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
安雪锋冷哼一声，热汤的暖意还留在身上，情绪稳定的他早就半点都不生气了，听乙零说他自始至终都没开直播时，没有被戏弄的不满，反倒有种被尊重的愉悦。这或许就是乙零的套路吧，只要他想完全能获得任何人的好感。
“所以说，你不生气了吧。”
乙零还在对他笑，笑的很好看：“一直都没有直播哦。”
安雪锋故意学他的口吻：“没有生气哦。”
只要乙零不在他面前犯原则性的问题，他哪里会对乙零生气。
*
*
游子明如坐针毡。
他一向是个稳重冷静的人，从没想过自己会有如此坐立不安的一天，椅子上像是被撒了钉子，身上直冒虚汗，他看着直播，却两眼放空，周围的一切似乎都虚化了，旁人窃窃私语的讨论声却如雷鸣般震耳欲聋。
“哦哦！他吃火腿肠了！”
直播小屏上闪过乙零把火腿肠夹给安雪锋的画面，
身边小道童陈执安压低的惊呼声让游子明又戴上了痛苦面具，无法呼吸了。乙零究竟在想什么啊，他知不知道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被直播啊。游子明发现自己已经完全看不懂了，或许好友从来就不在意这些吧，毕竟他一向我行我素——可恶，既然如此他也没必要替好友觉得不自在啊，怎么还会觉得背上好像有蚂蚁在爬！
“游队，这位安队长使用的镭管……”
旁边有道长过来询问，游子明立刻露出得体的笑容，低声和老道长说起镭来。刚才安雪锋他们小队用辐射对抗污染的手段让现实观众们茅塞顿开，简直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能被邀请来看直播的道长们都不是循规蹈矩的古板老头，眼界都很开阔，也乐于接纳新鲜事物。
茅小乐的五雷诀引炸镭管精妙操作更让他们震惊叹服，忍不住和身边的年轻特警们攀谈起来，探讨所谓的‘辐射物质’，而安雪锋变身后的白虎大战李君人皮更是让道长们直呼妙哉。那会直播间没有专拍零导视角的小屏了，整个直播屏都是白虎大战人皮，惊悚诡异又精彩，比特效十足的电影大片更紧张刺激，抓住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到这里时一切都还好，游子明也看得热血澎湃，和身边的道长们聊起来的同时还细心注意到陈执安从刚才起就在疲惫的揉眼睛打哈欠。
他们过来时是凌晨四点多，现在都到中午了。特警们体质好不觉得饿，道长们也神采奕奕不见半点疲倦，唯有陈执安小小年纪，还是很容易困的孩子，尤其他还一直在过度用眼。哪怕有旅社的支持能消解污染，陈执安也还小，无法全天候开着天眼，时间长了就会胀痛不已，眼部神经连带着脑仁一起抽痛，十分难忍。再透支的话天眼失控，就很难关上了。
天眼能透过阻碍物看到远方，单单是闭上眼睛是无法用薄薄一层眼皮关掉天眼的，必须要陈执安自己控制。一旦天眼失控无法关闭，最多一天一夜就会烧坏灵魂——他的天眼可不是靠一双眼睛，眼珠只是媒介，等到以后哪怕被挖掉眼球，只要灵魂不灭，他也依旧能使用天眼。
不过这都是之后的事了，现在的陈执安还是使用七八个小时天眼就会痛苦难忍的小孩。游子明是个细心的人，发现陈执安情况不对后马上低声询问，然后拿着葫芦帮陈执安点了眼药水——小道童一直抱在怀里的葫芦，里面盛的是无根水，对他的天眼来说算是眼药水了。
在这之后陈执安趴在桌上小睡了一会，游子明把自己外套披给他，继续看直播。可惜零导视角的直播还是没再开，主直播视角拍不到安雪锋变成的白虎跳上玉米笋后的画面，但李家废墟开发出土的种种诡异物品也足以震动人心，尤其是那具半人半虎的破碎尸体，着实让人心情沉重，老道长们皆是叹息。
这已经超出了歪门邪道的范畴，到了他们难以涉及的恐怖领域。陈执安的师傅，那位来自龙虎山的张天师在直播时就几度严肃提醒所有人，别看安雪锋他们小队能在李家上蹿下跳，力挽狂澜，他们都不是凡俗人士。像他们这样的正常人哪怕有法器护体，一进李家堂屋恐怕就不行了。
他们都是肉体凡胎，无法抗衡污染，无法发挥出法器的力量。别看了直播就觉得自己也行，到时候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您老放心，我们都是有自知之明的。”
有人苦笑道，能被国家召集到这里观看直播的观众们也都算是各家名宿，都有力量，也都处理过一些灵异事件。但越是接触这些东西，越能明白自己的渺小，灵异复苏的恐怖。这支队伍里的茅小乐使用的道术算是最让他们熟悉的了，但谁家的五雷诀能真正引来这种程度的天雷啊，谁家纸人这么灵活啊，他们看茅小乐用道术，简直跟看天书一样，茅山的人来了都不敢认茅小乐，旁边特警们惊叹‘道长好强！’，他们都恨不得掩面，五六十岁的老道惭愧于自己实在没有天赋，学艺不精。
要不是上面提前强调过，这场直播的参与者都是那边最强梯队身经百战的巅峰旅客，行程也是危险程度最高的无解级行程，不知多少人要惭愧死了。
但要是普通人看了直播，说不定会产生些不合实际的妄想。游子明有个直播事件相关的内部群，听说张家界那边已经设卡拦住了一些试图进入国家森林公园的人，里面真有些是看到直播，以为那边是有好莱坞大片剧组拍戏，想去探看一下的。
这算是相对糟糕的情况，直播果然还是被普通人看到了，会产生怎样的影响真的难说。不过这种情况他们也都讨论过，目前还能控制。
尽人事听天命吧。
直播持续到中午一点多，汪玉树他们回到民宿后就关闭了。旅程中的人要休息，他们做观众的也总算能放松一下神经。道教协会送来饭菜，但精神过于亢奋紧张的人都没太多食欲，道长们也大多只取了一些素菜和米饭，都在讨论虎尸、盐神、土家族、□□和镭·管之类的，汪玉树还被拉着问起他们体制内是不是真有镭·管之类的。
然而这种轻松的氛围，在陈执安睡醒后就消失了。准确的说，是陈执安睡醒后不久，那边的直播就又开了。
而且竟然开的还是零导视角直播！
作者有话要说：
*
建筑大师游子明，一场直播下来，已经为安洵挖好了联排别墅，世纪城堡
直播，坏，游子明，好！
第1095章
土司王墓（44）
当看到安队把乙零扑倒在地时游子明就傻眼了,
在脑子里闪过一瞬的‘陈执安是不是跟乙零直播视角有关？’的猜测完全被这惊世骇俗的直播画面占据，安队那是特别标准的擒拿动作，一下就把乙零压死在了地上。怎么回事啊？这怎么突然就打起来了？不会出事吧！
游子明焦心不已,
生怕好友和安队窝里斗，但很快的,
游子明就发现自己的担心全都错付了，安队和乙零根本就不算在正经打架,
哪有打架是这样的，压老半天不动,
头低得都快亲上了,
这是一种很新的打架——妖精打架是吧。
有一瞬间游子明真忍不住想给乙零打电话，大喊快起来，你们被直播了，收敛一下吧！但想也知道他这电话乙零应该是接不到的……难蚌，这个姿势也接不了手机吧。游子明都不知道自己怎么端着给陈执安盛的饭菜回到座位上的，他周围一圈的人全都注意到直播开了,
太明显了，汪玉树的大屏直播甚至都没开，只开了锁定乙零的直播小屏,
听到旁边道长们‘诶,
打起来了’惊呼声,
游子明沉默独自窒息着,
但他还是顽强振作起来,
踢掉逃避心理，强迫自己去听道长们的讨论。
万一,
万一有谁因此对乙零或安队产生一些误解,
他是一定得为他们辩白的,
最好还能引导一下话题方向，别落到私人感情上。但听了一会后，游子明发现自己根本没有用武之地，道长们讨论的话题从‘信仰对人的意志影响’‘变身白虎和出马仙是否有相关点’‘虎魂和人魂是同时存在的吗’到‘丢了魂要如何叫回’，听得他一愣一愣的。
哈哈，原来大家严肃分析的都这么正经啊，只有他一个人想歪了啊。见哪怕是安雪锋给乙零煮面，乙零喂安雪锋吃火腿肠都被讨论成‘论家仙的供奉与驯养’‘火腿肠里是不是夹了香灰的特制口味’，游子明感觉自己整个人升华了，再没什么好怕的了，甚至有心思打开弹幕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其他讨论方向。
结果弹幕一出来他就汗流浃背了。
啊？？游子明一个激灵，震惊到无语，全部注意力都在‘零导大哥’这四个字上了。不是吧，应该不会吧，乙零大哥也去了那地方，而且也还在过旅程？？有一瞬间游子明想起了过去深深的心理阴影，他记不清好友大哥的样貌了，只记得是个高大的黑色阴影，很恐怖。这不能吧，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乙零在旅社中认识的大哥？
然而等到不久之后，看到直播画面中乙零凭空掏出一只让游子明很眼熟的缅因猫时，他瞳孔地震，彻底不知道该怎么办是好了。
*
*
“还有网，但是已经不通电了。”
“纸马塔村的污染被清除，一些不合理的情况也就消失了。”
当安雪锋询问乙零要不要给手机充电的时候，得到了这样的答复。
“这种鬼故事有很多吧，什么海上消失几十年的船再次出现，仍旧如当年那般，连炖的汤都还是热的；猎人误入深山，发现一座金碧辉煌的庙宇，庙中佛像栩栩如生，供桌上的瓜果还带着新鲜的露水。”
乙零的手指比划了一下：“不过在除去船中亡灵，杀死山间执念深重的野鬼后，原本完好无损的船瞬间变成腐朽模样，庙宇变得断壁残垣，供桌上瓜果干瘪脱水，像是顷刻间过了几十年。”
“这不是因为障眼法吗？”
安雪锋拧眉问道：“幽灵船和破败的庙宇本来就是衰败的样子，只是人的感知被蒙蔽了。”
“不只是障眼法，你在船上喝那些炖的汤，吃供奉的瓜果，都能感到真实的饱足感。就像这次如果你们有幸在李家吃丧宴，也能吃到货真价实的土家族本地美食。”
乙零笑道：“笼罩在幽灵船、野庙的力量，说是力场也好，鬼域也好，又或许直接将它们统称为污染——这是一种能量，能让一切维持在某种状态。”
“在那种环境下你使用、食用一些东西，都不会有任何问题，顶多会接触到污染而已。本质上你吃苹果就是在吃苹果，和很多神怪志异小说里黄鼠狼把石头变成苹果给人吃是不同的。”
“纸马塔村就是这样，其实这村子早就沦陷了，普通人完全进不到这里来，李君上位时大刀阔斧改建村子，拉了水电网线，实际上那时候普通人根本进不来，他只是通过盐神污染将村子维持在有电有水的状态。”
等到污染被除去，一切当然就原形毕露了。当然，停水说的是自来水，他们一直用井水的不受什么影响。
虽然这边井水多少带点盐。
“这……”
安雪锋一时无言，论谁想到昨晚自己冲的电竟然是带污染的，恐怕一时间都难以接受吧。不过用都用了，安雪锋很快转移了注意力，照乙零这么说污染还真能算是种新能源，用途看起来很广，但是只凭污染这点就很难在现实中普及。
不过辐射都能转化为热能电能机械能等，核能也是清洁能源，将来污染说不定也能为人所用。不过这不是安雪锋的研究范畴，他只想了一下思路就回归现在，向乙零提出两个问题。
“接下来怎么充电。”
“停电停水，为什么没有停网？”
“你们进山肯定都带了太阳能充电器吧。”
乙零安慰道：“可以用太阳能充电，网是一定要有的，没网我们拜山教怎么直播？”
虽然到现在太阳就没出来过，但他可是拥有太阳鸟血脉啊，弄点阳光充电那还不是手到擒来，简简单单！但后者却是乙零胡诌，他其实也想过这个问题。
为什么现在山里还有网？
是汪玉树的拜山教直播，真成了所谓的宣传乌螺山，诅咒了观众们，让乌螺山的污染蔓延到这上面，所以营造出了‘有网’的环境吗？
乌螺山的污染也能在网络上传播吗？
如果可以，那可真是个大麻烦。乙零现在甚至不能轻易说断掉直播，不过现在急也没用。如果他的家人们能解决掉乌螺山山神，那乌螺山污染都会消散。如果没能解决掉，让这次献祭真成了，乌螺山彻底沦陷污染飞速蔓延，也很快就会影响到整个国家，那网络上的一点污染也无关紧要了，说不定还能让乌螺山把被污染者认为是‘自己人’，多活一段时间呢。
哪有太阳啊。
安雪锋一时无语，随即皱起眉头。乙零的意思是说接下来会有太阳、光之类相关的污染吗？的确，这里的黑暗是污染，那光也能是污染。也就是说现在这种外面半阴不阴，没有直接光照也没有黑暗的野外环境，是污染最少最安全的了。
有没有电其实对安雪锋来说无所谓，他们都已经习惯了。特警的身份就注定他们要经常在各种野外墓葬灵异复苏现场执行任务，没电没网都是正常的，他们甚至很少会带手机，毕竟通过手机来诅咒人的鬼会有很多。安雪锋他们带了狼眼手电筒和电池，还有一掰就亮的冷焰火。许多鬼怪对光其实非常敏感，有时候会因为畏光被削弱，有的反倒会被激怒，必要时安雪锋能在纯黑暗的极端环境下执行任务。
相比之下，直播似乎危险性更大。安雪锋当然读懂了乙零的暗示，不由得为之心惊。但他实际上能做的很少，单是盐神污染就如此强大可怖，乌螺山污染又该是怎样一种情况？没亲眼见识过，任何举动都可能造成反面效果。尤其是乌螺山污染很可能已经蔓到了直播上。
但安雪锋的脸色没有变化，反倒越发沉静下来。他和乙零想到了一起，乌螺山的污染是瞒不住的，如果这次无法解决掉迟早会蔓延全国，这是常人无法抵抗的恐怖污染洪流，真正爆发时才是它最恐怖的时候。
现在还没到最糟糕的时候，端看这次拜山了。没时间浪费，他们必须尽快调整好状态才行。
“我准备带玉树他们去挖盐神雕像了，就是他们身上污染也不轻。”
安雪锋询问道：“零导，我们拜山教是有清除污染的手段吗？”
他和乙零接触后身上污染明显减轻，精神状态好转，绝不是错觉。
“或许吧，有些虫子什么脏东西都爱吃。”
乙零哪知道拜山教有没有清除污染的手段，糊弄答道，随即反问：“白虎驱邪，你现在难道没有掌握驱逐污染的技能吗？”
“没有。”
安雪锋摇了摇头，解释道：“白虎本身也是土家族人的信仰，它的力量从某种意义上讲也是污染吧。”
“白虎力量驱逐盐神污染，不过是两种污染的相互覆盖而已，不能算真正的驱散吞噬。”
嗯？这不应该吧。听他这么说乙零反倒心中生奇，和安雪锋近距离接触时他是真感觉自己精神上的污染被拔除的，可不是什么新污染覆盖旧污染。
是安雪锋在说谎，还是说他的力量就是对他有特殊效果？
乙零想再实验一下，在安雪锋开口前他抬起手凭空一抓，就抱出只半虚幻的大猫来。这猫真的很大，被乙零抱着时毛都快溢出来了，耳朵尖尖的，很大，耳尖上还长了簇聪明毛。出于一些刻板印象，安雪锋一开始还以为乙零这是拿出来了一只猫猫虫，等他把猫正正抱在怀里后，安雪锋才确信这是一只真的大猫。
……说起来它半透明的，也不算是真猫吧，不知道是什么玩意。
“这也是我。”
乙零挥了挥猫爪子，大猫一动不动，睡得特别熟：“精神状态不好的时候，它就会出现。精神稳定时它就会消失。”
“现在它一直在沉睡，说明我精神状态介于二者之间。它清醒时有自己的行动力和判断力，是我精神的延伸……你可以把它当我能自由活动的第二人格，我管他叫哥。”
“试一试吧。”
乙零一手抱着猫，一手向安雪锋伸出手来：“看看你究竟是污染覆盖污染，还是能消除污染稳定精神。”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一整天要出门，先请个假！补更大概得在27号左右（2526都是正常更新），这几天都有点忙，鞠躬
*
零导：第一人格，福瑞控！第二人格，好大哥！第三人格，洁癖！第四人格，厌虫！第五人格，启动！（bushi）
战斗，爽！
安雪锋：？为什么会有人管自己第二人格叫哥？
因为是真哥（）
*
莲宝叶则那边正在无差别大逃杀，半命道人水深火热中，可不敢开直播，晚上再偷偷开
*
第1096章
土司王墓（45）
精神状态不好半透明的猫就会出现？第二人格？叫哥？
乙零这一连串的话透露出的信息量太大,
把安雪锋给听愣了。头脑中飞速整合信息线索分析的同时，他已经条件反射握住了乙零向他神来的手。
没什么别的意思，只是觉得乙零的手就这样空空伸着,
没人去握，实在让安雪锋心里不舒服。
……
果然他还是受到影响了,
不然怎么会这么想。
“就这样握手吗？”
安雪锋复杂难言的心情无人知晓，他面上还是正常表情,
甚至更慎重了些。两人之间隔着一米多，就这样互相伸手握住,
像商业会谈上礼貌性的握手,
只是不会像他们这样握的这么久。这让安雪锋后知后觉生出些不自在来，但手却握的更紧了。
“不知道啊，消除污染应该是你来发力吧。”
乙零看着自己的手被安雪锋完全握住，虎爪大也就算了吧，安雪锋的手也真的很大，差不多能把他的手整个包住。虽然这次的游客们普遍都高,
但安雪锋是最高的，整个就比其他人大一圈。汪玉树也很高，但就没有安雪锋那种压迫力。乙零想了很久的骑老虎,
现在觉得安雪锋哪怕是人形的时候,
这手有力的说不定能单手把他抱起来。
“你多高啊？”
乙零终究是没忍住,
好奇问了一下。
“一米九八。”
安雪锋淡定报高了一两厘米。乙零喜欢大老虎,
个子高他应该也更欣赏吧……其实报高点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一米七二能报一米八，他本来就一米九多,
没报个两米都是觉得两米好像有点过分,
听起来有点是超出人想象的告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