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能看到地面短短交错的暗绿色的草坪和晃动不清的人影。
站军姿还好,看不到也还好。
只是碎发有点儿太眼睛了。
她怔纠结着要不要偷偷摸摸动一下整理帽子。
“——找我有事?那行,”老段往边上一瞄,高声喊,“阿迟,来,过来一下!”
“……”
她蠢蠢欲动的指尖莫名熄火,正对面的视线范围对出一道颀长分明的隽立影子,万众瞩目似的,周遭的光线变化涌动起来。
重新贴住有些泛热意的裤缝。
“阿迟,还有十分钟你帮我盯着她,这丫头鬼得很,一下都不准动,动了让她重新罚。”老段意味深长,“逢夏,我可就在前面盯着你呢啊,老实点。”
“……”
和她紧绷运动着的局促截然不同,男声清润含浅笑,如沐春风那般心安。
“好。”
夜色迷朦,操场两边是来往交错的人群。
不知算不算天公不作美的巧合,莫名从老段离开的位置,骤然涌进一阵猛烈的西风,吹得她本就不合符头围的帽子更进一步地下压到眼睛处。
毛茸茸的发梢悬在眼前,几近要粘进去。
浑身不舒服。
比什么时候都不舒服。
她指尖纠结地贴上裤边,因为不适感,惴惴不安地乱动着。的封
在她纠结干脆快刀斩乱麻,大不了重新再站半个小时时——
“遮眼睛?”
清淡的声音入耳。
“要帮忙吗?”
紧紧悬在眼前的那把尖刀似乎被人不费吹灰之力地挪开了,她松一大口气,感激万分,低喏道:
“……谢谢。”
下一秒。
暗绿色影子被一双漂亮非常的手取代,搭在她宽大的帽檐上,近到似乎能描绘得出他骨骼的形状。
她周遭的空气,一点点蕴进清冷雪山松柏、温凉的清风味道。
帽檐稍抬,光影汩汩涌入。
她抬眼的一瞬,径直撞入对方深邃不见底的眉眼里。
在晦暗不明的深夜。
似一头撞进万丈深渊的蜉蝣。
耳边电子计时器秒钟走动的滴滴声按部就班地响动,原本平淡无奇的齿轮,好像在此刻都如锤落地。
他修长的手指轻抚过她的发梢。
绅士、斯文的,甚至没碰到她的脸。
却不知为何,让她莫名想到前一个下雨天,他如最缱绻的情人抚慰小猫咪的温柔动作。
心跳似乎被运动带来的催化变得格外躁动不安。
蓦然,逆着嘈杂纷闹的声响。
逢夏听见了一声亲昵热切地对她呼唤的男声:
“——夏夏。”
几乎是本能的反应想要往后退。
却在这面对面,狭窄又局促的距离里不知所措。
四目相接。
对方温和的视线极短的停留在她身上一瞬,便不着痕迹地浅淡移开。
近如耳边的声音温柔如纯粹美好的三月春风,徐徐,斯文落下:
“——别急。”
“他看不见。”
作者有话说:
论·少爷为什么不给夏夏挡风:D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今晚捕月亮
5瓶;
第10章
◎“哄小姑娘。”◎
潮湿闷热的夏季,地面灯影葳蕤勾勒出一道深长的暗影。
望不见光亮,模糊的形状像是被人牢牢捏在股掌间,就费劲扑棱都无处逃亡的鸟雀。
“滴——”
记时秒表骤然响起之前,她周边的气息就已冷淡地抽离。
若不是旋过的清风提醒,仿若刚才的画面都只是错愕的幻觉。
逢夏有些怔,眨巴着眼睛。
从侧面的逶迤而来,这会她完全被湮没在他带来的阴影里,狐狸眼天生含情脉脉,抬起眼看人,娇俏感浑然天成。
她目光下意识地落到那双精雕细琢的手。
手指细长,骨骼分明削瘦,交织跳动的青色血脉在冷色系的肤色上跳动。
漂亮、矜贵到像漫画的手。
偏偏,刚才的画面如稀奇的长梦一般。
逢夏撞进他深邃漆黑的眼眸里。
勾起的眉眼含笑,温柔如水,又似在暖月下蓄着一汪幽幽深深不见底的沉潭。
斯文干净,像世界最美好的集合。
那些胡乱的想法在看尽他眼底的那刻通通烟消云散。
“……谢谢,“她有些不知该从何,思索着稍顿,“刚才……谢谢。”
禁令解除,她下意识地想去调自己的帽子,手却巧合的从他的那边擦过。
微凉的触感,沿着肌肤飞速地游走交汇,热度勾成浓稠翻涌的浪潮。
逢夏手指稍动。
“夏夏——”远处顾泽西遥遥向她招手而来。
她恍然收回手。
顾泽西三步作两步到她面前,将她从地面上拉起来,还不忘毕恭毕敬地问:
“少爷怎么还亲自来了。”
“是不是夏夏给您惹麻烦了,她不懂事儿,别跟她一般计较,我提前跟您道个歉。”
“……”
那怕她惹事犯错的态度。
让逢夏想起来她那没用的亲生父亲也是如此,生怕她丢人现眼。
她垂眼揉按着手腕:
“是被罚了,老段请宋会长来帮我计数。”
“被罚?”顾泽西问。
“你还好意思说被罚?”一旁的老段正巧过来,强势地横叉话题,“要不是你三天两头撺倒她旷课,能有这事儿?她不懂事,我看你最不懂事!”
“你来得正好,我正愁找不到机会跟你说道说道。”
“……”
老段骂顾泽西的时候比逢夏狠多了,絮絮叨叨念了到口干舌燥,这才不耐烦地大笔一挥让他赶紧走。
顾泽西主收完逢夏用的垫子,带上她,正儿八经地到宋疏迟面前告别。
“少爷,先走了。”
宋疏迟微笑着,颔首。
林意眠没跟上去当电灯泡,在陪着老段吐槽。
老段摇头:“他俩越看越不行。”
“这平时的话顾泽西对狐狸还是很好的,都会来接她上下课啥的,带她出去玩每天都送花,他就是太会哄小姑娘开心了。您看着军训不是也特地来接了吗。”
林意眠说:“我瞧着啊,只要顾泽西不作。”
宋疏迟淡淡掀眼,蛊惑的眉眼带出一道浅浅的双眼皮折痕。
视线余光。
少女乌黑柔顺的长卷发披散飘动,偶尔露出一截白得反光后颈肌肤。
身边的男人亲昵地帮她弄着头发。
模糊不清。
逢夏回头看过去的时候,周遭明明灭灭。
辽阔的西南操场正在统一熄灯,全世界下沉入昏暗的沉睡。
光影的正中心,男人漂亮的眼弧度愈加明显,猜不透是在想些什么。
他低头,眼眸的光影在黑夜里悄然隐匿。
似乎,很轻地笑了声。
军训为期十五天,炎夏傍晚的蝉鸣没完没了地吵闹着。
黄昏将至,绿林连上成片的暖色调,燥热的夏季终于多出一个豁口,汩汩流动的微风肆无忌惮地灌入。
现在是休息时间,散开的同学各自围成圈,有教官在起哄才艺表演,音乐节拍震耳欲聋,各个方阵时不时的有人上去跳舞热场子玩。
声浪一波比一波大。
就这样的场合,仍有好几个手机镜头对准她。
逢夏懒懒地躺在最后排刷工作号的数据,她的迷彩服外套折起到小臂,粉白的肤色遥遥胜雪,丝毫不见被军训摧残过的痕迹。
就连躺在那儿,都是独一道的风景线。
手机顾泽西正好弹出微信。
下一条是顾泽西给她转账十万的提醒。
逢夏眯了眯眼,点退回。
顾泽西:
逢夏没回顾泽西的说教,随手点开经纪人的微信,确认过还是没有得到任何回复。
生活费怎么办。
多得是办法。
她玩味地打字。
信息发送,逢夏直接切到自己账号开直播,标题大写
和其他经纪公司的要求不同,她就是莫名吸引猥琐男体质,各种来直播间蹦跶,再加上性格原因,她几乎是被禁止直播的。
逢夏把手机摆在草坪上,镜头就只对到她的嘴唇和下巴。
陆陆续续三两个观众进来。
“军训休息呢,在看美女们跳舞。没有手机支架,随便看看吧宝贝。”逢夏有一搭没一搭地回,“被封杀了,不直播赚钱我等天上掉钱吗?”
逢夏饶有兴趣地往下翻。
“今天不伺候金主,今天来慰问傻|逼。”
“一周三次报道?那怕是不行,我不想一开门就给你办丧。”
黑粉团建,弹幕横漂。
“不仅没素质,我对你们这种男人犯恶心,建议走,”逢夏睨过去,“我不惯傻|逼,主播经常骂人,很少文明,谢谢关注。”
逢夏调了下镜头,对准脸,狐狸眼弯起,笑得真诚又可爱的。
“快点儿发。”
“吵个架都不会啊?”
“……”
逢夏本来就是玩,没想到这么久不见还是这么多人乐意陪她吵架。她坐起身,一边看着跳劲舞的帅哥美女,一边教网络猥琐男滚蛋。
打赏逐渐上升。
她惬意得很。
“狐狸。”林意眠凑过来陪她,“隔壁教官点邵可儿上去表演呢,喏,你男朋友那镜头都一直对着她拍。”
逢夏坐起身,略微眯着眼打量。
这回放的是韩女团的歌,邵可儿正娇羞着,在呼唤声在上去跳的。
邵可儿名气来得也算有底气,她这身段也说得上数一数二,跳女团舞的时候表情管理甜得很。
眸光扫到顾泽西那,他正专注于拍摄。
看距离,他的取景框里大概只有邵可儿的身影。
一曲到尾声,邵可儿朝着顾泽西的镜头,做飞吻定格。
“夏夏,顾泽西什么时候和邵可儿认识的?他不是早就不负责宣传片了吗,现在又想拍了?”
逢夏无意识地蹙起眉,攥紧的手缓慢松开。
她移开眼,说话的声音很慢:
“应该……学生会的任务吧。”
逢夏兴趣渐无,正打算下播回宿舍休息。
也不知道邵可儿的教官和他们教官下了什么战书,她动作还未开始,就听见方阵正中央她教官中气十足地喊话:
“这能输给三班?一班的同学们你们甘心吗?你们能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