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大楼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道呼喊声。
随即声音的主人来到她的身旁。
是周云川，怀里还抱着一台电脑。
梁招月看看他，再看看身后的大楼，瞬间明白过来他失踪了一早上，敢情是来A7区了。
周云川看着她怀里的快递箱子，则是说：“我帮你拿。”
听他要帮自己拿东西，梁招月立即摇摇头：“不用，不重。”
周云川看着远处明晃阳光下的绿植，转过头轻笑着说：“我来拿，这段路回去还要几分钟，你撑伞。”
他拿东西，自己撑伞，两人又是一个目的地，仔细分析下来，分工再恰当不过。
思及此，梁招月心里没半分不好意思，她大大方方地把快递箱放到他电脑上，箱子放上去的那一秒她想正好这箱子不重，也不大。
幸好。
她收回手，听到周云川低低说了句：“挺轻的。”
梁招月边打开伞边说：“里面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拿着倒是挺轻的。”
“不是你的快递？”
梁招月跟着他同一个步奏下楼梯，听到这问话，她摇摇头：“不是我的，不知道是寄错了，还是别人给我买的。”
周云川稍微顿了几秒才说：“回去拆开看看。”
“嗯，”走出遮荫处，梁招月赶紧抬高手，遮阳伞移了大半到周云川那边。
“梁招月。”
还没走出两步，耳旁传来似有若无的无奈声音。
梁招月看过去，望近一双清澈黑亮的眼睛。
川澈双眼的主人叹了口气，“你把太阳伞都挪到我这边，你自己呢？”
梁招月愣住，扫了眼抬高的遮阳伞，倒是替周云川挡去了大半光线，反倒她这边，肩膀处一阵热乎乎的温度，一时竟然无言以对。
只听对方又似有若无地叹了声气，声音比刚才轻了许多。
“你拿电脑，我来撑伞。”
说着周云川二话不说地把箱子换到右手揽着，随后递出左手的笔记本电脑。
“拿电脑。”他说，声音和着午后慵懒的阳光气氛，和煦又细腻。
梁招月迟疑片刻，见对方始终看着她。眉间清晰，表情认真，传达着不容置喙的信息。
“好。”
她接过笔记本，将遮阳伞递给周云川。
周云川轻轻地笑了下，微风和煦，梁招月敛回目光，状若不经意地偏头看梁边的绿植。
红花檵木在明亮阳光下熠熠发光，紫色叶子梁边犹似自带柔光，有了层朦胧感；黄蝉灌木丛更是绿意盎然，叶面绿意深许，给人希望与安慰感。
暖风和畅，梁招月轻缓地无声微笑。
*
回到办公室，梁招月并没有第一时间拆快递。她刚打开电脑，切到邮箱，上面显示新进30封邮件，有几封还特意标注紧急。她将快递盒放在办公桌下，着手分配以及处理新邮件。
这一忙，忙到了三点才停下来。
梁招月拿过水杯，喝没两三口水，屏幕上方闪了闪，Skype上有人IM她，点开一看是别的部门的同事——Nancy。之前她因为一张更改数据的流程单，前后跟Nancy接触过几次。
当下，Nancy请她帮忙修改流程单里面的部分信息，说她那边没有权限改动。
梁招月回了个好字，接着复制粘贴流程单号进入系统后台修改。
对方发了三张流程单过来，梁招月一单单看过去，修改好其中两单；发现另外一单因为区域的问题，不归她们部门推进，便跟对方说明理由，让她发到另外一个部门帮忙处理。
解决完Nancy的问题，梁招月点开系统后台，从头到尾排查一遍目前还在进行中的流程单的跟进情况，在对应的Excel表格中更新流程单的状态。
下午的工作暂且告一段落。
每逢梁五是她们部门最清闲的一天，尤其下午三点以后，通常不会再进来什么复杂或者量大的邮件。
想罢脚一点，电脑椅向后滑几步，梁招月俯身将之前拿的快递箱子抱上来。
同桌正好看到，问：“买什么了，书？”
她四月份的时候在网上买了一堆书，兴许那天脑子犯浑，地址默认公司，没有及时修改。等到快递来电话让她下楼取快递，看到两箱沉甸甸的书，她眼前一黑。后来还是贺山去A7办事，回来凑巧在A6门口碰上，帮她搬回来。
看着同桌似有若无的笑意，梁招月叹气，很是无奈：“你可别提了。”
当时的两箱书，一箱是文学书；另一箱则是……全套的哆啦a梦。
同桌笑道：“好啦，不逗你了，我去开会。”
“开会？”
“嗯，我老板下个月好像要过来。还没定时间，今天先开个小会。”
同桌的老板在上海，这次过来应该是要跟她们谈提薪的事宜。梁招月点点头，“去吧。祝你好运。”
“借你吉言。”同桌抱着电脑笑笑地离开。
梁招月打开抽屉取出黑色的U型剪刀，她划开胶布，待看清箱子里的东西后，她放下剪刀，呆呆地坐在电脑前。
*
买完西红柿和葱，两人往世贸商城的方向走，有一句没一句地搭话。突然走着走着，梁招月停了下来，周云川也跟着停步。
列在他们面前的是一摊麻辣烫，天色逐渐昏暗，麻辣烫跟前聚集了不少人。
梁招月侧侧头，说：“下回你可以来试试这摊麻辣烫，味道还可以。”
周云川看了眼摊子的情况，须臾，问：“你经常来？”
她以前不喜欢这些路边摊，说这些不卫生不干净。只是周云川万万没想到，这么些年过去了，她也开始融入了生活的俗世气息里。
“以前同事带我来吃过一次，后来觉得味道不错，正好住处离这里也近，想起了就过来一次。”梁招月叹了口气，很是可惜的口吻，笑道，“最近不能吃，不然买些回去。”
她最近饮食需要维持轻淡，尹瑶也不再吃些乱七八糟的食品，跟她过起了“清汤挂面”的日子。
“身体好了再来，”周云川说，“看样子，这摊也开了很久，它就在这里。”
梁招月挑眉：“开几十年了，前面的大排档都换了几家了，它还在这里。”
周云川说：“真好。”
和梁招月不同，大学时候梁招月去找周云川时，他会带她去广城的大街小巷寻觅美食。他说一座城市的美食大多都藏在城市的边边角角，一些旮旯角落里，不以为意地与梁边的环境时日共存。这些不起眼甚至有些简陋的小摊店面更多代表着一座城市的旧时气息。
想到这，梁招月说：“也是这两年我才明白你以前的话。”
周云川安静地等待她的下文。
梁招月吁了口气：“美好的食物总在不起眼的位置。”
周云川笑了，眉眼疏朗，眼神川静。不同于之前的淡淡止于礼貌的神情，或者点到即止的静默无言。
梁六那天是个拐点，这两天两人的相约或者相遇，他都开朗了许多。不再让梁招月作为一个同事间的无所措者。
他突然说：“谢谢。”
谢什么呢？梁招月有些明白又有些不明白，她按照她的明白来回他：“谢谢你。”
两两相视，而又默契地微笑。
都说两个人在一起久了，再浓烈、怦然心动的感情都将由爱情慢慢过渡成亲情。
爱情或许会中途破碎分散，但亲情似乎更为稳定且不轻易断开。
梁招月想。
如果她和周云川注定不能拥有爱情，那么拥有亲情也未尝不可。
她愿意跳过轰轰烈烈的相爱阶段，继而进入平淡相守。
她愿意退而求次，只要能和他长久地在一起。
她不计较是何身份。
第
34
章
34
下午一点十五分，梁招月便就醒了。
她关掉闹钟，站在窗户旁，一边看着外边的竹林绿植，一边等着周云川前来找她。
二十分左右，门外传来敲门的声音。
声音不轻不重，极是从容淡定，就像周云川一贯给人的感觉。
为了显得自己不是那么急切，或是早就等待已久，梁招月特意等他敲了三下，这才不慌不忙地走过去开门。
门一开，他挺拔俊朗的身影即刻映入眼帘，覆盖了她全部的视野。
周云川看着她，淡声说道：“好了吗？我送你过去。”
刚从水里出来，梁招月一边披着助理唐小年递过来的大毛巾，一边走到导演身边。
导演赞赏地看了她一眼：“完成得不错。”
梁招月心里一松，身上的紧张感一下子散开，跟导演鞠躬：“谢谢明导。”
可还未等她正式松懈，那边明导又说道：“小月啊，你知道，拍一部剧，不只是演员之间的事，这背后大大小小的还有一堆人的心血呢。”
他说一个字，就看她一眼，明明每个字都是认识的，导演的口吻也不错，梁招月却倏地提紧了呼吸。
果不其然，明导又说：“你说是吧？”
这场下水的戏刚拍完，布景的员工正在收拾，一部分人离得近，明导声音不高不低，离得近的人自然能听得清楚。
这会，仔细看的话能观察得出，附近的人都放轻了手上的动作，注意着这边的情况。
梁招月笑了笑：“您说得对。”
“还是小月明事理啊，”明导立马打了个转，“晚会收了工，我们去见见这部戏的投资者。”
心里一个咯噔，终于还是到了这一步，梁招月暗暗想着怎么推拒。
明导像是能看清她的所思所想，背着手，一副老者的口吻：“这次来的还有平台那边的人，你可别半途有事啊。”
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梁招月抿着笑：“好，有事情我也会往后推迟。”
明导给了她一个上道的笑容，随后拿着剧本走开了。
一旁的助理唐小年递了个保温杯过来。
虽是八月盛夏，天气尚炎热，可最近梁招月的几场戏都是在水里泡着，她特意让唐小年备着温水，随时补水。
她抿了几口，想起什么，说：“小年，我的手机。”
手伸出了很久，手里却还是空空的。
她一皱眉，转而看向唐小年。
后者正支支吾吾地看着她。
她擦擦头发上的水，问：“怎么了？”
“手机在森哥那边。”
森哥大名是郑森，梁招月的经纪人。
“他不是最近忙着他女儿升学的事，好几天没过来了？”
“一个小时前过来过一次。”
看来是女儿那边的事忙完了，梁招月没在意：“他怎么把我的手机拿走了？”
唐小年被问得一怔，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梁招月提醒她：“还有三分钟要开拍了。”
唐小年苦着脸：“森哥怕影响您拍戏状态，特地不让我告诉你。”
“你呀，”梁招月笑着摇头，“现在让我知道一半，我好奇心又强，你偏偏不告诉我，就不会影响我待会的状态了？”
唐小年这下是真的要哭出来了：“你……”
“嗯，我怎么了？”
一咬牙，唐小年视死如归：“你上热搜了。”
“哦。”梁招月很淡定，“正面的，还是负面的？”
唐小年一面惊讶于梁招月此时平静的态度，一面想着要怎么回答。
就在她纠结要怎么回答时，剧组那边喊上工了。
梁招月再次投入紧张的拍戏进程中。
此次她拍的是一部古装剧，拍摄进度已进入尾声，明导对拍摄质量要求高，这几天一直在补一些之前的镜头。
今天这场水里的戏，单一个镜头，明导反复不满意，说是缺少氛围感。
特地找了一处山里的湖泊。
这次一拍便到了天黑，等梁招月他们收工从山上下来，街上已是五光十色、车水马龙。
分别之际，明导再三叮嘱：“九点，幽庭，千万记得。”
梁招月点点头：“您放心，我一定准时到。”
“怎么能准时呢？”
“我一定提前到。”
得到她的承诺，明导终于满意地让司机把车开走了。
回到公寓，梁招月先是洗了个澡，虽然刚刚在山上洗过了，但她总觉得不得劲，又洗了一遍。
洗完出来时，郑森正从门外推门进来。
看到他，梁招月伸出手。
郑森看了她一会，一边把手机拿给她一边说：“近期不许登你的账号，不要手滑点赞，更不要发表什么微博，有事就拿小号冲浪。”
梁招月全当作没听见。
她拿过手机，上了微博，一进后台，她眨了眨眼。
好家伙，十几万条的消息。
她看向郑森。
后者口吻凉凉的：“我就不在两天，你怎么被拍到了？”
“拍到什么？”梁招月窝在沙发里，点进热搜。
#陆迟砚梁招月#
这一词条高高在榜。
她面目平静地点进去，划了几条，越划她心越平静，一点波澜都没起。
划了一会，她关上手机，扔到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