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官、客官,您回来了,需要换水吗?”
  小二的声音小了一些,像是背过身在说话。
  “换水?你进去了么?”
  路之遥清越的声线在门外响起,李弱水终于松了口气。
  “没有,之前只见到公子出去了,不知道那位姑娘还在不在,便没进去。”
  “有劳了,等会儿我们要去吃午饭,你到时再来。”
  路之遥说完这话后便笑意盈盈地开了门,慢慢朝李弱水走去。
  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李弱水内心不禁咯噔一下,看来她下辈子真的要被关在小屋里了。
  随着路之遥进屋的脚步,远处又传来几声箜篌之音,她僵硬的肌肉霎时放松。
  拿回了身体的控制权,李弱水没多细想,猛地坐起了身。
  “我觉得苏州非常不可,那里夏日潮湿闷热,我们还是再另找一个地方,毕竟是我下半辈子的栖身之处。”
  “那你想去哪里?”
  路之遥略微挑眉,摸索着拿出了今早买的衣袍,想将湿了袍角的衣衫换了。
  看着他的动作,李弱水立刻裹紧被子,背过了身。
  “从长计议吧,北方、南方我都觉得不错,但具体的地方还得选一选。”
  身后传来衣衫落地的声音,路之遥低声轻笑。
  “想要协商可以,但你是不是该看自己有什么筹码?”
  李弱水仔细想了想自己,她实在是一无所有。
  “你觉得我有什么?”
  “这个。”
  李弱水闻言转过身去看,只见他将长发撩到耳后,手指点着自己的肩颈处。
  ?
  李弱水有些好奇,她裹着被子下了床,踩着地板跑到他身前。
  在他指尖点到的地方有两排淡粉色的伤痕,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李弱水凑上去看了许久,灵光一闪,突然想起了什么。
  “这个……不会是我的齿痕吧?”
  她还记得在沧州时她确实咬过他,但这都过了多久了,居然还有痕迹?
  路之遥弯起眼眸,细碎的额发落在眼上,垂下的眼睫投出小片阴影,像是在回味什么。
  “是你的齿痕,这还是你第一次伤我,记得吗?”
  不知为何,她想到了那些在你身上刻下我痕迹的霸总文。
  如果羞耻有重量,李弱水现在已经被压趴下了。
  “它怎么还在……”
  “我用了些药。”
  路之遥伸手抚摸着那处,被长发遮住的半张脸上满是满足和痴迷。
  “还好当时用了药,不然现在都没有了。”
  李弱水瞪大眼睛,抓住了盲点:“你当时就想着要留这个咬痕了?”
  这么早?
  那时她好像还处于怕他的阶段吧?
  “这个让我很快乐,为什么不留着呢?”
  那段时日,他可是每晚都要靠这个伤痕来愉悦自己,每一次按下的疼痛都能给他带来莫大的快乐。
  虽说用了药,可还是没能阻止它痊愈,后来也就不痛了,但他依旧喜欢这一处。
  “你再咬一次,我们就能再商量住哪里,好么?”
  ……
  都已经这样了,她还有什么选择吗?
  “剥开旧伤可是很痛的,你确定吗?”
  路之遥柔了眉眼,只觉得身体的每一处都已经开始兴奋起来了。
  “求之不得。”
  不是很懂变态的愉悦点到底有多奇怪,但李弱水还是认命地咬了下去。
  从一开始就知道路之遥不正常,此时她虽然有些讶异,但不会觉得震惊和不可理喻。
  毕竟路之遥做什么都不奇怪。
  “我咬了。”
  她渐渐加深那个淡粉色的印记,在它变成乌红色时还是松了口。
  他的肌肤是玉白色的,像是一尊上好的玉雕,可这玉雕上却被她刻下了两道浓厚的痕迹。
  李弱水看着那道咬痕,心里莫名有些痒。
  就好像她真的刻了章,这人是她的所有物一般。
  等等,这个想法很危险啊,她难道被路之遥同化了吗!
  李弱水立刻往后退了一步,裹着被子就绕到了屏风后。
  “我先穿衣服,你……”她探出头去看了眼低笑的路之遥。
  “你先兴奋着吧,可别忘了关在哪里的事还要再讨论啊。”
  李弱水一边穿衣,一边开始矫正自己越发奇怪的癖好。
  总被路之遥这样对待,搞得她都有些喜欢这种感觉了。
  罪过罪过。
  蹲在屏风后洗心革面了一会儿,李弱水突然想到什么。
  她现在能控制自己的身体,而不是吃解药,不就说明这场博弈是白轻轻赢了吗?
  李弱水穿好襦裙,系好绦带,扒在屏风后看向他。
  “你要去哪里给白轻轻拿药?”
  “皇宫。”
  路之遥轻轻应了一声,他的手却一点不温柔地按压上了那道咬痕,将它生生压出了血。
  鲜红的珠子从玉白的肩部滑下,红白相映,带着一种特殊的美感。
  他从行囊中拿出一瓶药,轻轻地抹在了伤口上,神色温和平静。
  似是察觉到了李弱水的视线,他笑着解释道。
  “趁它流血时抹药,这个伤口便不会恢复如初了。”
  ……
  不可否认,没人会讨厌这种专门和独属于你的感觉。
  这感觉很好,但不是用这样伤害别人的方法来获得。
  李弱水微微叹口气,也不知他这痛就是爱的潜意识怎么才能扳过来。
  “我晚上便去皇宫拿解药,你在这里等我,好么。”
  抹了药,终于放下了一件心里事的路之遥站起身,对着李弱水伸出了手。
  “现在去吃饭罢,正好还能讨论你想去哪里定居。”
  “……”
  心里有苦她对谁说。
  李弱水上前牵住了他的手,再次开始强调。
  “我不会走的。”
  *
  夜幕降临,皇城下了一日的雨终于停了。
  街道上蓄着不少积水,里面倒映着高高挂起的明月,随后被人一脚踩散。
  路之遥按着白轻轻说的路线走到这处,随后调转方向面向后方,那里正是皇宫的高墙。
  他记得白轻轻说过,再向左五步,就是一棵让他借力的榕树。
  他踏过水洼,向左挪了五步,随后抬手摸了一下,果然碰到了粗糙的树皮。
  她的路线太过于详细,都是说的方向和步数,即便是他也能随意入宫。
  看来之前确实派了不少人来。
  但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了。
  路之遥踏上宫墙,剑柄上的小木偶正笑眯眯地抱拳荡圈。
  他刻意动着剑,将木偶晃来晃去,似是有些走神。
  “是该做个秋千,不然她以后在家玩什么呢……”
  这声感叹消散在湿冷夜风中,宫墙这处除了晃落水滴的榕树,再也没有其他痕迹。
  他按着白轻轻说的路线来到宫殿的小院中,听脚步声,殿外还走动着一些人。
  路之遥反手送出银针,直到门外的人都倒地后他才慢慢走出来。
  清冷的月光将他的影子拉长,铺上台阶,随后投射在木门上。
  他正要推门而进,便听得里面传来细微的啜泣声。
  “救救我……”
第72章
求不得(四)
  暖帐轻纱,灯影摇曳。
  四周紧闭的门窗挡住了月光的清辉,也裹住了屋内的异香。
  那声“救救我”就像是幻听,细如蚊蝇,只一声后便再没有动静。
  路之遥微微挑眉,毫不犹豫地推开了门。
  清冷的月光将他的影子拉进屋内,照亮了一小片地方。
  他闭着眼眸进去,随后转身关上了门,屋内似乎一片静谧。
  在路之遥看不见的床角,正安静蹲着一个黑衣人,他紧紧地盯着路之遥,手下捂着这宫殿主人的嘴。
  路之遥关好门后顿了一下,随后偏头“看”向那处,话语柔和。
  “这里味道实在太浓烈,我有些分不清味道。请问,冷香丸在哪?”
  话音刚落,屋内寒光一闪,一柄一尺长的短剑立刻劈向路之遥。
  这攻势凌厉快速,若是寻常人,一定会被打得个措手不及。
  但路之遥显然不是常人。
  他一手碰了碰鼻子,似是被这浓烈的香气弄得有些痒,另一只手抬剑架住他的攻势。
  “这味道确实让人有些烦躁。”
  路之遥挑开他的短剑,旋身将他踩在脚底,一手握拳放在鼻下,遮住了他略微弯起的唇角。
  没了那上翘的唇形来映衬眉眼,光看他的上半张脸,总给人一种温和的冷漠和无谓。
  似乎他脚下踩的是什么都一样,不论是人的脑袋、一只随处可见爬虫或是一朵花,在他眼里没有任何分别。
  路之遥略弯下腰,语调温和:“劳驾,能告诉我冷香丸在何处么?”
  “滚,老子来采花的,管你什么香的臭的!”
  落下的重力紧紧压在这人的脊背,他只觉得疼痛无比,语气也冲了不少。
  “采花?虽说屋里都是媚香,但也不必都推到采花贼身上。”
  路之遥微微笑了一下,伸手摸过一旁的短剑。
  “不过,倒是许久没听到人骂我了。同样是骂,怎么你们就没有她骂得有意思呢?”
  手中短剑落下,轻巧地扎进这黑衣人的脊背,路之遥熟练地捂住他的嘴,等待那一声痛呼过去。
  虽说外面的人都昏迷了,但他也是要求稳,毕竟越早弄完就越早能带李弱水离开。
  将这人钉在地上,路之遥伸手从他怀中掏出了一个木盒子,里面有几粒药丸。
  “下一次偷药丸,记得在里面塞上棉布,不然声响很大。”
  他抬起木盒凑近闻了一下,可鼻尖却只有这媚香的味道。
  白轻轻也没得到过这东西,只说珍珠大小,闻有异香,但他现在分辨不出来。
  辨不出就一起带走罢。
  路之遥略感麻烦地轻叹一声,抬脚离开了这个黑衣人,只剩他趴在地上抽搐。
  “救救我……”
  声音又细又柔,气也不足,像是湖边飘荡的芦苇,风一吹就能折断。
  衣服被脱到一半的女子喘着气,唇色苍白,两颊上却飞着红霞。
  不仅像是中了药,还像是病发了一般。
  她满怀希冀地看着这人向她走来,想要看清他的面容,却因为之前流了泪,只能看到他的大概轮廓。
  话本中的女主角落难时,都会有一个英雄前来相救,他们姿容俊美、彬彬有礼、才识过人。
  所以,她这次也遇到这样的人了吗?
  因为潜意识觉得自己被他救了,现在又有些神志不清,她莫名其妙地给路之遥加了光环。
  尽管她能看到现在的他在翻找东西。
  踏过地上的血流,路之遥稍显闲适地在装着药丸。
  他摸索着翻了不少盒子,也没有管到底是不是冷香丸,但凡形状差不多的他都放进了木盒中。
  那个黑衣人已然不再挣扎,他瞪着眼睛,依旧在震惊着自己的死亡。
  “公子,能不能帮帮我……”
  她继续呼唤着,等待他的救援:“我病发了,需要你左手边柜子底部的药。”
  她捂着胸口,喘息得更加厉害,眉头也皱了起来,颤抖的声线也昭示了他的痛苦。
  如果李弱水在这里,一定会狠狠摇醒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