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春夜浓情 > 第38章
“应该知道了,不过她忙其他事呢,她手里那么多模特,又不止我一个。”
既然没第一时间有电话追来,说明事情不像她说的那么严重。梁招月起身走到她身旁,按住她的双肩,附身凑到她耳旁,转而问:“是不是家里人给了你压力?”
尹瑶脑袋低垂,肩膀也塌塌的,没什么生气样。看她这样,梁招月替她揉了揉额角。
“说吧,我听着。”
尹瑶叹了声气,这才说:“我爸让我去相亲。”
原来是这事,梁招月偏了偏头,“这事你应该应付得来才对。”
“不一样,这次不一样。”尹瑶浑身颤抖,气得抓狂,拳头却握得紧紧的,“明面上是相亲,其实就是见个面,之后领证的那种。”
“这是有点疯狂。”梁招月视线移开,明显吃不消这个信息量。
“不是有点。”尹瑶压低了声音,“简直可怕,有这么赶鸭子上架的吗。”
梁招月停下手中的动作,改成从背后抱住她,“你先冷静。”
尹瑶抓住她的手,抓得很紧,这给了梁招月一种错觉,她此时像是一根浮木,而尹瑶恰好地抓住了她这根浮木。
人在危难之中,随手能抓住一根浮木聊以慰藉,实属美事一件。
她抬起头,陷入一双清澈的眼睛,视野里尹瑶的嘴巴一张一合,“你说我当初要是找一份朝九晚五的工作,或许不会是今天这个样子,至少我爸不会说我只知道吃青春饭,让我早点嫁人安定下来。”
“你不能有这种想法,更不能否定自己当初做的选择。”梁招月把她的额前的头发抚开,她与尹瑶四目相对,“很少有人能做一份自己喜欢的工作,并且在一个竞争力强大的城市里扎根占有一席之地。”
“不是,我也有私心。”尹瑶突然挣开她的怀抱,起身说道。
还没等梁招月问个明白,尹瑶走到盥洗室,关上门,没两秒钟的时间盥洗室里传来水流声。梁招月看着一桌狼藉的饭菜,想到尹瑶刚才说的话以及话里的情绪,她若有所思地盯着盥洗室紧闭的门。
祝颂,美曰良好祝愿。
按道理说,这个名字背后的主人该是一个温柔平和的人。
祝颂不是,相反她为人处世上冷淡、疏离,作为母亲她偏强势。
“现在在忙?”
每次电话过来,祝颂第一句无外乎不是询问有空与否。每回梁招月都要摇头叹笑,自己是她的女儿,繁忙的母亲好不容易来个电话,她这个做女儿难道还能比祝颂更忙?
“还好。”祝颂要一个干脆利落的答案,梁招月偏偏与她反向而行,给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果不其然,电话那头叹了一声气,顺着电话传过来:“三分钟,我要说的事情不多。”
是不多,可是每次说的事情都令人难以接受。
“妈妈,你说。”梁招月淡淡中露着乖巧。
“七月初程文扬会去临城一趟,那天正好梁六,你跟他见一面。”祝颂话语毫无温度地讲诉安排。
这回也不例外。
事先做好了心理准备,甫一祝颂道明此通电话缘由,梁招月没什么太大的意外。可是不怎么来电的两个人见面还能聊什么?梁招月猜到了几分,低头浅笑,慢悠悠道:“他工作忙,我还是不打扰他为好。”
“我问过了,他梁六一天都没事。”
原来在这里等着她,梁招月笑容散去,淡淡地说:“妈妈,我和他恐怕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祝颂问,“你们两个,男未婚女未嫁,再合适不过。”
梁招月转身,手搭着阳台的护栏,窗外路灯大亮,远处山林幽深,一阵阵车声呼啸而过,凸显夜色寂寂。她推开窗户,幽幽夜风迎面袭来。
“妈妈你认为的当然是合适。”晚风带着柔和,像极了中学时代课本上说的“母亲的手温柔地拂过她的面颊”。
“梁招月!”
祝颂压低了嗓音,梁招月仍旧觉得这声音极其好听,大约美人连头发丝都是美的,何况声音。
“妈妈,你说。”梁招月依旧从容不迫,她将窗户全部推开,晚风汹涌而来,趋势凶猛。
“我跟他约好了,你看着办。”说完祝颂也不等她反应,率先摁掉电话。
梁招月握着手机,手肘撑在阳台护栏上,吹了会晚风,待心里的烦闷一一散去,这才合上窗户回到屋内。
尹瑶盘着腿坐在餐椅上玩游戏,玩到精彩处不时吐出几个不那么优雅的词语。
梁招月走近,将手机倒扣在餐桌上。尹瑶适时转头看来,一双明亮的眼睛微微弯起,梁招月笑了笑,按按她的肩膀,算作一种无声的安抚。
“你打完这局再说,我去切菠萝。”
梁招月切完菠萝,随即从冰箱拿了一颗玉米,一根红萝卜。
玉米掰粒,胡萝卜切丁。
尹瑶进来,走到她身边,漫不经心道:“我来掰玉米粒。”
说着不容梁招月反驳,立马夺走她手里的玉米。梁招月不甚在意,转头洗了手,开始切胡萝卜片,然后切丁。
“阿姨说什么了?”时间安静了好一一会儿,尹瑶状作不经意地问。
梁招月眼神一瞟,顿了顿,片刻之间又收回来,她笑:“她安排我和程文扬见面。”
“程文扬?”尹瑶皱紧眉头,记忆力搜刮一片,找出一个与名字对得上号的人物,不确定地问,“程文佑的哥哥?”
程文佑是个歌手,圈内地位不上不下,尹瑶初入模特圈第二年当了他一张新曲的MV女主,那时梁招月是她的临时助理,三人短暂相处过一段时间。也许是性格相和,加上三家人的家庭本就认识,那次合作之后,他们倒经常保持着联系。
梁招月将切好丁的胡萝卜放到青瓷盘里,点点头,无奈地反问,“你说我妈妈是不是很无聊,根本没影子的事。”
“额,”尹瑶惧怕祝颂,哪怕她人现在在千里之外,尹瑶仍旧不敢说她半点不是,她赶忙问,“那你要见吗?”
梁招月这次停下切胡萝卜的动作,仰头望着天花板,深深地呼了一口气,然后低头再次切胡萝卜丁,“见,程文扬以前对我还不错。他来临城,我接待他也算是待客之道。”
*
时间匆匆缓缓,步履不停。
六月下旬时节,梁招月也没闲着,上完一梁夜班回来之后工作反而更加忙碌。这几天都在忙招人的事宜。毕业季,有人辞工作,有人找工作,反反复复的,都是众生常象。
她们这一小部门人员始终控制在三十一个人,一旦有人退出,立马需要找人补上这个空位置。部门里有位做了两年的同事,最近有猎头介绍了一份与他本科专业相关的工作,对方各方面的条件都很诱人,同事提前一个月说明,而后交了离职申请。
本梁五是同事离职的时间,梁一人事部门交来一份简历,梁招月忙完邮箱里堆积的邮件,这才打电话过去跟对方谈日常工作内容及面试事宜。
对方是今年应届毕业生,说什么时候都有空,看梁招月这边什么时候方便。梁招月跟对方约好梁二早上10点面试,又让对方带上身份证,以便保安处登记。
扣下座机,梁招月又拿出手机,将便签里的告知短信修修改改。改掉面试人名字,补上面试时间,确认无误之后,她复制粘贴此条发给面试人。
他们部门的面试员每次都是三个人,梁招月、梁招月老板、产品顾问,是部门三位主要核心人物。
老板的办公位置在另外一个区域,见她头像显示在线状态,梁招月约莫估计了一番老板此时的工作情况,没有开会,没有显示忙碌状态,她想了想,先去跟老板确认面试的事。
老板正在翻阅文档,闻言问:“明早十点,会议室订了吗?”
公司会议室每天都很紧张,每时都有人申请开会。梁招月每每避开高峰期,面试都定在早上十点以后的一个小时。
“刚才提交了会议室申请,”梁招月说,“这回周云川是否要跟我们一起参加?”
原来的部门顾问半个月前申请了产假,顾问位置一度空缺,顾问原来的工作交给上海那边的同事处理。
所有工作按部就班进行,梁招月以为她们部门的顾问要在年后修完产假才回来,没想到临时来了个新顾问。
“嗯,”老板想了想,又点开一份文件,看了两眼,“让他参加,待会麻烦你跟他讲一下流程。”
其实也没什么流程,每年的上半年是她们部门招聘新员工的高峰期。梁招月每半个月就要忙碌招人的事宜。不过好在每回面试过程中,主导人是她的老板,她和顾问倒更像是背月板。
回到自己座位时,周云川人不在位置上,大概是去茶水间了,原来他放茶杯的杯垫上这会空空如也。
梁招月打开电脑工作,时间缓缓流逝,过了二十来分钟的光月,周云川回来了。梁招月侧坐,余光不时注意他那边的情况。
他输入密码,等待电脑工作的阶段,他抽了一份文件,翻看其中一页。其中电脑进入工作阶段时,有同事过来跟他确认产品构建的一点注意事项,对方讲完绕过半个工作区域回到自己位置。而周云川手上还是拿着适才翻阅的文件。
看来暂时没什么工作在忙,梁招月想罢,拿过打印好的简历和一张面试资料,起身。
周云川没有起正式的英文名,他的邮箱以名字命名,梁招月在如何称呼他上面犯了难。平时工作上大家都是呼叫彼此的英文名,缓去了很多职位上带来的疏离感。
她琢磨了半晌,还是唤他姓名。
“周云川。”
不知为何,这个名字甫一喊出口,两人都颇有默契地怔住。
也是同一时间的事。
梁招月笑了笑。笑容中,尴尬居多。
周云川面上疏离,恍惚后恢复镇定的面容,他又翻了一页纸。
过了两秒钟,他合上文件放下,点头示意梁招月:“嗯,你说。”
梁招月提了半天的气,听到这话后,顿时一泻千里。她笑得极淡,递出手中的资料:“明天上午十点有场面试,你我还有老板都要参加。这是面试人员的简历。”
周云川接过,草草地扫了几眼,目光重新挪向梁招月,说:“好,什么需要注意的事项吗?”
刚刚好。梁招月想,周云川给了自己一个台阶下。她从容地递出第二份资料:“这里是以前面试遇到的一些问题,以及部门相关的一些资料。”
周云川接过,他匆匆扫了几眼,抬眼问:“明天面试过程中,我们需要做些什么?我之前没有面试别人的经验。”
其实什么都不用做,可是梁边还有其他同事在,这话说出去,未免有些不务正业的嫌疑。梁招月想了想,斟酌了半天言语,在周云川专注的目光下才说:“根据面试者的简历以及我们部门的一个招聘要求,提问相应问题。”
这问题太泛,梁招月怕他追问个一二三四,好在手机这时候响了。
周云川略略笑道:“我大致了解了,你先忙你的。”
是一个快递电话,原来办公桌上的笔筒用了两年,前些时间被墨水泡得不成样,梁招月在网上买了一个新的笔筒。
她低声应着,跟对方说她马上去A7门口取。
背后还是传来周云川翻阅纸张的声音,细细微微,仔细辨认下,其中透着股漫不经心。
*
次日早上,接完应聘者,安排对方在相应位置坐好。面试开始前半小时,梁招月还是在Skype点下周云川的名字,打开聊天页面,给他发去信息,
Claire:周云川,待会面试你和我可以保持沉默。
发过去没两秒钟,对话框位置上方显示周云川正在编辑信息。
对方编写得有些慢,梁招月留意了一下背后的声音。
键盘声很轻,细细的,微不可闻。
不对,梁招月反应过来,她必须做点什么来转移注意力,不能只盯着聊天界面。同桌在打视频电话,声音也轻。梁招月从笔筒拿了支钢笔,刚握在手上,似乎察觉到哪里不对,她将钢笔放回笔筒,这回拿了一支圆珠笔。
笔帽抽开,复又合回去。如此无聊的行为,梁招月重复得有模有样,乐在其中。
周云川编辑信息的时间过于长,约莫两分钟之后,他才发过来一条信息。
Cheng:我们不需要说什么?
简短的一句回复,前前后后却花了近三分钟的时间。梁招月将笔帽合上,放回笔筒。双手放在外接键盘,打字。
Claire:面试官是老板,我们在旁边了解情况即可。
Cheng:好,谢谢你。
一问一答,点到即止的疏离感,这样的聊天进入死循环,大约是不能再进行下去了,梁招月注视聊天界面良久,正要关闭,有人IM她,是Lisa。
梁招月点开,Lisa截了个表格的图过来,用黄色标出有疑问的地方。
她认真看了看,确实有不对的地方,便让Lisa帮整个表格转过来,她全部检查一遍,再标出有问题的地方跟相关部门负责人确认。
忙的时候一天下来会有很多人找上她,屏幕左下角一直有“UNREAD”提示,梁招月以为是其他同事,不以为意地点开。
Cheng:之前没有面试官的经验,麻烦你。
Cheng:谢谢。
梁招月将整理好一半的表格保存,大致跟Lisa说了下这个案子先不要做,等确认之后再说。之后页面再次切回周云川这里。
她看过,或者说私底下研究过周云川的简历。周云川本科就读计算机专业,毕业之后就职一家有名的IT公司。所以当梁招月看完他的从业经历,再看他此次就职的岗位,心中诸多不解。
这职业跨度未免太大,而且单就上升空间与薪资而言,常人一般不会选择后者。
梁招月想了半天,之前不得获解,现在更是迷惑。她礼貌性地回了一个“微笑”表情。
聊天往来,“微笑”表情是千篇一律的存在。
也是最让彼此不尴尬的一个符号,是点到即止的疏离。
*
至此,尹瑶在梁招月家里住了下来。
她居住的房子是梁燃帮忙置办的。当初结束完祝颂介绍的短期工作,又在北京生活了一段时间,她回到临城,根据本专业找了一份外贸的工作。本着工作的方便,在公司附近租了一间公寓,有条不紊地规划自己的职业,家里一堆糟心事被她抛掷身后。
梁燃和祝颂都以为她至多一时兴起,她作事向来三分钟热度,也没吃过什么苦。他们把她当作年轻气盛的一时赌气,气撒够了,她终归是会妥协的。
随着时间的消逝,事情超出他们的预料,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回梁招月不是在撒气。她是铁了心要在临城生活。她辞去外贸公司的工作,来到了现在的公司,一年做得比一年好,职位一步步上升。
祝颂气得一整年没联系过她,到处拍戏看展散心。倒是梁燃跟她谈过几次,然后在次年上半年为她置办了一处新住处。
他说,人在一个地方生活,终归是要有一个属于自己的住处,没有归属感谈什么生活。
她这个平时不苟言笑的父亲,这会倒跟她谈起了生活的归属感。
楼盘是近年建成的,建筑走欧式风格。一百三十平,三室两厅,一个人住起来是大了些。祝颂却说,不想住就回家。
她在房子落户的时候过来看了一眼,说了这么一句气人的话。
梁招月没继续说什么,一个人搬进来,开始整理归置她的住处。两年住下来,除了尹瑶等朋友时常造访,梁燃也会来几次,每回都不会落脚很久。
祝颂除了落户那一次来过,后来再没在这套房子现身过。
梁招月想,目前的处境挺好的。
她们各自在自己的领域做着自己开心满意的工作,谁也不招惹妨碍干涉谁。
有句话不是这么说的——
你若安好,便是晴天。
祝颂安好,梁招月每天都是晴天。
连磅礴大雨烦闷的天气都是格外喜气。
梁三晚上,源于尹瑶的一时兴起,梁招月和尹瑶在厨房捣鼓晚餐——菠萝饭,案台上的手机响了。
前两天尹瑶在家闲着无聊,在网上下单了一模一样的手机壳,美其名曰“情侣款”。这会电话响了,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是谁的手机在响。
尹瑶踱步过去,伸脖子一看,是梁招月的手机,来电人不是别人,正是祝颂。
“额,梁招月,”尹瑶没敢拿手机,反倒指了指,“阿姨的电话。”
梁招月切菠萝的动作一顿。
看来最近祝颂并不安好。
周云川嗯了声,垂眸看着她的脚,她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宽松的睡衣裤款下是一双无处安放的脚丫,她反应过来,忙说:“等我两秒,我这就去穿拖鞋。”
她快速跑到飘窗那边穿上拖鞋,又快速跑回来,用时不止两秒,大概有七秒左右。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时,周云川有种自己的情绪被她带着跑的感觉。
他一时新鲜,却又觉得匪夷所思。
梁招月不知道他想那么多,问:“你找我有事吗?”
周云川凝凝神,定定地看了她十来秒,说:“跟我来房间。”
说完,他转身朝自己房间走去。
不过隔一个过道的位置,梁招月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想的却是,他叫自己去他房间做什么?难道是上午给他收拾行李那会不小心碰到他屋里的东西了?可她记得自己很小心来着。
梁招月心里犯嘀咕,一抬眼见周云川正站在门口看着自己,眼里似有询问,她笑笑,忙抬脚朝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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