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原生家庭的,过小在社会上打拼的被迫成长,像顾泽西对她无时无刻的PUA。
琴声带她走过的不再只是舞步,还有她所有义愤难言的委屈和苦楚。
最后一个轻灵琴音落地,薄纱覆脸,呼吸阻隔,她仍不自禁将视线望过去。
连她也说不清为什么。
似乎,这就是《茧》该跳出来的样子。
逢夏随轻纱跌落躺倒在地上,没急着起身,眼角翻出阵阵酸涩感。
半晌,才在华希如雷滚滚的掌声里的猝然回神。
逢夏荒诞地弯了弯唇角,万分庆幸:
“还好。”
“嗯?”他问。
“还好,你愿意为《茧》演奏。”
总有些复杂难辨的情绪,在这样悠扬起伏的琴声里,连心脏都不自觉的追随而上沉溺其中。
“夏夏,不带任何滤镜的说,我觉得这是我见过你跳的最好的舞台,真的很美很好看!”说完,华希微弯了眸,又有些疑惑,“你这舞台陈彦都看不上的话,得找多有名的国际大家来才行吧?”
其实这个问题逢夏也问过,为什么是她。
陈彦老师说只有像她这个年纪的女孩儿,才知道何为用尽全力死不回头也要破茧的情绪。
年纪大的、见多识广的,多多少少早就被社会磨平棱角,再来跳《茧》反倒真像被茧束缚,只剩下悲怆的苦苦挣扎,所以本身《茧》的舞者就是在青年舞蹈演员里挑选的。
只是表达是表达,技巧是技巧,剧目展演都缺一不可。
逢夏从地上起身,即便知道她自己在什么水平,可到底是费劲拼命都想要上台的剧目,无论怎么练习都够不上的舞台。
她神色不免有些沮丧。
“……不是,是我还不够好。”
是因为她不够好,所以她面对的挫折才会如山峦叠嶂,所以她摔了不计数次,也跳不出一支完美的舞曲。
她好像和心底呐喊的那个声音一样,做什么都不够好。
“你很好。”
她迷惘地朝声音的方向看,跌进男人低低望过来的缱绻视线。
四目相对。
初起的朝阳穿过厚重的玻璃窗泻进浮动光束,如羽扇的眼睫翕动翩跹,好像能借着光影看清他眉眼里有多少干净浪漫的春色。
她愣愣地迎着他温柔的眼和话,徐徐斯文的语调,坚定不移:
——“因为你足够优秀,我才会是你的伴奏。”
——“逢夏,你很好。”
周末无事,华希一整个上午都陪着逢夏在练功房。
江北楼练功房的门上都有一块方方正正的玻璃以便看到屋内场景,就这一上午来来往往在小窗口看进来的人只多不少。
她还阻止了几位想用手机拍照的。
逢夏的舞蹈,有股子极其难得、野蛮生长的生命力,像会说话,情绪递进在每一个动作里,那种老天爷追着喂饭吃,独一份的自由和热烈感极其罕见。
更莫说这次还有个早早成名少年小提琴家助阵。
这俩人搭配都不行,真是弄不明白陈彦到底是想要什么要的舞剧。
华希录制够素材刚发过去给助理,备注:
助理回得极快:
“?……”
华希一头雾水点开链接内容。
华希来回刷动确认这就是陈彦本人的,目瞪口呆。
虽说一直都知道陈彦是以嘴狠出名的,但这番话这么不留情面——全都说到她心坎里去了。
邵可儿的粉丝本就战斗力强,在逢夏和陈彦的,现在被顶级大佬出来打脸完,终于全体禁言。
连锁效应,陈彦在娱乐圈知名度也不小,营销号闻风而动,连逢夏几天前点赞邵可儿的蛛丝马迹都给扒出来。
热度扶摇直上,免费的文娱榜宣传热搜#陈彦亲选演员逢夏《茧》#。
这可是逢夏第一个热搜。
居然还是白来的,不花一分。
华希立刻啪啪地按键盘:
小助理:
逢夏练舞中场休息,看到的就是华希抱着手机喜不自胜,眼睛弯成两道弯月的画面。
也不知道在开心什么,好像能有星星冒出。
她走过去想吓吓她,还未近,被不分由说地抱过悬空转了一圈,下意识惊呼出声。
她体重轻,华希跟拎小孩儿似的转悠。
失重和眩晕侵占感官。
逢夏拍着她的肩挣扎着下来,勉强在地上站稳,没好气道:
“华姐,你也要转行练托举是吧?”
“福星,你真的是天生做艺人的料!!”华希激动道,“确定了,陈彦老师官宣了!你就是《茧》的表演者,你能上台了!!”
逢夏愣了几秒,分不清是不是因为刚才被转晕听不清,“啊”了声。
“你说什么?”
“我说——夏夏!你能上台了!”
眩晕的浪潮叠加,练完舞的疲惫如剥骨般抽离,话打开自动循环的模式,一遍一遍地在脑海重复,呐喊得她僵硬的骨血好似都沸腾起来。
指尖发烫,逢夏还是不太相信地确认:
“华姐,您没跟我开玩笑吧?”
“我能拿这事儿开玩笑吗?”华希说着就想把她往外面带,“走!带你去吃好吃的,边吃我边跟你说。”
“等等,”逢夏顿住没动,“我还要回来练舞,也得减肥,只能吃食堂快点方便。”
“忘了你还是个苦命的孩子了。”华希想着,“吃食堂也行,反正高低都得先庆祝一顿。少爷呢,你不问问他要不要一起去?”
逢夏犹豫住,视线望向不远处那道冷白色调的身影。
在环镜的四面显得尤为颀长,修长的手指间是那把斯特拉迪瓦里的古琴,深红色在几百年的时光里依旧熠清贵地熠熠生辉。
别人此生都难以企及的名琴。
他神色淡淡,漫不经心地把玩着,像不过一个随手可得的小玩意。
各大国际媒体都在争相报道的“少年天才和名琴”,远如天堑的人物。
怎么都不像是会吃食堂的人。
她仔细想想,好像真的没有听谁说过在食堂遇见过宋疏迟。
实在是很难把他和接地气的烟火气息结合起来。
“算了……吃贵的再请他吧,这个我们还是自己去。”
逢夏话音刚落,空廓的练功房滴了一声,吊儿郎当的男声悠悠回荡在房间里。
“少爷,你一大早上去哪儿了?连飞十几个小时飞机还这么早起来,你不觉得累的?你是不是连早餐都没吃呢?来——”
语音消息骤然被掐断,矜贵男人的神色有些抱歉,遥遥侧目过来,清润道:
“不好意思,没发现是外放。”
逢夏摇摇头示意没事,她认得出声音,是沈舟渡的。
她眉心不自觉的微蹙。
他连飞十几个小时,还这么早地过来帮她排现场,甚至还没吃饭。
见他温柔干净如春色的模样,心底不自觉放软。
“那个——”逢夏有些小心翼翼地问,“我们打算去吃食堂,你想一起去吗?”
另一边。
沈舟渡连超跑都发动了,倦懒地发着语音。
“是不是连早餐都没吃呢?来洲际吃,爷请了御厨给您老做饭,在哪儿,我接你。”
洲际这位承接过多次国际宴会的主厨,手艺可谓一绝。
最适合宋疏迟这种挑嘴得要命的大少爷。
结果对方冷冷淡淡回了俩字儿。
嘚。
还是得陪林意眠吃食堂。
接上林意眠去吃饭,今天是周末,食堂的人并不拥挤,只有几个座位上有人。
只是蓝色调的塑料桌椅和满屋子飘来飘去全都混杂在一块儿的食材味,酸甜苦辣全都回归最原始的调料模样,一窝蜂涌上来,熏得鼻腔难受。
沈舟渡拧着眉,转身就想走。
“换个地儿。”
“诶,你等等。”林意眠扯住他的衣角,微眯着眼指了个方向,“那个人……是不是少爷?”
沈舟渡嗤笑了声。
“他能吃食堂?”
“那大少爷嘴挑死了,京城老字号都不入他的眼,嫌恶的要死,怎么可能在这儿吃饭?”
他方转过身,便看见那廉价的塑料篮色桌椅上的如山涧雪的身影。
对面还坐着个明艳的小姑娘,微弯着狐狸眼,问:
“好吃吗?”
那位让大半厨师都闻风丧胆的大少爷,现在笑得斯文儒雅。
“嗯。”
“味道不错。”
沈舟渡:“……”
作者有话说:
沈舟渡:你行!你清高!你了不起!
我太困了修不动了这章等我睡醒起来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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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晋江文学城正版
◎“他最纯善。”◎
周末食堂人少,
进来时也并非饭点,人数寥寥。
西南食堂多为研究生在用,
瓷白地面映着吊顶长无边界延伸开的横行灯带,
白色调桌面版搭配以海蓝色椅,整个环境如点星灯简洁素雅。
最里面是一字排开的长窗,天南海北的各式饮食食物齐聚,掌勺阿姨正端着铝盆还在添置准备新菜色。
A大的食堂已是高校里出了名的好吃。
就是对练舞的人来说不是什么好事儿。
逢夏本就在节食期,
偏偏她又嘴馋,
不看到还好都能忍,
看到了便什么都想尝一两口。
麻辣烫好吃,
蒸蛋也好吃,
酸辣粉也好好吃……
“我好久没来你们食堂了,夏夏,
校卡给我。”华希边兴奋还不忘叮嘱,“你不能多吃,
记住没?”
“……知道了。”
把校卡拿给华希,
逢夏悄无声息地看了眼身边的人。
衣扣到顶,
冷白衬衫上毫无折痕,
低调名贵的定制LOG微不可查,连背脊挺立的弧度都像是直尺寸寸比量出的矜贵优雅。
她悄然窥见他的视线停在面前百家百味的窗口里。
只是深邃如渊的眉眼叫人判断不出分毫起伏的情绪,
似乎只有半秒,眉头轻微拧起,涵盖的意味幽微难辨。
像是她看错的那般。
逢夏收回眼,她就站在他身侧的位置,下陷的西南风将他身边好闻清冽雪松和鼠尾草的气息送至,
干净如芳菲四月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