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春夜浓情 > 第1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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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云川的父亲韩百易住在东城区,是一处僻静的四合院。
近两天,气温连日下降,据天气预报,不日北城的初雪将会降落。
从车上下来,周云川扫了眼寂静却又沉重的门扉,门前两座石狮在昏黄灯光的照耀下,更显得年岁的厚重。
周云川拢了拢西装,照常系了一个纽扣,踏上石阶,按下了一旁设置的门铃。
显示屏上很快映出韩叔的脸庞,见是他回来了,老人家笑得乐呵,说:“我这就去接你。”
话落,随即一道怒气十足的声音砸了过来:“不许去接,他是没腿,还是不认得路?”
意料之内的事,周云川推开门进去。
这处的四合院是典型的二进院。
穿过外院,周云川来到垂花门,这扇门是已经开着了,想到刚才父亲的怒气声,他眉间瞬间冷了几分。
这处宅院先后经过两次设计修改,折腾两回后,正厅被韩百易改成了开放式书房。
此时,韩百易就坐在书房等他。
周云川凝眸扫了一眼,肃气深深地走进去。
韩百易正站在一张楠木桌前写毛笔字,见他来了,瞟一眼,又低头执笔。
周云川站在一旁,没有坐下来,更没有说话的意思。
他就站在那里,一言未发。
韩百易勾起最后一笔,将毛笔搁着砚台放着,绕过楠木桌,说:“请你来一次不容易。”
周云川声音平平:“您既然知道,又何必来电话。”
韩百易眯了眯眼,眼睛旁边的皱纹纹路尽显,“数月不见,第一句就是顶你老子的。到底是翅膀硬了。”
周云川四两拨千斤:“那还是您教得好。”
过了一会,韩百易摇摇头:“来了,陪我这老头子吃顿饭再走吧。”
说着他抬步走出书房。
那边韩叔已经差住家阿姨准备晚餐事宜。
韩百易刚生过一场病,近来都是吃得素淡些。
晚餐很简单,小米南瓜粥、白灼菜心、两颗咸鸭蛋,外加一份杏仁豆腐。
周云川没说什么,脱了西装搁在一旁,从容地在韩百易对面落座。
两人吃饭向来是不说话的,一说这顿饭就吃不成了。
今天也是如此,两人安静地喝着粥,待吃得差不多了,韩百易擦了擦嘴,才说:“听闻北城度假村你要拱手送人?”
早上刚决定的事,下午的可行性报告书才送到他手上,还没仔细看,这边他的父亲倒先知道了。
周云川拿过一旁温热好的毛巾擦了擦手,抬眸仔仔细细地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说:“您要是想知道具体情况,周一有个会议,我让会议部的人加个座,您也来听听。”
韩百易道:“听这话的意思,到嘴的肥肉是不要了?”
周云川笑而不语。
过了会,阿姨撤下用过的餐具,擦了两遍桌子,摆上两泡茶。
周云川掀起茶杯盖,拿到跟前低头嗅了嗅,眉梢微扬:“茶不错。”
韩百易抿了口,闻言,起了身,走到门前,站了一会,他转过身,将手里的茶杯用力地往地上一掷。
茶杯随即四分五裂,四处散开。泡开的茶叶,更是滩了一地。
远远瞧着,像是在看笑话一般。
周云川不为所动,掀着茶盖,从前往后拨弄。
他意不在品尝茶水的好滋味,而在于茶香的浸润。
不知从何时起,这个从小被自己尽数掌控的儿子,一步一步朝着他规划好的路线朝前启程的儿子,如今,脱离了预计的轨道,一点一点地游离在了他的控制之外。
这让韩百易很不爽。
让他更不爽的是,周云川越来越像一个人。
不但眉眼像,就连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质与记忆中的那个人可谓是一摸一样。
恰恰此生,那个人是他最怨恨的人。
他以为留下与她相像的那个孩子,一切会与原来别无二致。
然而摆在眼前的事实告诉他,历史重演了。
周云川等了一会,韩百易仍是没有说话的打算。
他起身,拿起一旁的衣服,不急不徐地穿上。
韩百易忽地说:“明年你姐姐要回来了。”
闻声,周云川系纽扣的动作一顿,不过也是一瞬间的事,他系好纽扣,侧过脸:“今晚叫我过来为的就是这事?”
韩百易说:“从小你最喜欢的便是粘着她,这么多年没见,你还能认出她吗?”
周云川摸了下眉骨,闭着眼深思了一会,说:“她回来与否和我无关。倒是父亲您,比起我,不是您更害怕见到她吗?”
韩百易见心事被拆穿了,抄起一旁的鞭子,甩手就朝周云川甩过来。
周云川眼疾手快,徒手接住。
韩百易眉间一皱。
动了动鞭子,紧得跟块石头似的,连动一下都困难。
看着儿子渗着血的手,他嘲讽道:“你可真是出息了。”
血一滴滴地从周云川手中低落。
餐厅的地板没改过,是保持旧时的红色地砖。眼下,鲜红的血一滴一滴地往下落,不消片刻,血滴渗进了地砖,染红了一小块。
周云川神色未有片刻的松动,他投来极为深沉的一眼。
随后,放开鞭子,抬步往外走去。
韩叔就在院子候着,听着屋里的动静,他深知父子二人的脾性,不敢上前劝着,只能提前备好了药物在门外等待。
这会见周云川脸色沉沉地出来,右手还滴着血,掌心是血炸开的一条沟。
他暗暗吸气:“小西,我送你去医院。”
韩百易从屋内两步走出来:“不用管他,让他去死。”
周云川顿了一下,随后步履不停地往门口走。
眼见着人影消失在垂花门后,韩叔一脸焦急:“阿百,这次过分了。”
韩百易哼了一声,穿过前院,进了正厅,掩上两扇门。
韩叔叹了声气,赶到门口,门前先前停的迈巴赫已然不见踪影。
他找到周云川的电话拨了过去,却是一阵忙音。意料之内的事。他深深地叹了口气,找到另一串号码。
几乎是他这边打过去,那边就接起来了。
一接通,他说:“还是老规矩,现在你过去别墅一趟,带上家庭医生。”
那边应了声好。
韩叔在门前站了许久,还是里边的韩百易喊他过去下棋,他堪堪回过神。
厚重的绯色大门缓缓合上,留下一地的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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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招月翻了两小时的剧本,眼睛实在发涩,找了身睡衣沐浴一番,出来后,坐在窗前发呆。
她选的这间房窗子面向后院,后院是一整片的草坪,再远一点是低矮的山脉。
北城就快入冬,山间光秃秃的,没什么绿意。
白天看时,觉得寂寥萧瑟;夜里打着昏黄的灯光照着看,倒有了些许深邃辽远的意境。
看得久了,梁招月昏昏沉沉,在欲睡未睡的边缘反复折磨。
依稀间,她听到了一阵叩门声。
侧过头,眨眨眼,是周姨。
她瞬间清醒,起了身,问:“怎么了吗?”
周姨的声音很温柔:“程小姐带了家庭医生过来给我查看血糖,您额头不是碰到了吗?让医生也帮您瞧瞧。”
哪里是碰到,分明是她故意去撞,给自己找罪受。
她微赧,下意识地摸了下额头,说:“不用麻烦,已经没事了。”
话是这么说,下一声却是一道吸气声。
梁招月顿时尴尬。
周姨神色未变:“您换身衣服,医生就在楼下等着。”
无法,梁招月只能下去让医生看看。
下楼梯的时候,她跟周姨说:“您是长辈,下次可以叫我名字,不用称呼‘您’。”
周姨看了她一眼。
梁招月笑了下。
家庭医生是个很年轻的男人。
开了一瓶活血化瘀的药给梁招月,让她近期注意休息,还有就是下次可别再碰到额头了。
他语声温润:“额头要小心,真碰到了可不是小事。”
偌大的客厅里,除了周姨,还有一位从未见过面的,据称是周云川的秘书。医生这句话听得梁招月想砸个地板缝钻进去。
家庭医生一番叮嘱后,整理好医药箱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院子外传来汽车的声音。
这段时间,梁招月没少听到这把汽车作业声。
周云川随行常用的汽车有两辆,一辆是宾利,一辆是迈巴赫。
宾利多为司机开,迈巴赫则由他自己来开。
听着这急煞煞的声音,她想今晚是周云川自己开车回来。
转念又看了一下艺术桌上的台式摆钟。
十点不到,周云川怎么回来了?
要换作往常家里只有她和周姨在,她大可以坐在一楼等他进来,照个面,再回房间。
可今天不同,多了两个她不熟悉的人。当下,她只想赶紧撤回房间。
剩下的,她不想管,也管不着。
她正打算着默默回房。
刚走到楼梯口,手机响了。
是手机自带的铃声。
刚搬进来的第二天,周云川对她的要求只有一个,将手机的所有铃声统一设置成系统自带。
梁招月敷衍地说晚点她会弄。
周云川当即拿过她的手机操作了起来。
眼下,铃声响个不停。
梁招月想忽略都难。
客厅的三个人齐齐看着她。
她朝客厅她们尴尬地笑了下。
刚摁掉电话,周云川的信息跟着进来了。
只有冰冷的两个字——
出来。
话落,还没有等梁招月说话,余淼已经拿起手机打电话。
那边电话刚接通,梁招月便听到她夹着声音说:“David,这个月中旬有没有空啊……”
梁招月听着,无奈摇摇头,却也随她去了。
她说得对,人生大好的时光,总不能只被工作所包围。就算不想谈感情,但多认识些朋友也不算是什么坏事。
多条朋友多条路,以后要是工作上有什么需要麻烦人家的事,也好讲话。
想罢,她起身收拾餐桌,至于余淼想联系谁,那不是她该操心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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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那天和徐明恒谈话过去一个多月,周云川还是没想好该怎么处理和梁招月的关系。
事情没个头绪的时候,他就喜欢用工作来麻木自己。
对他来说,工作是唯一一件他能全局掌握,就算再头疼困扰也能想出办法解决的事。
感情不然,这方面是他一直以来的盲区,以前没想过触碰感情,也就无从谈起和了解。如今经历感情的失败,而且还是经由他一手促成的情况下,周云川第一次觉得棘手。
这种棘手是无奈的,是毫无解决办法的。
不仅没有模版能让他借鉴,与此同时他身边也没有学习的例子。
嘟嘟——
手机微信响起新进消息的提示音。
梁招月低头扫了眼,就是这么一瞬的功夫,刚叫到的出租车就被后来的人抢先一步截胡坐走。
夜风吹拂,灯光冷寂,看着逐渐远去的出租车,梁招月收回目光点开一分钟前发进来的消息。
WJ:在哪。
半晌,她得出一个显而易见的结论——
周云川的信息来得很不是时候。
梁招月点开对话框,打出“机场”两个字,想到什么,随即又删掉。
退出聊天界面,她打开微信的滴滴出行,输入目的地,确认呼叫后,系统显示前面还有27人在等车。
梁招月:……
等得无聊,梁招月拿出iPad,点开建筑智能化领域的行业分析报告,此报告共包括了国内3家智慧城市城市上市公司的发展现状,以及此前上市前的一些情况。
看到第十页的时候,手机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