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半夜到她宫殿里来的能是什么好人。
  这位看起来很温柔的公子微微挑眉,似乎听到了她的话,继续向左摸索着,打开了柜子。
  “在柜底,要敲三下。”
  路之遥照做,底部的木板弹开,露出一些瓶瓶罐罐。
  “公子,若是你想要冷香丸便拿走吧,在那个红色的瓶中。
  只是能否给我配下药?里面有四瓶,每瓶拿一粒给我便好。”
  她垂着胸口,冷汗涔涔,即便是那诡异的媚香也难以让她温暖半分。
  “红色?这个么?”
  路之遥开了口,随手挑了一瓶给她看。
  这时她才看清他的容貌,视线落到他轻闭的双眸,心下不免有些怜惜。
  原来是个瞎子。
  “不是的,在你左手边第二瓶。”
  “这里啊,多谢。”
  路之遥倒出一粒药丸,将那个木盒随手放到了一旁,转身欲走。
  “公子、能不能,给我拿药过来……”
  她紧紧揪着衣领,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只觉得心脏痛到不行,眼泪不停地浸到被子中。
  路之遥唇畔勾着笑,将那粒药丸放到了身侧的钱袋中。
  “我们似乎已经平了。”
  在他的理解中,他已然帮她杀了试图玷污她的人,她也给他指了药的位置,两人便互不相欠了。
  至于她的病情,又同他有什么关系呢?
  “再会。”
  路之遥嘴角噙着笑,礼貌地对她点了头,转身跨过地上的尸体准备离开。
  床上那人已然痛到蜷缩,耳边全是嗡嗡的声响,根本没听到他说了什么。
  她只是一心相信这人会带药给她的,毕竟他救了她。
  房门打开的声音响起,过了一会儿,有人捏起了她的下颌,将四颗药丸送到了她口中。
  她咬牙睁开眼,只见到铺散下的乌发,以及他唇角如同春风般温柔的笑容。
  他的嘴唇张合,似乎还在说些什么,但她现在痛到听不清,大概是在安慰她吧。
  这人离开了,房内再也没有他的身影,她也在药力的驱使下睡了过去。
  那句她没听清的话早已消散,只有角落那一束墨兰知道。
  ——虽然有些无趣,但救你似乎能讨她欢心。
  *
  翌日清晨。
  睡梦中的李弱水再次从压迫感中醒了过来。
  她转头看向埋在她肩膀上的人,长长地叹了口气。
  原以为屋子里有两张床就能逃离这样的日子,没想到他又摸过来了。
  但最让她难受的不是拥挤,而是她竟然已经习惯了这种紧缚感。
  人类的适应性还真是强得可怕。
  李弱水努力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随后拍了拍他。
  “醒醒,要被你勒死了。”
  路之遥抬了下手,没再箍得那么紧,但他乌黑的长发也顺势铺到她上半身。
  李弱水就像是被妖精缠上的可怜人,就连他的头发也不想放过她。
  原本昨晚是想等他回来的,但实在太累了,就撑不住睡了过去。
  不知道他有没有拿到冷香丸,要是拿到了,她该怎么阻止小黑屋的发生呢?
  李弱水绕着铺在手上的长发,脑子又开始转了起来。
  路之遥这么做的原因是怕她会离开他,要想从根源上解决问题,唯有让他相信自己不会走。
  可要怎么做呢?
  把他抵在墙上,红着眼说命都给他?
  李弱水转头看着路之遥露出的一点侧脸,立马在心里否决了这个想法。
  她敢这么说,他绝对会把刀子递给她,然后让她把命给出去。
  怎么表忠心这么难呢?
  “唉。”
  长长一声叹息,将试图装睡的路之遥唤醒,他闷声笑了一下,将她抵在墙与自己之间。
  “怎么了,竟还有事能难倒你么?”
  他抬起头,凌乱的发丝落在眼前,痒痒的,随后被他拂开。
  “同我说罢,不要自己为难自己。”
  救命,就是你啊!
  让我头大的除了你不会再有别人了!
  “不了,我自己再想想。”
  李弱水沧桑地拒绝了他,手也无意识地卷起了他的头发。
  路之遥撑起半身,将她笼罩其中,沐浴在光下的脸更显白皙。
  他将自己的头发从她手中拿了出来,将自己的手指替了进去,在她掌心一下又一下地打着圈。
  “我甘愿做你的剑,你可以一直利用我,让我去解决谁都可以,不收报酬。”
  李弱水睁大眼睛,又仔细地看了看他的面容,确定没有被掉包,还是那个小疯子。
  “……如果这个麻烦是你呢?”
  她脑子一抽问了出来,随后立刻补救:“当然,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我不会……”
  “也杀掉。”路之遥弯着眉眼,手轻轻勾画着她的面容。
  “如果你想要我的命,像说书人说的故事那样证明爱意,我会剖给你。”
  李弱水看看墙,又看看他,没想到命都给你这个名场面竟然这么突然地发生了。
  可他是怎么说得这么卑微的?
  “我不要你的命,我要你放弃小黑屋。”
  李弱水索性说了出来,不想和他猜来猜去。
  “你不觉得被关起来就像一只小猫小狗吗?没有自由,万一你哪天没带东西回来,我岂不是得饿死?”
  李弱水开始卖惨,试图勾出他的良心。将心比心,没有谁会觉得小黑屋很棒吧?
  “……怎么办,你说得我更期待了。”
  闻言,李弱水转身躺平在床上,她都忘了,这个人没有良心的。
  “想反悔么?可你已经答应我了。”
  路之遥慢慢俯身下去,不小心将头搁到了她的胸前。
  他顿了一下,随后抬起头:“这里好软。”
  眼看着他好奇心涌起,手即将要碰上来,李弱水立刻往后撤了一些,拦住了他的手。
  “君子动口不动手!”
  路之遥顿了一下,随后收回手,弯起唇,低头俯身用唇按了下去。
  救命!!
  这比用手还引人遐思!
  “把你的好奇心收一收!”
  李弱水拍拍他的肩,想要往后仰,可腰被他锢住了,难以离开。
  埋够了的路之遥抬起头,伸手摸了摸她的侧脸。
  “如果你实在不喜欢,那便给我一个理由,一个不会离开我的理由。”
  李弱水噎了一下,她现在确实说不出来。
  “等你解了蛊后,我们在这里再待几日,你尽可以说服我。”
  “这是我最后的让步,不然就只能杀了我了。好么?”
  他埋首在李弱水的肩颈处,轻轻的叹息拂过她的侧颈,柔和的眉眼间带着一些无奈。
  “好,说定了!”
  只要给她机会,她就能找到办法解决问题。
  李弱水坐起身,身上淡粉的襦裙堆叠于床上,像铺了一层花瓣。
  “你等着,我一定找到办法给你幸福!”
  说完这槽点满满的一句话,李弱水将低头笑得不可自抑的路之遥拉了起来。
  “别笑了,去吃早餐。”
  路之遥眸光温柔,向她伸出了手,无焦距的眼睛弯起,唇角还带着残留的笑意。
  李弱水见状,伸手将他拉了起来。
  虽然现在一点主意没有,但李弱水莫名自信。
  “走吧,吃完饭就去找白轻轻。”
  *
  “听说了吗,昨晚安阳公主被刺杀,但被人救了,皇上正悬赏找那人。”
  “当然了,听说还是个男子,说不准还能做个驸马。”
  “想什么呢,安阳公主是什么身份,还真能找个夜晚进宫的人不成?”
  ……
  李弱水吃着东西往旁边扫了一眼,凑到路之遥那里低声谈论。
  “这种剧情我太熟了,估计这两人要开始虐恋情深,不管是门户还是身份,都要拉扯好久。”
  比如原书主角陆飞月和江年,硬生生拉扯了好几百章。
  路之遥略微挑眉,回想了一下在茶馆学习的日子,也凑了过去,和她脑袋顶着脑袋。
  “但说书的常说,他们最后都会开心地在一起。”
  李弱水给他夹了菜,看了他一眼,按耐不住自己吃瓜的心。
  “你昨晚不是去宫里了吗,有没有遇见这场刺杀的戏?”
  路之遥回忆了一下,他似乎确实没遇见什么特别的人。
  至于那两位,他其实并没有太多记忆,只记得一个声称自己是采花贼,一个病得不轻。
  “没有,我昨晚拿了药便走了。”
  说到这里,路之遥想起什么,眉眼间带了几分欢喜,温和的笑容里带了几分邀功的意味。
  “你不是常让我和你学么,我昨晚便顺手救了一人,你高兴么?”
  “真的?”
  李弱水嘴角扬了起来,忍不住欣慰地点点头。
  “真厉……”
  看到客栈老板在店里的告示板上贴了一张画像,她的笑容僵在了嘴角。
  悬赏金三百两寻人,而画像上的那人虽然面容有些不像,但李弱水还是认出了那是路之遥。
  闭着双目的路之遥。
  联系到他方才说的话,李弱水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
  她恐怕是吃到自己的瓜了。
第73章
求不得(五)
  “话说安阳公主已然及笄,为何还住宫里?”
  即便是天子脚下,百姓们也难以抑制自己喜好八卦的天性,都小声地谈论起来。
  “因为公主从小体弱,患有心疾,又曾为皇上挡过灾劫,便一直养在宫中,常年用好药养着身体。”
  听到这里,李弱水突然有了一点印象。
  好像是有这么一段剧情,但那时是公主看上了放荡不羁的男主江年,现在应该不会看上路之遥吧?
  毕竟他作为男配,和江年的性格、处事方法都大有差异,公主怎么会转头看上他呢?
  “你昨晚救的是个女的吗?”
  李弱水凑到路之遥身旁,他似乎心情不错,作为早饭的面都吃了大半。
  “是。”路之遥放下筷子,原本温和的笑容中也带上了几邀功的味道。
  “上次你说让我多和你学学。昨晚的情况,若是你肯定不愿意见死不救,我便顺手帮了她。”
  虽然他不觉得做这样的事有什么意思,但这样做能讨李弱水欢心,他便做了。
  路之遥等了一会儿,却没等来李弱水的夸奖,只有奇怪的沉默。
  “不夸我么?”
  他看不见,向来都是通过李弱水的心跳、呼吸、语气以及动作来察觉她的情绪。
  如果她沉默了,会需要他更加仔细地去倾听。
  就在路之遥静下心来时,突然有一只手臂横跨过他的肩,将他压低了下去。
  温暖的呼吸也凑到了耳边,向来清脆的声线也被压低了不少,听得他耳朵痒痒的。
  “完蛋了,公主看上你了,咱们要卷入狗血剧情了。”
  “……什么意思?”
  路之遥现在的注意力全在她身上,那里有心情去思考什么叫狗血,什么是完蛋。
  他不太懂,李弱水触碰起来这么软,当初是如何撑住没被他掐死的。
  李弱水顿了一下,路之遥的语气好像有些恍惚,她决定换个他熟悉的故事解释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