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春夜浓情 > 第96章
他示意了下手里的毛巾。
梁招月怔了下,然后摇摇头。
周云川扬扬眉,转过身,擦了擦手,将毛巾放在台子上。
随后他走过来,在梁招月对面入座。
桌子、椅子都是沉木制作而成,手摸下去是一阵彻骨的冰凉。
梁招月刚从椅子上抽回手,冷不防地听到周云川说:“看来我上次说的话你没放在心上。”
时隔两个月半,他说的话一如既往地令人厌恶。
梁招月说:“我和你连朋友都算不上,又为何要记住你说的话?”
周云川斟茶的动作一顿,茶香氤氲里,他一双沉沉的眼睛朝她投来,片刻,不偏不倚地定在她的身上。
他看着她,手上泡茶的动作却不受丝毫影响。
原来有人是可以一心二用的。
梁招月不合时宜地想。
一杯茶落在她面前。
随后周云川拿起自己的那一杯,视线从梁招月的身上收回来,他看着眼前的这杯茶,眼里掠起了一点笑意。
他说:“梁招月,如果待会你还能这么说,从此以后,我不会在你面前出现。”
梁招月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喝完茶,起身,走到门口。
门从外面被人推开。
寥寥夜色里,周云川声音淡淡的:“人到了?”
有人答:“到了,等了有一会。”
梁招月听得云里雾里。
那厢,周云川没有第一时间离开,而是在门口站了一会,他微侧过脸,目光落在地上的某处。
他定定地看着那道黑影,良久,接过助理递过来的新西装,慢条斯理地穿上,随后不言一语地离开。
随着推拉门合上,梁招月整个人都是懵的。
她不明白周云川最后留下那句话的意思是什么。难道他废了这么多劲,让她忐忑了这么多天,到头来为的就是说这么一句话?
梁招月不明白。
然而让她更为不明白的事情出现了。
包间的左侧传来一道很是熟悉的声音。
是梁修泽的母亲,王欣雅。
她说:“周先生,我只需要十分钟的时间。”
周云川淡声道:“王女士,不急,我待会没其他安排。”
只听王欣雅又说:“我这次来是为了您手上的梁氏集团股份,半个月后的股东大会我恳请您能站在修泽这边。”
周云川不作声。
王欣雅又说:“北城度假村的那个项目我可以送给您。”
周云川好像来了点兴趣,他说:“这个项目好像不在您手上,更确切点说,您在梁家似乎没有话语权。”
包厢安静了一会,王欣雅的声音再次响起:“但我身后的王家可以。”
梁招月听得胆颤心惊。
过了几分钟,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后,王欣雅说:“周先生,这是我此次前来的诚意。”
周云川漫不经意:“听说您儿子还在接受林氏公司方面的调查。”
王欣雅:“是,不过只要修泽和从染的婚事定下来,之后问题会简单很多。”
周云川淡淡的:“看来要提前跟您说声恭喜。”
王欣雅:“说到这,上次还要感谢周先生及时撤出对修泽的投资。”
周云川再次不说话。
王欣雅又说:“修泽这孩子志不在公司管理,不过他生在这么一个家庭,他的人生由不得他自己选择,这次算是对他的一个警醒。”
周云川说:“您好像并不担心他。”
王雅欣语调平平:“该要经历这么一次,不过是早晚问题。”
两人又谈了一会,内容不外乎是商业往来合作的一些事情。
大部分是王欣雅在说,周云川在听。
最后,周云川说:“您的提议我会考虑,等我忙完江城这边的事,回到北城会给您一个答复。”
王欣雅说:“静待您的佳音。”
随后是起身的声响,一阵足音后,是推门的声音。
包厢这边。
两人走到门口,王欣雅突然说:“听闻周先生此次来江城不为公事。”
周云川看了眼隔壁的包间,片刻,敛回目光,说:“是为了一点私事。”
王雅欣说:“我在江城还有几位认识的朋友,如果周先生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随时联系他们。”
周云川看着她递过来的名片,他笑了笑,笑意直达眼底,他说:“今晚您来找我已是帮了我最大的忙。”
王欣雅闻言不解,明明她在北城候了周云川几天,每每都等不到人,想来周云川是不想见她。近几天,听闻他在江城,她想也没想,订了机票直接飞过来。
本以为这次也见不到人,未曾想,周云川倒是答应见面了。
她正想问。周云川却说:“时间不早了,我让助理送您出去。”
言下之意就是不想再谈,让她走人的意思。
此次前来的主要目的已达到七八成,虽说没有十足的把握确定周云川肯在这次梁氏集团争夺中帮他们一把。但是他能答应见面,已是最大的好消息。
王欣雅不再多留,说了两句,随着周云川的助理离去。
周云川在走廊站了一会。
走廊外侧是花坛,种的都是一些相思子、秋海棠、丽格海棠、银叶菊、银边菊以及小叶榕。
花坛远处便是山。
夜里,山似墨一般的黑,沉沉的。
身后传来推门的声音,过了一会,有个人走到他的身后。
周云川没有转过身,他远远地望了望沉寂似海的山林。
良久后,他说:“梁招月,你说我要不要站在他这边?”
不待梁招月作声。
周云川转过身,正对着她。
走廊的灯偏昏黄,廊顶是三角形式的,中间用木头横穿作为架梁,架梁之间分别装了一盏灯。
灯是木制镂空式的。
幽寂的庭院走廊里,昏黄的灯光无疑是带来了一点暖意。
然而这层暖意,落在周云川身上,却是加深了他此刻的讳莫如深。
他眼眸微抬,顷刻后,他看着她。
目光幽远而沉静。
他说:“梁招月,王女士的提议毫无让人动心的地方。”
梁招月垂在身侧的手抖了抖。
周云川目光微移,落在她微微颤抖的手上。
他眸光微敛,不消片刻,柔和了许多。
他又问:“你说,我该站在他这边吗?”
他问得很淡漠。
虽然他的语气很好,虽然他是笑着的。
梁招月却觉得这比他冷漠时候相比,更为瘆人。
来之前她还信誓旦旦,一定要跟他讲个明白,从此再无瓜葛最好。
然而事与愿违,前后不过几个小时,事态已然向另外一个局面发展。
难怪两个半月前,他说,不要心存侥幸。
原来,竟是这么一个意思。
饶是到了这个时候,梁招月仍旧听到自己故作淡定的声音。
“在商言商,您说了算。”
周云川眼底的笑意更深,也更为令人胆寒。
他不紧不慢的:“看来刚才王女士说得不清楚,这次梁氏集团的内部争斗,如果梁修泽输了,等待他的可就不是上次的侵犯商业秘密罪这么简单。”
梁招月垂在身侧的手突然握紧。
周云川看着,笑意加深道:“梁招月,我没有在开玩笑。”
梁招月默不作声。
周云川继而说:“我无意卷入这场纷争,不过如果是为了你,我可以试试。”
他看着梁招月,一步一步走进她。
随着他的靠近,他的身影一点一点地覆在梁招月的身上。
从下到上,一点一点地蚕食掉梁招月身上的光亮。
直到最后一点黑影占据了梁招月身上最后的一点光,他才停下。
两人相隔不过半步。
周云川定定地看了他一会,末了,他微微屈身,与她平视。
“梁招月,我把这个选择交给你,接下来该怎么做,由你来告诉我。”
他被她扎得透透的,就快奄奄一息。
周云川不再给自己更多狼狈的机会。
他所有的试探,于梁招月而言,不过是更一次想要离婚的坚定。
他面无表情地说:“比你手上那串钻石手链还要真。”
话落,他快步朝离婚窗口走去。
梁招月心里默默白了他一眼,随即朝他的背影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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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一次坐在离婚窗口前,事情进行得比梁招月预计得还要顺利。
周云川无比地配合,没再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话,几乎是工作人员问什么,在她回答后,他就参照她的答案再编辑语言回复,再不然就是原原本本照搬回复。
十分钟后,工作人员在离婚证上戳下印章,把两本新鲜出炉的离婚证交到两人手中。
到了这一步,这个程序总算走完。
梁招月低头,仔细看着手中的离婚证,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感。
她想,终于结束了。从今往后,她就是自由的了,再不用将一颗心放在别的人身上,时刻担惊受怕,再患得患失。
五天后,梁招月的戏份杀青。男女主则还要再拍半个月,她请剧组人员吃了顿饭,当晚飞回北城。
江航过来接她,看她眼底一片青黑,说:“先休息两天,接下来的工作之后再说。”
上了车,梁招月问:“我之前托你查的资料呢?”
江航指了指副驾驶的抽屉:“都在里面。”
梁招月打开抽屉,一个文件袋摆在她面前,她看了一会,拿出来解开。
她默不作声地翻过一张又一张的A4纸。
江航适时说:“能查的东西不多,不过据知情人士说,梁家老爷子膝下共有六个子女,四男两女,此次梁老爷子病重,六个子女都不安分,私底下都在算计遗产分配的事。其中当属三儿子最不安分。”
这三儿子便是梁修泽的父亲,梁承宇。
梁招月合上资料,放在膝盖上。
江航又说:“此次梁修泽被调查一事,是他的二伯有意而为之,本以为是想将他踢出局,没想到梁承宇还有一个私生子。”
梁招月转过脸:“如果周云川到时在股东大会投梁修泽一票,他的胜算有多少?”
江航默了一会,说:“周云川除了自己手上的股份,另外还有两个大股东站在他这边。所以现在梁家的人都在想方设法地拉拢他。”
虽然江航没有明着回答她的问题,但答案再明显不过。
梁招月在公司分配的公寓休息了两天,这两天她睡得昏天暗地的,不分白天与黑夜。
梦里,始终有道沉沉的声音附在她耳边,一字一句地告诉她,你该做选择了。
第三天晚上,梁招月坐在落地窗前,窗外是璀璨如华的城市夜景,看久了,难免苍凉寂寞。
距离周云川那晚留下那句,‘我把这个选择交给你,接下来该怎么做,由你来告诉我’,今天已是第八天,而再有七天,就是梁氏集团的股东大会。
梁修泽的未来该何去何从,答案就在那一天。
江航递过来的那一份资料中,现在梁家人手上的股份可谓是不分上下,谁也没有压谁一头的局面。
因此,周云川手中持有的股份以及他背后的两个大股东的股份,在这场家族争斗中是举足轻重的。
梁家那边已有不少人见过周云川。
梁修泽的母亲王雅欣是最后一个,她的筹码是北城的一个度假村项目。这个项目本是周云川势在必得的,不知出了什么意外,最后落到了梁氏集团手中。
至于,周云川届时会如何选择,事情的关键人在于梁招月。
她摇头叹息,命运是如此的可笑。就在几个月以前,她的个人生死还抓在张胜手里,如蚂蚁一般被人拿捏。现在,时局变转,她再次被迫进入另一场生死的抉择中。
不过,这次拿捏别人生死的人成了她。
她想,明明她已经答应王欣雅与梁修泽分手,从此与他再无瓜葛。
为何到头来,她还是绕不开梁修泽。
她以为,之前的让步,已经是救了他;然而周云川那晚说过的话,无不在告诉她,这还只是个开始。
想到周云川,梁招月至今想不明白。
以周云川的地位,他要什么样的人没有,为什么独独抓着她不放。
次日上午,她从纸箱翻出周云川那晚留给她的名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