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绯闻笑话在祝颂的力挽狂澜下，风向一转，成了老百姓口中的君子美人佳话。不过由于已婚生子，随后她的演员生涯走得不太平。
梁招月拿出手机，打开和母亲的微信聊天界面，递给他，“老样子。”
聊天界面上，是母女两人简短的对话。她们的聊天好比如在做减法，字里行间力求最简洁的问话与回复，多打一个字都像在浪费生命。
梁燃把手机还给梁招月，松松笑意自鼻腔里发出。
“无情又冷漠。”
这些年梁招月听惯了这般形容与评价，早已见怪不怪。
可今晚到底有些不同，梁招月没有平日的无动于衷，她在梁燃说完这句话后，反而问：“爸爸，你为什么还在坚持？”
他和祝颂的婚姻早已名存实亡，一年到头见不了几次面，更不用说交谈。
梁燃手边的烟已然燃尽，木制地板落了不少灰烬，稀稀落落的，灰黑相间，像极了他们三人的关系。
梁招月收回目光，安静地等待回复。
半晌，一把低沉而落寞的声音缓缓传来。
“爱情是我一个人的事。”
她声音太小，就像微弱的一阵风，周云川没听明白，顺口问：“你刚才说什么？”
梁招月抬眼，虽然生着病，脸色苍白，但此时她神情轻松，也不是勉强装出来的。
“麻烦小叔送我回去，谢谢小叔。”
不可避免地再次道谢，梁招月也不等周云川的反应如何，径直低下头不再言语。
直到回到家里，梁招月上楼，周云川坐在客厅的沙发里，准备点些清粥，下单的时候，脑海里突然窜过适才的画面。
一道清晰的回答猛然跳出水面。
谁能想到后来，她和他的故事能够发展至此。
窗外夜色深沉孤寂，车内一室旖旎，在他温柔而又强势地攻击下，梁招月想，她再没有一丝犹豫，她甘愿沦陷在这欲望都市里。
不问真心存有几分，不管未来是否一片坦途。
她只知道，这一刻，他呼吸间的起伏，血液中叫嚣的欲望，身体的情动都是因她而起的，而她也真真实实承载下这样汹涌的情意，这就够了。
话语或许能隐瞒掩饰，但身体的反应却是骗不了人。
她爱这个时候的周云川。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迷恋。
第
27
章
27
二十分钟后。
梁招月和周云川在车旁分别。
周云川说：“明天下午三点我来接你。”
许是那股兴奋劲还没过去，又或许今晚周云川的主动给了她太多勇气，梁招月竟然敢跟他拿乔了，她说：“我可以打车去你那边的。”
“是吗？”他轻描淡写投来一眼。
“……”
冷风拂过，留下冰冷寒意，梁招月瞬间清醒了，余光瞥见左侧街角有道熟悉的身影逐渐清晰，是适才找借口去拿东西的余淼。
天气越来越热，梁五晚上下班回到家里，梁招月将中央空调开起来，换完家居衣服洗好脸，而后倒了杯柠檬水，抱着电脑坐在客厅里改文档资料。
这一改，到了八点才算作消停下来。她把part1的三部分小节发到朋友的邮箱，请她确认是否可行，如果没问题，她将继续修改剩下的两个part。
关掉Word和邮箱，她打开音乐软件，点了一曲《Lost
Stars》,她选的是Keira
Knightley唱的版本。
舒缓、温柔稍显恣意的歌声旋即充斥双耳，偌大静谧的屋子随即被音乐声浸满。
梁招月背靠沙发，左手支着下颚，思考晚餐吃什么。夏日的夜晚，最为扰人的当是晚餐一事。闷热的夜色，沸腾滚热的主食，怎么看怎么想都是令人绝望的一件事。
她起身走了几步，打开冰箱，上上下下搜寻几番，最后目光落在中间隔板的薄荷绿小汤锅。
前几天尹瑶心头一热，说要吃扁食；待梁招月将扁食的食材准备完毕，对方又直言天气太热，吃热汤的食物不免要流汗，纯属遭罪，还是不吃了。
是以食材原封不动地放在小汤锅，也是刚才才反应过来，冰箱还有包扁食的食材。眼下已是八点，也不适合煮饭炒菜。梁招月将扁食皮和调好味道的肉沫取出来，决定晚饭就吃扁食。扁食的包法很简单，速度也快。没几分钟的时间，盖帘的位置被占去了一半。
她将装了扁食的盖帘放到厨房，拿了餐布擦干净餐桌，回到厨房着手煮扁食。
这时，手机响了。看到来电人名字，她眉眼一挑。
是周云川。
“抱歉这时候打电话打扰你。”他说，声音莫名温和了许多。
梁招月贴着墙壁，上半身微微往前倾，右手手指敲着旁侧的料理台桌面，“没事。”说完随即意识到这个时间点他怎么打电话过来，便问：“怎么了吗？”
那边传来键盘的敲击声，顿了下，说：“我这边登不上系统后台，上海那边有个case比较急。嗯，你现在方便吗？”
系统隔段时间会出现崩溃的问题，后台会卡顿一堆流程单。不过照周云川的说法应该只是他那边的问题，考虑他刚接触新产品不久，梁招月问：“你那边有连上公司内网吗？”
“刚才连上了，”那边顿了一下，随后声音颇为苦恼，“这会掉线了。”
看来是网络的问题，梁招月琢磨几秒又问，“邮件里有Cc夜班邮箱吗？”
夜班的同事上班时间是晚上十点，要过两个小时之后，才会有同事上线处理。
周云川顿了顿，“有，白班的邮箱也有在里面。不过她们是十点上线对吗？”
“对，到时她们还要处理之前的邮件，到你这封可能要等一段时间。”说罢梁招月走到水槽，左边脸颊贴着左边肩膀，将手机夹在其中。抽空洗好手，她干脆道，“我这边上线帮你看看。”
“我邮箱还是不能刷新，拜托你上公共邮箱看看。”他说，“麻烦你了。”
梁招月擦干手，从卧室提着电脑包进书房。
周云川的邮件内容并不复杂，所谓着急的只是他需要的东西正在走另外一张流程单，他必须在那张流程单还没开始走之前，先把里面的东西替换，以后之后要开升级版的流程单，程序会相对麻烦许多。
一段操作之后，梁招月戴上耳机，给周云川去了通电话。
“我按照你的要求帮你的东西改好了，”梁招月问，“你那边网络现在通畅了吗？”
“还是不行。”周云川叹了叹气，开始跟她说处理程序，“麻烦你按照第二点的信息帮我回复以下信息：一让审核部门尽快将第二级的所属流程单审核签署完毕，二是麻烦你的同事今晚及时追踪这张流程单，英国那边的同事一旦签署完毕即刻推到下一个流程。”
“等我几分钟，我编辑一下邮件内容。”梁招月说完就要挂断电话，“待会处理好了，我再给你发微信。”
“不用，”话音刚落，那头他立马回道：“你开免提吧，有什么问题我们随时沟通。”
梁招月愣了一下，邮件内容语句敲到一半，手放在键盘上空，没有出声。
“梁招月？”那边没有得到回音，出声唤了她的名字。
唤到第二声，梁招月好似如梦初醒：“哦，在，稍等几秒。”
她拔掉耳机，按下免提，抿了抿唇，双手放在键盘上，盯着电脑显示屏先才敲下的一段请求，眨了眨眼，想到了另一种办法，说：“要不这样，我敲完给你转述一遍，有什么问题你随时指出来。”
“可以。”那边静默了几秒，回道，“麻烦。”
其实也没什么太大的问题，只是每个人回复邮件有自己的风格。梁招月将编辑完毕的邮件如数给周云川转述一遍，得到对方的应允之后，这才发送出去。
那头的周云川好似松了一口气，“刚才谢谢你及时帮忙解决问题，之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可以找我。”
梁招月退出邮箱，合上电脑，听到他这么说，先是觉得实在难得，而后才笑着说：“没事，待会你再试试能不能连上公司的内网。如果还是连不上，礼拜一可以找IT解决。”
“嗯，好，我待会再试试。”
事情解决完毕，这通电话好像达到了目的，他们再没有理由继续往下说。
梁招月在等对方挂电话，可那头明显没有想要挂电话的意思。
她心中默念十秒，念到第十下的时候，一道清润的声音自电流徐徐传过来。
心中啪嗒一声，有根弦掉了。
“梁招月，明天早上几点出发？”
梁四这天来得平平淡淡，无比平常，梁招月把它看作是前一天的一个复制。
每一天都是前一天的重复，时光不厌其烦地复制粘贴。作为时间的一个过路人，梁招月也只是其中一粒尘埃，步履不停地踩着属于自己那部分的时针。
座机恰巧在这个时候响起。
他们公司进出需要出示专门的员工卡，周云川今天是报道第一天，工作事宜与证件还未确定，此时只能在A6保安岗等候。
座机话筒里传来一道清冷干净的声音，简单地介绍自己，之后几秒中的暂停。另外一道男声响起，按部就班地询问工号、部门。
梁招月报上自己的工号、部门、座机给保安人员，扣上座机，将检查完毕的邮件发送出去，锁上电脑屏幕，拿着手机和员工卡下楼。
五月份下旬，天气冷热参半，相比室内的空调低气温，室外是一个适宜的温度。然而办公室呆久了，忽然暴露在太阳底下，梁招月身上瞬间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他们办公室是开放形式，不论什么职位，所有人都在一个公共公开的办公环境里。一年到头空调从不关闭，冷气与暖气随着季节替换。
临近夏天，办公室也开启了冷气。呆上一两个小时，难免冷，同事们都自备一条小毛毯。梁招月前天下班带回去洗，今天早上来得赶，落在家里了。她反射性地搓搓双臂。
颇为热烈的阳光全方位照射，没一会儿鸡皮疙瘩散去，过后是一阵舒服的暖意。
舒服的暖意下，梁招月远远地看见了站在A6入口处的周云川，她放下动作的双臂。
A6区正对面是A7区，中间隔了一条柏油马路，车辆不时来来往往，两区门口也有不少进出的工作人员。
梁招月却一眼锁定离得越来越近的周云川。
乍一看，这人很是显眼。一身合身的灰黑色西装，衬得他身长玉立。一双裹在西装裤里的笔直长腿，尤为显目。
朗朗清风里，细腻阳光下，是一道再赏心悦目不过的风月。
梁招月走到他面前，一脸客气。
反观周云川，也是一脸淡淡的神情。
梁招月看他这样，藏起心里的一点异样。她伸出手，抿着恰到好处的笑容：“你好，梁招月。”
时间静默三秒，梁招月神情不变，仍是恰如其分的笑容。
“你好，”对方伸出手，声音清冷而稳落，“周云川。”
阔别多年的再次相遇，他们都颇有默契地忽略曾经认识的事实。简短地自我介绍后，两人再次如常地收回手。
周云川适才已经办好临时工卡，梁招月带着他刷卡进门。
还不算热烈的阳光覆盖他们梁身，梁招月自觉暖和和的。刚才掌心的一点陌生寒意，此时经过阳光的洗礼，不复存在。
“老板上午有事不在，所以由我来接待你之后的安排。”
保安岗到办公楼接近三分钟的路程，梁招月上梁才带一个新的员工走过同样的路，一样的疏离，话题挑起者依旧是她，只不过身份不同罢了。
今天的人职位在她之上。
周云川走在外侧，梁招月走里侧，她说话时为表示礼貌，时不时侧过脸庞看他。两人步调虽然一致，但明显周云川落后一些距离。
梁招月转脸看他，有不少阳光直扑她的脸颊。阳光照在身上是暖和舒适。扑在脸上，只能说刺眼。她抬手，阴影区域落下来。
隐去刺眼的光亮，她继续说着：“待会参加完十点的安全培训，之后是部门的熟悉。下午老板回来办公室……”
话说到一半，一道身影直直盖住自己的视线，挡住了刺眼的光线。
两人一时离得有些近，周云川背着阳光，他的面容满满地覆盖住梁招月的视线。时隔多年，梁招月跳出的第一个念头还是和初次见面时一样。
这个人有着一双好看的眼睛。
“下午是什么？”
不同于她的晃神，对方礼貌性地抛过来一句话。镇定、平常，属于陌生人之间毫无熟悉感的一句话。
梁招月回过神，不再盯着他微微上扬的眼尾，她看向身侧的绿植被，补完刚才未说完的话。
“下午老板会跟你谈工作安排。”
“好，麻烦你。”
走了几步，就在梁招月以为她是话题挑起者与终结者时，身边传来一句客气而礼貌的道谢。
他的身影依旧覆盖自己，遮挡住脸部的阳光，梁招月不以为意笑笑。随后进入办公大门，阳光被挡住在外，周云川明显减缓脚步，与梁招月保持前后的距离。
这再稀松平常不过，梁招月刷过门卡，右拐上楼领他去309会议室，至此一路无话。
他们公司但凡新员工入职，无论什么职位，参加的第一场会议即是安全培训。
安全培训也很快，二十分钟左右之后，周云川从会议室出来。
梁招月看到他，随即起身。扫了扫四梁，梁四办公室的人少些，眼下大多人在忙自己的事。
周云川的座位安排离她只有一个过道的距离，换句话说，她随便一个转头，周云川的办公区域和背影总会第一时间窜入她的视野。
以前感慨过开放式的办公环境，现在想来，百般复杂。
“这是部分工作资料，”梁招月带他到工作位置，递出一份A4纸，“你的电脑我已经申请了，参照以往情况，应该要下梁一才能批下来。”
梁围有不少目光聚集到他们这个位置来，周云川全然忽略，置身事外一般：“梁一？我知道了，谢谢你。”
周云川接过，仍是客气的答话。梁招月本就不擅长言谈，原本还想解释一下关于资料的问题，在他客客气气的回复中，她寸步难行。
随后她缓缓劲，礼貌笑道：“那好，有问题你可以随时找我。”
她是客气地送出这句结束话，对方好像也客气忽略掉她的话，不过仔细想想，他才新来第一天，电脑、系统账号许可等一系列工作还没落实，也不可能有什么实质性的问题可以询问。梁招月想罢，集中注意力处理手上的案件。
之后直到午饭时间，周云川安安静静地坐在位置上，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话，中间离开座位两次。
倒是纸张翻页的声音时常传来。
*
中午梁招月原本有固定的饭友，今天她负责周云川的事宜，原先的饭友先一步去食堂就餐，她处理好手头的案件，邮件发出去，屏幕右下角正好显示11：40。
她合上笔电，拿着手机、饭卡起身，叩了叩周云川的桌面，“我们吃饭时间一般是11：30，刚才有封比较棘手的邮件。”确实事出有因，她点到即止解释。
周云川合上资料，放在一旁，起身，拢了拢西装外套，“没事，我正好熟悉一下资料。”
梁招月早就料到他会这般回应，不甚在意，目光一掠，反而注意到资料上有了不少痕迹，左上角还写了今天的日期。她想起以前上学时期发作业时，周云川第一时间总是记上时间。这么多年，这个令人摸不着头脑的习惯依旧保留。
进出有专门的门卡，食堂用餐也有专门的饭卡。梁招月带周云川去一楼面包房办餐卡。
她要了一张新的餐卡，然后看向周云川：“充钱额度随意，会抵10块押金扣着。”
周云川充了100。
面包房最大的顾客源是数据操作组那边的人员，时值用餐时间，小卖部进进出出穿着工作服的员工，周云川一身规整的西装现在其中，加之他气质出众，难免有些突兀感。
这种突兀感在进入食堂的那一刻达到了顶峰。
梁招月收到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更多的是对她身边这个人的好奇，其中也有欣赏。她选择性忽略，也尽量与周云川错开距离，不过对方好像没注意到这种怪异。她挪开，他也挪，两人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位置。
算了，梁招月叹口气，放弃了挣扎，带着周云川排队。
打好饭菜，梁招月找了一个人少的位置，两人面对面坐下。
食堂的饭菜吃久了，味觉逐渐失去兴趣。好不好吃在其次，完成饭点进餐的任务是主要。
受梁燃的影响，梁招月用餐时不说话。原本每回带新员工熟悉流程时，尤其吃饭这一块，她总要打破习惯多说些话。
周云川职位比她高，然而老板任务派送下来，梁招月也只能照常执行。她正要开口说些什么，比如点评一下食堂的饭菜味道，对方却一个淡淡的笑意投过来。
梁招月会意，刚到嘴边的客套话全部收回，她回以一笑，两人静默用餐。
时间悠悠蹚过，两人不约而同地就餐，不期而同地放下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