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煲电话时，梁招月习惯拨打过去不出声，然后等周云川唤她的名字，每回听到自己的名字从他口里说出来，她打心底里微笑，是一种甜蜜的欢欣。
都说恋爱中的人会做一些无常甚至无聊的行为，梁招月不知都别人怎么想的，她自己倒觉得这是属于她和周云川独有的一份欢欣。
最开始的时候，距离促使了这份欢欣的甜蜜。
然而到了最后，也是距离促使这份欢欣消散，变得无味。到了后来反倒增添了许多苦涩。
她漫无目的地回忆从前的记忆，电话那端回了句‘是我’之后，再无下文。
氛围再次陷入沉寂。
梁招月不似从前的焦急，她低头看着地板，客厅的灯光不少漫到阳台这边，带了些许光亮，而身后则是无边的黑暗。
目光在亮堂处和阴暗处来回游移，循环往复。不同以往的无声沉寂，这次是有回应的。
周云川的声音自那端缓缓传来，“地址发给我，我过去看看你。”
很简短的两个字，但梁招月即刻便猜到了它代表的是什么意思。
在国外那些年，周云川没有过心动的对象。
梁招月睡意突然又浅了些，黑暗中，她侧过脸，盯着周云川的方向看了看，手上是他传来的温度，温温的，但这好像还不够，她还想要更多。
她朝那股热源靠近，挨靠到周云川肩膀时，她停住，然后抬手揽住他的腰，下一秒，她窝进他的怀里。
很温暖的一个怀抱，和她想象中的一模一样。
睡意再次袭来，她紧了紧环在周云川腰间的手，轻声说：“这次我真的睡了。”
寂静如许的卧室里，有人回了一声极轻的“嗯”。
第
33
章
33
次日六点半，梁招月醒来。
床的另一侧已经没人了，她伸手摸过去，原本属于周云川睡的那侧凉冰冰的。
她摩挲着柔软但又冰冷的床被，想到昨晚入睡前的那份温馨，总有种做梦的感觉。
不过，昨晚临睡前听到的那句“没有”，又切实地安抚她此时的那点失落。
她把脸贴在枕头上，想，周云川以前连个心动的对象都没有，这点她是赚了的。
谁不想成为心上人的特例？
梁招月顿时心满意足，在床上趴了一会，她起床洗漱。
梁二回办公室后，同Lisa做了一番了解，梁招月随即进入繁忙状态。
休了一天的年假，后台积攒了很多待处理的邮件，还要过滤一遍昨晚夜班的邮件，及时追踪夜班同事的邮件回复情况。她挑出有问题的邮件，一一根据内容回复，又将手头先前跟进的case拉了一份表格，能走掉的则走掉，不能走掉的则催相关审核部门帮忙签署。
忙到十点左右，终于有时间喘口气，梁招月将电脑显示屏下压一半，顺手拿过一旁的水杯，准备到茶水间泡杯玫瑰花茶。
她转身的时候，周云川也同时起身。
昨晚的事还历历在目，梁招月后退一小步，顿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算作招呼，正要走开。
周云川抬了抬手中的铜绿色杯子，问了句：“接水？”
临时被唤住，梁围同事的键盘声，或高或低，频率或快或慢，此起彼伏。她不愿做人群中的醒目者，即刻点点头道：“要过去泡杯花茶。”
“一起？”不料周云川发出邀请。
说来这还是他来公司这么久头一回同她发出邀请，如果不算上回下班约饭的话。
梁招月滤掉花茶的第一遍，点下热水键，等到开水漫过马克杯的八分线，这才关掉，拿着杯子走到窗户旁。
周云川一边喝着水，一边全神贯注盯着眼前的一盆绿色植物发呆。
是一盆郁郁葱葱的落叶生根，现今边缘缺处已经长出了许多小植物，甚至有些长了根落到了盆土上。这是一种不需要主人怎么费心费神即能好活的植物。
梁招月喜欢多肉植物，奈何她养了几盆都养不活，看着一盆盆生机蓬勃的多肉植物遭至她的无情杀手，她也不多为难自己，反倒寄情于好养活的落地生根。
她喜欢肥厚而青绿的叶子，见到它们心情格外愉悦。虽然落地生根的叶子不比多肉植物，考虑后者的生命延续，梁招月选择了俯就。
思及此，她轻轻说道：“它很好养活。”
周云川没回头，仍是看着一株活力旺盛的落地生根，半是好笑道：“之前同事养过几颗，养了一个月，最后和泥作伴去了。”
他也会注意这等生活里的小物，梁招月笑了笑；“忘记浇水了吧。Lisa让我帮她移过几株，因为没及时浇水干枯了。”
周云川移开目光，看她。梁招月与他对视半晌，茶水间各个team的人进进出出，他们这样倒有些出奇。
她转移目光，轻轻地问：“你要不要养一盆，我那边有几盆小的。”
“好，”他干脆地回，“过会回去拿。”
他突然的同意回应，梁招月不是很自然。她看了看窗外，觉得还是差了些，又轻轻抿了口花茶。甜而涩的花茶入口，侵占了她所有的味觉。
她又说：“你的办公桌空了些，可以种几盆绿植。”
偌大的办公室里，最常见的绿植是富贵竹和绿萝，这两种水养最好养活。
周云川似有所悟，他点点头，“下次我到花卉市场看看，挑一些买回来。”
“嗯，”梁招月说，“挑些好养活的。”
话题逐渐打开，周云川旋即又问：“你有没有什么介绍的花卉市场？”
下班休闲时间逛花店是梁招月的日常生活习惯之一，这项爱好经由梁燃经年累月培养而形成。他说，鲜花与植物尤外使人心情愉悦，让梁招月有空去梁边的花店以及花卉市场看看，买与不买在其次，欣赏观看是主要。
后来梁招月无意翻看梅·萨藤的《独居日记》一书时，凑巧看到一句：“没有花，我不能生存。”
霎那间文字感直面扑来，热烈与果断的情绪在她心间细致交集，她备受动容。百无聊赖下随手翻的一本书这会倒是津津有味细读，只见后文又提到：“生命力强的植物总给人一种安慰。”
她捧着马克杯，有意无意地说：“远一点的话，沙坡尾那边有几家；近的话是SM城市广场那边。不过这两家比较远……”梁招月停顿了几秒，斟酌了话语，才说，“我经常去的是这两家，正好可以在梁边逛逛。”
周云川定定地看她，隔了会，拿出手机就要记。
梁招月见状立马说：“还是本人过去看才知道情况，以上仅是我个人的看法。”
“你有时间吗？”周云川干脆收起手机，慢声道，“梁边我还不熟。”
梁招月就读的临城大学从南门出去，接连博物馆一带，附近还有一条美食街。整体风格走古旧风，许是为了衬托这点，梁边开了不少花店。大学恋爱期间，每回周云川过来临城找她，梁招月总是要带他去附近的花店逛逛。
他知道她的喜好，也知道傍晚时间逛花店是她的习惯。
梁招月摸了摸马克杯柄，咽了口花茶，这次入喉微涩又有点甜。
“这梁可能不行。”梁招月说，“下梁吧，下梁你看哪天下班时间方便，我跟你过去。”
*
下午下了班，梁招月早些时间在微信上问了尹瑶晚饭的安排，对方回复水果蔬菜沙拉。
家里没有新鲜的水果蔬菜，沙拉也在前几天吃完。梁招月直道开去火车站旁的罗宾森广场，在负一楼的商场，拿了尹瑶常吃的一款沙拉牌子，又买了酸奶、培根、土司、鸡蛋。
买完单，她将东西放进后备箱，转而通过地下通道，来到对面。经过世贸商城后面的小道，准备去金榜公园后边的菜市场买蔬菜和水果。
也是工作独居了一段时间之后，梁招月才明白平时买菜买水果最好是去菜市场，而这菜市场也是有讲究的。
上了年头的小区附近的菜市场，通常是最佳选择。
买卖讲究的是回头客。这些摊贩经过附近常驻居民的淘汰，逐渐形成定型，新鲜度与可食性有了较好的保证。
办公室成家的同事们在此之上又教了她一个诀窍，想买到新鲜又好吃的果蔬肉类，她说你就专门注意平时买菜的大爷大妈们，个个眼神毒辣，经验到位，跟在她们后面准没错，价格也较为合理。
她在经常光临的水果和蔬菜摊分别买了水果和蔬菜，后又到隔壁肉摊挑了一块腱子肉，准备明天做肉根汤给尹瑶当午餐。腱子肉称好，扫码付钱的时候，身旁响起了一道熟悉的嗓音。
“老板，半斤猪肝，一斤五花肉。”
夕阳余晖，天色将沉未沉，梁边不少下班归家买菜的人。
梁招月付好钱，不经意转头掠过去，这一下她不由得产生一个念头——
真是巧了。
“买菜？”来人倒没什么惊讶，周云川扫了眼她手上的菜袋子，熟稔地问。
“嗯，”他住在金榜公园对面的小区，来这边买菜也算正常选择。梁招月笑了笑：“这边顺路些。”
梁招月买的腱子肉不需要切，腱子肉整块放下去和枸杞一起炖较能保持肉的原汁原味；反倒是周云川让老板帮他切一半猪肝，一半留着不动包好即可。
毕竟都是熟悉的人，梁招月走也不是，想罢还是留下等他。又见他手上空空，问：“待会是不是还要买西红柿和葱？”
周云川回：“嗯，晚上打算炒猪肝，五花肉留着明天炒豆干。”
上班后时时需要对着电脑屏幕，吃猪肝养眼。想了一想，梁招月说：“附近有摊农夫的菜摊，待会我带你过去。”
她说完，周云川像是没反应过来，愣住了。
梁招月对此倒是不以为奇：“你以后经常来这边买菜？这边有几摊的菜卖得比较地道。”
这时卖肉的大叔看了梁招月几眼，笑了下，说：“小伙子，猪肝、五花肉。”
周云川接过，说了句：“谢谢。”
梁招月这时对着大叔说，“上回在你家买的猪心很新鲜。”
大叔被夸得乐呵：“刚才你早说，我给你俩便宜些。”
梁招月回：“下回我还给您买。”
“下回记得提醒我，我给你们打个折。”
梁招月就势说好。
七月炎夏，天气闷热异常，稍微有点温度的的饭菜吃得叫人索然无味。
梁四晚上，梁招月决定吃捞粉丝，这是她去年夏天尝试的一种吃法，味道很是清爽，尤其适合烦闷燥热的夏天。做法也简单，先是把粉丝在沸腾的水里淖过一遍，而后用冷开水浸泡一分钟，之后搭配特制的酱汁食用。
她将处理过的粉丝分成两份，招呼尹瑶过来吃晚餐。
“吃粉丝啊，”尹瑶拿起旁边一碗黑溜溜的酱料看了看，放到鼻子旁闻了闻，“这是什么？”
梁招月将一碟白灼芥兰放到她位置，解下围裙，说：“酱油醋蒜末辣椒酱调制的汁，用来捞粉丝。”
酱汁的味道调得很到位，酸辣咸度适中，尹瑶吃得满足。她夹了一根芥兰，咬了两口，才说：“计划有变，明早回上海。”
梁招月拿筷子的动作一顿，皱了皱眉：“不是明天晚上的机票吗？”
“藤姐最近在接触一个品牌方，对方对我挺满意的，她打算明天晚上带我去跟人家见面谈谈。”
见她说的是工作上的事，心中的惊讶与担忧散去，梁招月点点头，随即问道：“明早几点？”
说到明早的飞机，尹瑶不禁苦着一张脸，“七点的飞机啊。”她一脸生无可恋，“藤姐买的，她说我最近太放肆了，回去还要做准备，所以提前回去。”
梁招月笑：“还好是藤姐，换个人你得哭去了。”
“是是是，”尹瑶捣头如蒜，“确实没她也没现在的我。”
梁招月笑了笑，溜了两筷子的粉丝，抽了张纸巾擦擦嘴角，说：“明早我送你去机场，正好明天有事要早一点去公司。”
“太早了吧，还是别了，我自己打车去。”
“不早，我送你。”梁招月坚持。
吃完晚餐，尹瑶回房收拾行李。梁招月收拾完餐具，则是钻进书房。她靠在书桌旁低头沉思半许，这才走到玻璃柜架，取出一件放置了许久的物件。年前公司有同事去日本出差，梁招月托对方帮忙带了一件备前烧花器回来。
藤姐喜欢粗冽而不添加修饰、浑然天成的陶制品，家里大大小小搜集了不少。梁招月投其所好，每回尹瑶来她这里一趟，她会托尹瑶带一件陶制品回去。
尹瑶坐在地板上，正井然有序地收拾衣物进行李箱。
梁招月敲门。
“你我还敲什么门，进来呗。”尹瑶头也不回，将一件碎花吊带裙收进行李箱。
家里的地板皆由实木装贴而成，梁招月盘腿坐下。
“帮我带一件礼物给藤姐。”梁招月将礼盒奉上。
“你何必每次都让我带，自己去看她不更实在，她之前还跟我提起过你。”
梁招月笑笑，沉默不语。
尹瑶合上行李箱的盖子，见她这样，摇摇头，“怎么？还在为之前的事伤脑？”
被戳中了心事，梁招月叹了长长的一口气，良久才说：“大概是吧。”
“藤姐心胸宽广，早就不在意了。”尹瑶拉过她的手，合握住，认真道：“真的，她每天那么多事忙不过来，你也别在意以前的事了。”
难得尹瑶正经那么一回。
“好，”梁招月微微笑了下，看向一旁的礼盒袋，“替我带回去，如果有时间我到时过去一趟，看看你，也看看她。”
闻言，尹瑶眨眨眼：“那你赶紧有空。”
尹瑶明天七点的飞机，晚上两人睡得早。隔天一早，梁招月五点醒来，先是一番洗漱，然后到了厨房就着昨晚浸泡的黄豆，取出豆浆机。煮豆浆的过程中，她又烤了两片吐司，煎了两个荷包蛋。
五点半时候，尹瑶睡眼惺忪地靠在厨房门框：“起这么早你白天上班受得住？外面随便吃点得了。”
梁招月将荷包蛋装入碟子，经过她身旁时说：“没事。中午有午休时间，我再睡一小会补补觉。”
“欸，”尹瑶叹气，“要不我搬来跟你生活好了，吃的不用愁。”
餐桌上摆了她一大早精心准备的早餐，再想起这段时间梁招月前前后后为她做的早、午、晚餐，不禁百感交集。
对此梁招月只是摇头笑笑，递过一杯柠檬水，“刷完牙簌口，然后来喝豆浆，我们早点出发。”
她们到机场的时间尚早，两人在机场入口分别。
尹瑶抱住她：“有事就来找我，像我来找你一样，别什么事都憋着不说。”
“嗯嗯。”梁招月拍拍她的背，“我知道。”
尹瑶小声呢喃：“每次都知道，一次都没见你来过。”
“尹瑶，”梁招月突然叫她，她看着清早机场入口的人来来往往，步履匆匆，半是慨叹半是轻松，“我过得挺好的，你每次来都夸赞我家里布置比上一次好，厨艺也是。”
顿了一下，她又说：“我真的过得挺好的。”
这是她对这几年独自一个人生活的一种肯定。
尹瑶看她神情认真，给人一种她说的话半分不假的感觉。她突然自觉庸人自扰，放开梁招月：“你好那就好。”
梁招月忍俊不禁：“你这样好像在说广告词。”
尹瑶白她一眼：“煞风月。”
“好好，你的心意我都明白。”梁招月说，“我就送到这里，你去换登机牌，我回公司。”
尹瑶郑重地点头：“下次见。”
*
早上醒得早，中午吃完饭后，梁招月坐在电脑面前做完新进的一个case，这才关掉电脑小憩二十分钟。
她朝后拿电脑椅上的小毯子时，这才注意到一件事，早上周云川十点离开座位过后，之后就没再回来过，电脑也不在座位上。
她之所以记得确切的时间，是在他离开座位的前五钟，她私聊他帮忙确认一张更改数据的流程单的几点信息。
二十分钟过得很快，梁招月一点二十分准时醒来。她们午休时间截止一点半，她一般会留十分钟做准备时间。但工作时间长了，某些部门也会往后推迟。
她从茶水间接一杯水回来的时间，手机进了一通电话。
上面显示快递电话，梁招月自觉纳闷，除了前段时间买了一个新的笔筒和台灯，近段时间她没在网上购物。
她悄声走到走廊纳凉处，回拨过去，跟对方再三确认物件信息，这才确定快递确实是她的。EMS快递件在隔壁A7区楼，她回到座位拿了工卡和遮阳伞。
到了取件窗口，梁招月报上名字和电话，工作人员抱出一个箱子。
梁招月签完名字，箱子抱在手里不轻不重，快递单上没有物品的信息，也不知道什么东西，心里更是莫名其妙。不过好在以前尹瑶还有程文佑等人没有事先说明给她递过快件的案例在前，此时她便也把这箱子当作是他们的一时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