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在联盟中的地位一直捐一直升,连互助联盟的落成仪式她都积极过来参与,而她的目标也极为明确,毫不隐瞒。而卫洵也对她十年都没能复活的乔治很好奇,时不时便会琢磨思考,
如果有一天自己着手要复活乔治会怎样做。
卫洵复活人的经验不少,
且郁和慧跟佟和歌两人复活前的状态和复活手法也都不一样。郁和慧是被旅社废物利用当上了旅程内的小boss天狐,被卫洵契约带回去后他用破碎的天狐内丹喂养郁和慧,后面归途和卫洵都喂给他了很多天材地宝,补全了内丹,
可以说复活的还算简单。
佟和歌就要难一些,
他被分成了三部分,被旅社废物利用当上了旅程内的天材地宝。卫洵从哪吒灵身上获得了灵感,
以当时泥人化的自身为熔炉,
包住了灵参、何首乌和太岁的力量,像炼丹一样把佟和歌‘炼制’了出来,这其中种种困难危险三言两语难以说清。
旅社自有判断,
复活人的难易程度一向是一直往上叠加,
尤其是到‘三’这个数字,
旅社中高层旅客们有秘而不宣的共识,
复活到第三个人时难度和危险会超过之前每一次,
甚至会困难到人力无法达到的地步,这也能算是触及到了些旅社的规则。
所以安雪锋等人一直对黑寡妇持警惕态度,就是怕这个女人被逼到绝境后强掠卫洵去复活乔治,有种不顾人死活同归于尽的美。之前卫洵也曾有过种种设想,他一向喜欢挑战难关。旁人越是说艰难危险他越感兴趣。
至于所谓的‘事不过三’,老实说,空空道长也许能算是卫洵复活的‘第三人’。他亲手协同牙猎人切割了空空道长并成功送他上天,而后又跟半命密切配合把道长残魂从蝶眼传送了回来,目前这魂正存在卫洵的蝶眼里修养。
这难度和复活乔治也差不了多少了,他们俩的情况也非常相似。同样是只剩灵魂,同样被污染侵蚀缠绕,花瓣污染的等级不会比北纬三十度污染的等级低。
空空道长实力更强,会唱清静经,开辟过两个北纬三十度旅程,被污染侵蚀的时间更久;乔治实力比他弱,只开辟了一个北纬三十度旅程(还转移给了黑寡妇),但他被污染侵蚀的时间要短一些,更有联结导游黑寡妇多少能分担一些。
所以两人的灵魂情况综合来说是差不多的,理论上讲卫洵能把空空道长切上天,那也大概率可以把乔治切上去。
虽然切片乔治上天不像空空道长,没有那么多主事人们会心甘情愿为他拖延时间试图钻旅社空子,但乔治和空空道长本质的情况也不一样。
一个是历史余孽,活到现在妥妥打脸旅社规则,一个是这一代的开辟者,理论上讲能有复活指标。
更何况乔治的身体也早就没了只剩灵魂,就像放羊,一个···也是赶,再加个乔治也是放。更何况旅社想钳制疯狂黑寡妇,有个切片乔治明显就把黑寡妇抓在了手里。而且卫洵还怀疑黑寡妇是不是本身就藏了个切片主事人,如果真有,那旅社那边也有主事人为乔治打掩护。
而且或许不只是主事人,卫洵还记得互助联盟落地仪式上,黑寡妇曾跟他说只要他能复活乔治,她愿意为他做五件事,同时还会将巴别塔给他,并告诉他有关议会的秘密。显然,黑寡妇在议会那边也有些势力,或许与她寄养在战场孤儿院的女儿有关。
如果真是这样,黑寡妇也算是横跨了北纬三十度、议会、主事人三界,真是已经把能做的全都尝试过了,但却从来没有见到过成功的曙光。
只不过同一件事,不同人来做,结果也是不同的。就像黑寡妇没有‘九把刀’,也无法用自己的‘刀’去切割乔治,但卫洵却能弄出更多刀,熟练掌握先污染再切割的手法。总得来说把乔治切出去这办法简单粗暴,成功可能性真不低,在失忆卫洵的眼中,这算是成功率最高的办法。
但如今恢复记忆的卫洵来看,这办法不够稳,也麻烦,首先就是时间。乔治被污染的灵魂连同头骨都在巴别塔最顶端的马尔杜克上庙,而他目前却在最底端,一个天一个地。这到底是北纬三十度旅程,想要爬塔不是件简单事。
更何况失忆时卫洵设计的是用魔鬼商人那堆灵魂尖锥来剥离乔治污染,他的精神柳叶刀对乔治污染不太适配。但魔鬼商人要进来起码是一小时后,那数量众多的尖锥更是借助了幽灵船长等西区导游的力量。
他们恢复记忆后是否会对尖锥产生影响,这都还是未知数。而卫洵虽然喜欢赌概率,却从不愿把希望全寄托在别人手上。在卫洵看来,塔顶上的乔治灵魂不要也罢,他手上已经有了最好的材料,何必舍近求远。
“咕……咕唧……”
连续喂了六七颗火焰结晶后,猫头鹰小光总算勉强醒了过来,它睁着圆圆大大的眼睛,冷得打颤,浑身羽毛湿漉漉的黏在身上,更显得它无比瘦弱。而它此刻确实也非常虚弱,蔫巴巴的没有力气,因为小光每时每刻都在忍受着时间权柄碎片在体内肆虐的剧烈痛苦。
直到卫洵的手覆盖住它的头,一双手握住了猫头鹰小小的身躯。破碎王权权柄的金光如丝丝缕缕的金线,从他们有契约的灵魂间传递过去,梳理了小光体内的时间权柄碎片,减缓了可怕的剧痛,让小光终于发出几声惬意舒适的咕哝啾鸣,往卫洵手心里又窝了窝。
但很快,它的体型就变大到难以完全蜷缩在卫洵手心中。卫洵并没有把小光体内的时间权柄碎片引渡出来,反倒通过王权权柄的力量,小心引动时间权柄碎片,让它较为温和的作用在小光身上。很快小光又发出痛苦的啾鸣,但在卫洵灵魂的安抚下它知道这是要忍受得,便听话的不再叫,忍着疼痛瑟瑟发抖。骨骼生长的脆响伴随着它的抖动很有节奏,这需要非常精密的控制,尤其小光目前的状态糟糕。
不过半分钟卫洵额头就渗出了密密的汗水,呼吸也略显急促,但取得的成果也是显而易见的——当卫洵再张开已经无法合拢的双手时,他掌心中不再是小猫头鹰。而是一对对蜷缩微颤的金黄色羽翼。卫洵心中微动,这如茧般将中心包裹的金黄色羽翼便微颤着依次打开,露出最里面的人。
金到发亮的长发,天空蓝的眼瞳,五官标志的就像大理石雕像,俊美中透露出一丝圣洁。那纯净虔诚的蓝眸,微卷的金发,珊瑚色的嘴唇,细碎的金色光芒落在他的眼皮眼角,看起来就好像晨曦留下的痕迹,让他看起来好像天使——他就是天使。
晨曦大天使长乔治,亲眼所见后卫洵心中感慨,丹林已经算是很能拿捏圣子的气度了,但和乔治比起来还是不一样。即便同样是选择背弃白教堂的教条,走不同的路,丹林更加自我,更利己,他圣洁优雅的仪态实在太过完美,就如他期望得到历史书卷书写历史,自己成为自己的天主。
而乔治明显更温和,是从骨子里透出的平和温柔与坚定。他是真的有虔诚信仰,而且坚信自己走的路是正确的。如走在荆棘黑暗中的开拓者,他并不仅是为了自己,更想要找到一条能让所有人自由的出路,眼神中都带着光芒。
安雪锋回忆起这位友人时曾说过他缜密的思维和领袖的气势。不过这或许是在带队中磨练出来的,目前正窝在卫洵手心里的缩小版乔治身上并显示出这些。他的目光就像猫头鹰小光,纯净懵懂中透着对卫洵天然的喜悦与亲昵,抬头欣喜迎接着他的注视,如果卫洵允许他恐怕都要唱圣歌了。
时间权柄碎片逆转时间,逆转出的乔治却没有与过去相匹配的记忆,他仍是‘小光’,卫洵一眼就能看出。‘时间’本就是个晦涩难懂的话题,小光体内的权柄也不完整,而且这还是‘北欧’的时间权柄。
多亏小光和卫洵有灵魂契约在,让这缕残魂时间倒退需要消耗的能量也少,否则换个人来真不一定能成功。能把猫头鹰变成个人样卫洵已经很满意了——起码这是另一种可能。原本他认为组成小光的残魂实在太微小,哪怕从它‘构造’出了乔治,也不能说是真正的‘乔治’。
但通过时间权柄碎片的回溯,小光变回乔治的模样,那就不同了。虽然理论上讲,小光极残缺的灵魂并没有被补全,这只是依托时间权柄碎片暂时呈现出来的。但就像已经有了正确的轮廓,需要的只是往里面巨额能量——卫洵认为在小光回溯状态下,向他灌入大量的,符合他力量本源的能量,是有机会把乔治‘重塑’出来的。
就像现在,卫洵又喂了小光几颗纯粹火焰结晶,看他艰难咽了下去,原本虚幻不稳的身体就变凝实了些。
纯粹火焰结晶中蕴含的能量很多,但对复活乔治来说,却像是沧海一粟,从哪里能找来这么多的能量?
“黑寡妇为了救你,已经在毁灭巴别塔了。”
卫洵对乔治说道:“但不到最后一刻,她不会彻底毁掉巴别塔,她是你的联结导游,不希望你死。”
乔治的灵魂和巴别塔污染已经融合绑定了,损毁巴别塔虽然能减缓污染对乔治的侵袭,但要是真彻底毁掉巴别塔,乔治残魂肯定也会被暴动的污染撕碎,黑寡妇也会死在反噬和抢夺者的刀剑下。
“啊。”
缩小版的乔治坐在卫洵手心,歪着头皱眉努力去思考他说的话。卫洵没向乔治隐瞒或扭曲黑寡妇和他的关系,没这个必要。等黑寡妇作死然后去收遗产对卫洵来说实在不够有意思,他也想借着复活乔治顺便在混乱中的巴别塔做个实验,就目前来看,卫洵的目标和黑寡妇算是一致的。
只不过就算他实话实说,乔治恐怕也听不懂。就像刚才,猫头鹰小光的啾鸣声在卫洵耳中,是一种听起来毛骨悚然的,尖细扭曲的噪声。
恐怕这就是巴别塔的核心污染。
不同的北纬三十度旅程核心污染不同,就像法老金字塔的‘不死’,死亡撒哈拉的‘死寂’。
而巴别塔的核心污染则是‘语言’,就如《创世纪》中对修建众人修建巴别塔的记载——
……
……
巴别在希伯来语中就是‘变乱’的意思,而巴别塔的核心污染就是变乱语言。刚进入巴别塔探险的旅客们起初只会觉得队友们说的话偶尔会夹杂着怪声,随着污染的加深,话语声就会逐渐变成扭曲恐怖,让人精神崩溃的污染之言,就像主事人说的话本身就饱含污染一样。
所以黑寡妇通过泥板刻字和卫洵交流。但就算不说话,语言的污染也会出现在巴比伦城的原住民中,出现在巴别塔的神之口中,出现在人梦中的呓语,梦境中的声音里。哪怕是一个聋子来探索巴别塔,他也能听到那些不正常的,恐怖扭曲的呓语声。
污染无处不在,乔治身上表现出的更多。卫洵的话语在他听来就是扭曲掉SAN的污染之声,而乔治要是唱起撒旦之歌,那也将是货真价实的死亡音乐。时间权柄碎片也难以撑住北纬三十度的污染,听卫洵说了几句话后乔治就又变成了小猫头鹰的样子,卫洵又喂了它几块纯粹火焰结晶,喂了它一滴血,缩小乔治才再次出现,身形也比较稳定。
而在这过程中,卫洵并没有停下游动。他从广袤无垠的水中游到了岸边。岸上有许多外形酷似豺狼和野狗,体型却放大了数倍,足有三米多高,肌肉坚硬如铁似的怪物。卫洵刚要接近岸边,它们就警告般站在了岸上从他龇牙低吼,警告他不要妄想上岸。
这是看守阿普苏的怪物们,由大地之神驱使。这些怪物们身上都有不同寻常的高温,眼珠和尖牙上燃烧着火焰,正是最克制被囚禁无数年,虚弱无比的阿普苏。卫洵看了看它们,心中估摸个数量,大致推了推大地之神目前的实力,然后再退回到水中。
“我会带你一路杀上去。”
卫洵对小光道,语气轻松:“我将毁灭这里的一切。”
乔治要想凭小光这极残缺的残魂重塑自我,需要的能量庞大到难以想象,即便把北欧太阳喂进去都不一定够,因为太阳之力本质上和乔治的核心力量不匹配。
它的核心力量是什么?
“晨曦天使是由你原始称号进阶而来的,但你的核心力量不在希伯来神话,也不在巴别塔。”
卫洵轻言低语,明明现在并不是失乐者撒旦,但语调却和之前没什么不同,一如既往地低沉又饱含力量,让人不由自主信任他说的一切话。哪怕乔治听不懂他的话,但也下意识的点头附和。卫洵见状微笑,撩了撩乔治的翅膀,闲适得就好像时间没再一分一秒流逝,而独属于他的半小时不是只剩下了一刻钟一样。
“你的核心力量,是虚假。”
晨曦天使,虚假的天使。存在于人们对《以赛亚》中预言巴比伦城毁灭的不同解读。,说的是巴比伦城毁灭,却被后世人演义成了晨曦天使路西菲尔堕落,变为撒旦路西法。
乔治获得了晨曦天使的称号,乔治开辟了巴别塔,卫洵越想越觉得有意思,这其中似乎有些命定的因果在。和半命相处久了,卫洵偶尔也会想想命运。要从这方面来看,可以说巴比伦城的毁灭和晨曦天使的堕落是同一句预言演变出来的,所以巴别塔存在,晨曦天使才会一直存在——这也许是黑寡妇的解读。
但在卫洵看来,一句话只能有一个主,一个预言怎么能解读出两条线?最终只能出一个胜者。
巴别塔彻底毁灭,‘明亮之星、早晨之子’这预言才是真正在说晨曦天使,真正属于乔治!虚假本就该从毁灭真实中诞生,而没有什么比毁灭更能爆发出强大的力量——巴别塔毁灭,爆发出的力量肯定足够乔治重塑身躯了。
只不过卫洵跃跃欲试的毁灭,是彻底毁灭。黑寡妇逐步毁掉七块创世泥板确实能对巴别塔造成极大的损害,但它毕竟是个北纬三十度旅程,到最后肯定会有反扑——就像黑寡妇曾经和巴比伦主神马尔杜克打过的赌。现在已经是十年,而在摧毁巴别塔的过程中乔治残魂肯定会泯灭于暴动的污染中。
这赌注是黑寡妇输了,马尔杜克将获得她的一切,如神话中用龙母的身躯创造天地,创造世界一样,用黑寡妇的身躯和力量修复破损的巴别通天塔。
因此黑寡妇无法彻底摧毁这个北纬三十度旅程,命运早在数年前就埋下了伏笔。有谁能真正毁掉巴别塔?
卫洵觉得他可以。
虽然在毁北纬三十度旅程这事上没经验,但他在摧毁神话上经验丰富——他可是刚毁掉了北欧神话!
即便还没有回旅社,没有评判落实到新称号上,但卫洵已经能感受到那种毁灭的力量在自己体内激荡,并且随着黑寡妇毁掉泥板,巴比伦诸神的力量在不断削弱而越来越强,这绝对是橙色称号级别的力量!卫洵曾有一枚乌鸦勋章,那是‘古老王国毁灭的见证者’徽章,而现在,‘神话毁灭者’让这枚勋章发生了异变。
眼下他需要等一个时间点,等外敌入侵,等黑寡妇毁掉泥板,等巴别塔被损毁到最严重的的时候开始无差别屠杀,用巴比伦的神与原住民血液涂满徽章,杀死主神马尔杜克并将徽章埋入他的心脏,古巴比伦神话就将被他彻底毁灭!
而巴别通天塔这个北纬三十度旅程主体和污染核心都是神话,古巴比伦神话覆灭对它将造成毁灭性打击。更别说他们这一伙人还打算挖走巴比伦城中的花瓣,夺走蝴蝶碎片了——无论这东西最后到了谁的手里,只要离开了旅程,它也将失去所有污染力量的根基,等同于毁灭。
而这半个小时仅剩的时间里,他要做的事很简单——将小光的状态调整好,以便能接受巴别塔毁灭时的力量反馈。再就是联系上安雪锋和幻象猫,毁掉这个北纬三十度旅程要从巴别通天塔、巴比伦城和空中花园三处同时动手。
然而从被吸入巴别塔到现在,已经过去快二十分钟。但安雪锋和幻象猫却还没有半点动静——幻象猫一贯独立也算了,安雪锋总不该不联系他。以安雪锋的实力,哪怕初进巴别塔时面对的局势糟糕,现在总该也能找到安稳地方,抽空和他取得联系吧。
卫洵一边喂乔治心中一边好奇,安雪锋他们那边究竟怎么样了?
*
*
正如卫洵担心的,安雪锋和幻象猫进入巴比伦城后,面临的情况确实不妙。他们可不像卫洵有黑寡妇优待,一进来就送上原始神明的身份。
安雪锋和幻象猫进来后成了巴比伦城中级别最低的三等人猫,也就是男奴和活祭品。
现在巴比伦城中的祭司们正为和巴别塔中诸神失去了联系而焦虑惶恐,哪怕现在城中已陷入混乱战火,祭司们依旧准备盛大祭祀,希望和神再取得联系!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让黑寡妇给宝贝们发五百个红包,啵啵啵啵!
*
黑寡妇:根本难不倒他!
第882章
拯救乔治计划(4)
“*¥#@~——#~**——”
浑厚嘈杂如胡乱按压钢琴键的歌声响彻埃萨吉纳大庙,
巴比伦城中高高在上的祭司们全都来了。树木焚烧的气味伴随着熏香被狂风搅乱,烟雾中巴比伦祭司们的神情越发神秘凝重,那奠酒尼撒库祭司在圣歌中庄严肃穆,
将酒水倒在燃烧的火焰上,轰的一下烈火燃起,
那领唱圣歌的卡鲁、那努祭司放开歌喉,
引领着那迪图女祭司们歌唱。
这是一场极严肃,极重大的献祭,狂风大作,电闪雷鸣,黑寡妇破坏创世泥板让整个北纬三十度旅程都陷入了如末日般的恐怖景象,
在这大恐怖中巴比伦城中的人们急切祈求神明的庇护,
主持祭祀的高级祭司身披盛装,沟壑纵横的脸上显现出年龄留下的皱纹与智慧,他双眼微阖,嘴唇微颤,
手持法杖似乎在浓烟与圣歌中寻找与神明沟通的灵光。
然而半晌后他睁开眼睛,
鹰隼般的眼眸中流露出一分失望。
哪怕举行规格最高的献祭仪式,神仍旧没有应答。
古巴比伦祭祀神灵的可分为两种,
一者是进贡,
一者是献祭。他们认为神和普通人一样也需要吃穿住行,也需要结婚生子,就像在马尔杜克神庙上庙不安置神像,
却有一张为神打造的大床以及一名侍候神的美貌女子一样*
进贡便是将平日里生活的必须用品进贡给神明,
供给神明吃喝拿用,
而献祭则更为庄严盛大。
眼下这场献祭是最高规格的,
在巴比伦城内埃萨吉纳大庙的庙顶举行。巴比伦的神庙是梯形塔式建筑,
献祭在最高的塔顶举行。神庙塔顶能够通天,古巴比伦认为只有在塔顶最高处献祭才能与神灵沟通。传说这座庙与埃特曼南基最近——埃特曼南基意为‘天地的基本住所’,是最早起巴比伦人对巴别通天塔的称呼*
在这处北纬三十度旅程中巴别通天塔是货真价实神明居住的地方,身为神的奴仆,人自然无法冒犯神明,也无法真正看到、触及巴别塔。祭司们于是只能在埃萨吉纳大庙的塔顶献祭,渴望能够再和神明获得联系。
然而他们焚起的烟雾没能笔直向上传递讯息,而是乱成一团。他们洒下的酒液汇聚成浑浊的一团,没有被诸神享用。最糟糕的是他们献上的,被屠宰的羔羊没能获得神的青睐,羔羊的血一直流淌,仿佛这座巴比伦大城也终将被战火与鲜血淹没。
周围的气氛十分凝滞,火光下众多祭司被烟雾笼罩的面庞上似有几分惶恐。神灵在巴比伦文化中是极重要的,无法和神灵沟通让祭司们感到末日将至,有种被神明抛弃的恐慌。一双双眼睛忍不住望向主祭,看向最后的主心骨。
老成持重的主祭眼皮再次落下,脸如雕刻的泥板没有任何表情,似乎早已预料到献祭失败这种事,他没有迟疑,一挥手,旁边自有祭司战战兢兢上前,将原本祭祀神明的羊羔小心放到一边,整理祭台带上新的祭品们。
锁链的声音响起,一群几乎赤·裸的人手脚戴着锁链,被士兵们压了上来。献祭的祭品通常用被屠宰的羊羔,巴比伦祭司认为羊是人的替代品,献祭羊的生命就是奉献人的生命*。但现在神拒绝了羔羊,‘人的替代品’不起作用,那新的祭品自然就是人本身。
他们看起来身体还算健硕,但奴隶的印记却昭示着他们卑贱的身份,锁链在手腕脚腕上叮当作响,祭品们一个个被压制着跪倒在了冰冷的庙顶,膝盖撞到砖块泥水的脆响听起来就疼的要命,却比不过眼前的痛苦,血从他们的脸面上滴落,原本该是眼睛的地方竟只剩下可怕的空洞。
他们的眼球被挖了出来,新鲜的血肉上残存着被绞碎的痕迹,这些人是最低等的瓦尔都,哪怕作为祭品也没资格注视高贵的祭司们,没资格亵渎神庙。如果不是主祭想要活祭,想要最新鲜的血液,他们会向被屠宰的羔羊一样,先被杀死后才有资格来到神庙的顶端。
毕竟他们是最卑贱的瓦尔都。
在古巴比伦城中祭司是超然于外的,侍奉神庙的单独阶级。除祭司之外的人则被分为三个阶级,一等人的‘阿维鲁’是全权自由民,国王等统治阶级、拥有自己土地的农民和服兵役的士兵都在这个阶层;二等人‘穆什钦努’则是无权自由民,他们依附于王室的土地生存。而最下贱的便是三等人‘瓦尔都’和‘阿姆图’,他们代表男奴和女奴。
当需要祭品时,他们自然就成了祭品。只不过在这些跪倒在地鲜血流淌的瓦尔都中,却有一个例外。有一人站在祭品们的最前方,他洁白如月光的皮肤,纯粹如冰雪的白发和湛蓝似天空的眼瞳,都说明着他的特殊。即便沉重的锁链扣在他手腕脚腕上,他脊背依然挺得笔直。就连对奴隶们凶神恶煞的士兵们在面对他冰冷的目光时都下意识瑟缩,主祭对他不跪下的行为也睁一只闭一只眼。
毕竟这是最特殊、最珍贵的祭品之一。主祭一看到他便眼前一亮,那白到发亮的头发和皮肤让主祭想到光芒,想到太阳神和月神。从来没有巴比伦人有这种肤色发色,这绝对是灾难降临时的祥瑞,太阳神沙玛什肯定会对他青睐有加。
而另一个珍贵的祭品也被女祭司们携手小心捧了上来,那是一只笼子。当看到笼子里的生物时,士兵们惊讶瞪大了眼睛,就连祭司们也屏住呼吸,谁也没有见过这么大的猫,它的皮毛颜色和神态简直和雕刻在巴比伦城女神之门上的狮子一样,让人忍不住怀疑这是不是一只狮子的幼崽。
然而见多识广的主祭一看到它便眼前一亮,说这是只了不起的大猫,并决定将它作为献祭给龙母提亚玛特的祭品——因为主祭知道,提亚玛特(黑寡妇)最喜爱的信使便是只黑色大猫(小魔女),主祭基本没见过高高在上的龙母,也无法亲自与她沟通,一向都是那黑色大猫向他宣读龙母的旨意。
想到这,主祭心中叹气,也有浓重的不安。这是不对的,主祭想到。那原始的龙母本该被主神战胜撕碎,充当天与地。但不知何时龙母竟然战胜了主神马尔杜克,碾压巴别塔的诸神。从那时起主祭带领祭司们献祭时就很难联系上巴别塔的神明了。
更何况龙母没有死亡,谁去化作天与地,化作日月星辰?主祭甚至觉得如今天地好似末日到来,各处皆是一片混乱危险的场面或许就是龙母倒行逆施造成的。但那毕竟是伟大的神明,不是他一位小小的主祭可以猜测的。
想到这主祭脸上的皱纹又深了些,人无法影响神明的决定,只能随波逐流。就像过去每一场献祭本该是献给太阳神与司法神沙马什和众神之王、巴比伦主神马尔杜克的。现在的献祭却是献给沙马什和龙母——哦,龙母似乎不愿这巴比伦中出现太阳神,她的信使都是黑暗的颜色。因此祭司们献祭时只称沙马什为司法神了,连谈论太阳时也以‘那炽热的月亮’所代替。
圣歌的声音越发扭曲刺耳,仿佛尖锥搅动人的脑浆,重锤击打五脏六腑。即使安雪锋目前感受不到疼痛,也能觉出一阵阵的眩晕。他深知这是巴比伦核心污染的影响,最接近神的祭司们唱圣歌的‘语言’携带了最深的污染。
但现在他——他和幻象猫,都暂时没有反抗一切的力量,他们的实力被限制的非常厉害。对此安雪锋早有预料,北纬三十度旅程一向对除开辟者外的旅客和导游们非常严酷,限制极多。不同神话体系的力量无法使用只是最轻微的限制,很多时候第一次探索北纬三十度旅程时,他们都要适当的封闭记忆和绝大部分力量,就像最普通的探险者来探索景点一样。
毕竟到了他们这个实力层次,身上各种力量都蕴含着各种污染,就连思想也是污染的一种,会激起北纬三十度核心污染的反扑。普通人来探这旅程只会受到普通层次的危险,而这凭借着他们的身体素质就能解决。等到探索度变高,他们身上也会逐渐融入些北纬三十度的污染,再施展力量时就不会有太多限制。
但这通常是在第一次探索北纬三十度旅程的时候。显然,巴别通天塔早就不是第一次,而他们也不是正经探索的旅客导游。安雪锋和幻象猫之所以落到这种实力被严重限制的地步,纯粹是这旅程开辟者的限制——黑寡妇可不信他俩,甚至对他俩极为警惕,觉得这俩会是她复活乔治路上的硕大绊脚石。
要不是当时安雪锋和幻象猫都扒上了卫洵,黑寡妇可绝不会放他们进来。现在放是放进来了,也不可能让他们自有行动,影响她的大计。安雪锋感应了一下,发现自己的力量基本全都被限制了,只能变些动物。黑寡妇防得真的很严,她将卫洵送到巴别塔最底端的深渊之中,将安雪锋和猫放在巴比伦城,也有隔绝他们交流通信的意思。
形势不容乐观,但对安雪锋来说,更艰难的处境他都走了过来,眼前这些不算什么——毕竟黑寡妇看在卫洵的份上,不打算杀死他们。所以眼前的祭祀并没有让安雪锋有半分动摇,他也没花任何心思去想‘要如何从祭祀’上逃生,反倒准备借力。
看幻象猫也没有逃跑,就窝在这可笑的小笼子里就知道,它的想法也跟他相仿。
巴比伦城如此庞大,又在黑寡妇的管辖下,想要找到花瓣——要怎么在半小时内,获得最多花瓣的线索?谁对这座大城最熟悉,谁能在最快时间召集无数人力物力,助他寻找花瓣?安雪锋的目光落到主祭身后不远处,眉心紧锁前来观看献祭的巴比伦国王身上。这场盛大献祭中目前巴比伦城中权力地位最高的原住民们全都来了,祭司执掌神庙,国王掌控城池,神权王权皆在,献祭不是危险,正是他最好的机会!
当圣歌的声音越发高亢浑厚,当主祭在虔诚庄严念诵祷词后举起匕首,走到祭品们面前要割断第一个瓦尔都的喉咙时。安雪锋如鹞子般轻巧滑脱了士兵的钳制往旁边一撞,正把自己的胳膊撞到主祭的匕首上。还不等失职的士兵惊慌主祭震怒,下一刻主祭难得失态瞪圆了双眼,旁边的士兵和祭司们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就见匕首深深刺入了这白发祭品的臂膀,却好像刺入了泥塑里,没有任何鲜血流出,翻开的伤口只有一些泥灰的痕迹。
主祭的手颤抖了,神迹!这是神迹!哪怕安雪锋夺了他手中匕首,主祭都顺着他的力道松了手。然后就见安雪锋从身旁记录献祭仪式过程的祭司手中抽走泥板,在泥板空白的背面刻起楔形文字。
安雪锋背着笼子里的猫,面无表情严肃在泥板上刻到,旁边的男奴们挡住了他的身形。
他沉默将泥板递给主祭,自始至终没有说话。但主祭却没有丝毫怀疑,在看完泥板上的字后浑浊的双眼中竟绽放出异样的光彩。
安雪锋淡淡微笑,没接回他递来的泥板,只是饶有深意,在主祭的注视下他变成了一条蛇!锁链咣当坠地,就像主祭猛地狂跳的心脏,怒蛇正是巴比伦主神马尔杜克的象征,巴比伦的城墙上就有很多蛇的雕像!
安雪锋深知巴别塔的各种神话,脑子一转就知道执着想复活乔治的黑寡妇肯定和主神马尔杜克结下仇怨并且压制了他。而看这主祭的年龄,看他祭袍上隐晦的蛇纹就知道,他内心深处肯定还是信奉巴比伦城的主神,信奉马尔杜克——即使他已经向黑寡妇投诚,但在这末日将至的灾难场面下,谁都会为自己考虑。
果然,见白蛇吐信再变回人,这次主祭眼中隐藏的怀疑尽退,只剩迸发出的亮光,他甚至用身体挡住了旁边的视线,尤其是挡住了‘猫’看来的目光,严严实实为安雪锋保住了秘密,按捺下了心中的狂喜。
不会错,这是伟大主神马尔杜克的信徒!是要杀死龙母,在这灾难中唯一能拯救他们的神明!
他们巴比伦城有救了!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