李弱水转头看他,本以为他会拒绝,却没想到他点头了。
  “可以。”
第34章
樱桃红与荔枝香(十)
  看着路之遥离开的背影,李弱水有些惊讶。
  她原以为这些事路之遥都会拒绝的,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
  “弟妹还唤我郑公子,着实有些生分了。”
  略带笑意的声音唤回了李弱水的思绪,她看着眼前这位清俊的男子,笑了一下。
  “大哥。”
  这便是郑言清的大哥,郑言沐。
  在李弱水的印象中,书里这人是没出场的,但因为原著实在太长,她跳着看了不少,所以也不太确定是不是自己把他忘了。
  郑言沐穿着墨绿长袍,头戴冠宇,和郑言清六分相像,但气质要比郑言清成熟许多,看起来也比他多了几分深沉。
  两位小厮提着灯笼在前方引路,她和郑言沐并肩而行,略微有些尴尬。
  毕竟她也不是郑府真的儿媳妇。
  “前不久我在外经商,没来得及参加你和三弟的婚宴,倒是有些愧疚。”
  李弱水摇摇头,礼貌回道:“大哥说笑了。”
  救命啊!她真的不想和不认识的人尬聊!尤其这人还是长辈!
  “不用如此紧张,我不吃人。”
  郑言沐见她拘束的样子,不禁失笑,从身后的小厮那里接过一个锦盒。
  “这是我送与你们的新婚礼,权表心意了。”
  红木锦盒上雕着牡丹,盒子带着淡淡的香气,看起来便知道里面的东西有多贵重了。
  李弱水看着这个礼物,只觉得有些棘手。
  她和郑言清是假成亲,契约书都写好了,现在又收这么贵重的礼算怎么回事。
  “大哥和我一同去东苑吧,此刻郑言清一定在,交给他或许更好。”
  “收下吧,能让我心里舒服些。”
  郑言沐微微叹气,将锦盒塞到她手中,又给了她几本书。
  “谁都不能去打扰他温书,明日早饭我们便能见到,这几本书,就拜托弟妹交给他了。”
  李弱水抱着锦盒和书,没法推辞,只好笑着接过。
  都给郑言清吧,反正也都是他家的东西,交给他处置。
  “说起来,我似乎还不知道弟妹是哪里人。”
  真巧,她也不知道这个“李弱水”是哪里人。
  “江湖人,无父无母,四海为家。”
  “抱歉。”郑言沐微微睁大眼看她,似乎有些懊悔:“是我多嘴了,竟提一些不合时宜的话。”
  “无事。”李弱水抱着东西,笑着摇摇头。
  前方的小厮提着灯笼,偶有几只飞蛾从黑暗中寻来,一头撞上灯罩,却无路可入,只好在灯罩上攀爬。
  大大翅影投射到地上,触角蠕动,看起来骇人极了。
  小厮慌忙将它拍到地上,向后看了两人一眼,松了口气。
  郑言沐正眼没瞧一下,抬脚碾上飞蛾的身体,笑着问道。
  “听闻近来三弟的身体好了许多,咳嗽得没有往常厉害,看来冲喜还是有些用处,多亏了弟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