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点了点头，他就说，这就是你这次学到的经验，下次它将会转成你的能力。
从施淮竹办公室出来，梁招月想着半夜周云川说的那番话，她拿出手机，没回工位，绕到洗手间。
她选了最里边的卫生间，锁上门，盖上马桶盖，抽纸擦干净，坐上去。
她抱着手机，几分钟前施淮竹对她那份报告赞不绝口，说是帮他解决了一个难题。她在考虑，要不要再跟周云川说声谢谢。
一番思索后，她换了个委婉的方式，点开周云川的微信，在对话框输入。
“师父对报告很满意，谢谢你~”
她读了一遍，挺官方的，也挺好的，不至于过分熟稔。但是末尾的波浪号似乎不太可以，太亲昵了，有撒娇的意思。她和同事们可以这样发，和他……
她犹豫了十秒，把波浪号删掉，换成了句号。
嗯，这样就差不多了，想必周云川看到了这条信息也不会多想。
梁招月起身，摁了下马桶，离开卫生间。
明天就是周末，下周要出发去苏城出差，而中夏物联IPO的辅导期是六个月，这意味着她将来很长一段时间不能回家，梁招月想趁着周末有时间，回去看看父母。
回到工位，她在内网聊天系统上给温琰和施淮竹打了个招呼。
两人先后回复知道了。
梁招月静下心整理资料，为下周的出差做准备。
中午时分，她收到了周云川的消息。
他没回复她感谢报告的事，而是发来一句疑问。
WJ：周末怎么安排？
猜不准他这么问的含义，梁招月犹豫了一会，老老实实回复。
梁招月：回广城，你呢？
那边同事在叫她去楼下吃饭，她看周云川没回复也不抱希望，熄了屏幕，和同事一边等电梯一边聊天。
-
直到周六早上回到广城，梁招月始终没收到周云川的回复。
就这么忙？
梁招月不禁感慨，不愧是部门一把手，连回个信息的时间都没有。
中午，为了迎接她回来，父母特意做了一顿大餐，梁招月吃得很满足，频频跟母亲梁砚书撒娇。
梁砚书兴致不怎么高，唉声叹气的。
梁招月问，她又不说。
和父亲沈宁知在厨房洗碗的时候，梁招月问：“妈妈怎么了？好像不太高兴。”
沈宁知叹了口气：“还能怎么着，为了你和你弟的终身大事呗。一个未嫁一个未娶，把她愁得整晚睡不着。”
梁招月的弟弟叫沈儒知，小她三岁，但在读书工作方面却比梁招月快了好大一截，如今沈儒知已博士毕业在北城科研院工作，手里负责好几个重点项目，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
两个孩子年龄都不小了，个人问题却一直没消息，梁砚书自然着急。
梁招月拿话搪塞：“感情这种事还是要看缘分的。”
沈宁知瞥了她一眼。
她一怔：“爸，你这么看我做什么？”
“知道你妈近几年最后悔的事是什么吗？”
她摇摇头。
“生你和你弟的时候太晚了。你高考的时候，她快50岁了，你研究生毕业了，她还没抱上孙子。她愁。最近天天跑你宋阿姨家抱外孙女。”
沈宁知也唉声叹气起来。
梁招月：……
父亲显然话里有话，她突然觉得今天回来得不是时候。
果不其然，她和父亲前后脚从厨房出来，梁砚书抬了下老花眼镜，叫她：“小月，你过来。”
梁招月看了眼父亲，父亲耸耸肩，她叹了声气，硬着头皮过去。
梁砚书第一件事说的是家里房子收房租的问题。
梁招月高考那年，家里遇上政府拆迁，按照当时的赔偿，沈宁知名下的地和店面可获得28套房，以及3千万的赔偿款。在梁招月和沈儒知上大学时，梁砚书和沈宁知商量后，把家里财产平均分成四份，姐弟俩各得一份，由会计出身的梁砚书打理规划。
梁招月看着梁砚书递过来的各种财务数据，说：“妈，我现在最不想看到的就是它，你看就好了。”
得来梁砚书的一顿敲打。
说完房租的事，梁砚书回归正题：“你最近怎么样？”
梁招月啊啊点头装瞎：“还行，除了你觉得我瘦了，其他人都觉得我圆润了不少，你说是吧，爸爸。”
梁砚书一眼扫过去，沈宁知摸着茶杯抬头看天花板。
梁砚书知道要是拐弯询问，梁招月能跟她打一天太极拳，索性开门见山：“最近有男人吗？”
梁招月一口水噎在喉咙，上不去下不来，她捂嘴咳嗽。
沈宁知叹气递过来两张纸：“我是这么教你的？处变不惊懂不懂？”
梁砚书没好气：“你给我出去，我们娘俩说话没你事。”
沈宁知幽怨地蹲到墙角。
梁招月拍了拍胸口，又喝了半杯水缓缓喉咙，总算舒适了。
梁砚书瞧了她好一会，又问：“那男人做什么的？”
都说知女莫如母。
梁招月就知道她在外面装得再怎么厉害，到了家里，一定被梁砚书看出原形。
但真要论她和周云川的关系，也谈不上谈恋爱。她沉吟一会，说：“没男人。工作忙得紧，有也得吹。”
梁砚书拿起那沓资料拍了拍她：“你说话给我正经些。”
梁招月双腿并拢，双手上下交叠搁在双膝上，脊背挺得笔直，声音也柔和了许多：“真没有，刚结束一个项目，这马上就要开始一个新项目，我特意抽了时间回来看你们，哪有多余的时间会男人。”
梁砚书不信：“梁招月，你少懵我，我不是你那好忽悠的爸。”
蹲在角落的沈宁知：“……”
梁招月认真地说：“真没忽悠您，真没男人。”
梁砚书就像是等着她这句似的，“那正好，左右你也回来了，明天跟我见个人，了解了解。”
母亲不按常理出招，梁招月愣在原地，还想挣扎下，就听到梁砚书说：“你也不小了，你弟弟不让我省心就算了，你个做姐姐的，也不想让我晚年安生吗？”
都扯到晚年安生这么严重的地步了，梁招月无奈：“好，我见。”
-
次日上午，市中心一家幽静的咖啡厅。
母亲和阿姨亲切交谈，梁招月看着对面的男人，淡淡笑着。
心里却在开小差。
周云川这时候在做什么？早上出门前，她特意看了下微信，周云川还是没回复。
她想不明白，他真有这么忙？
“小月，我和你糖糖阿姨还有事要谈，要不你和小城出去走走？中午你爸约了人不在家，你们就在外面吃吧。”
梁砚书笑笑地看着梁招月。
梁招月收回思绪，同样笑笑地看回去，说：“我都可以，不知道李先生是否方便？”
此次梁砚书介绍的了解对象姓李，叫李城。他的妈妈则姓蔡，但人长得甜，外号叫糖糖。
李城起身说：“梁小姐这边请。”
两人走出咖啡厅，等待电梯的时候，梁招月实话实说：“李先生，我工作比较忙，暂时没时间考虑其他事请。”
想必李城也遇到过不少这种状况，说：“梁小姐，我也是这个想法，不过家里人不是很理解，我……”
他给了她一个意会的表情，颇为苦恼无奈。
梁招月说：“那我们各走各的？到时就跟各自妈妈说不是很合适？”
李城沉吟半晌，抬手看了下腕表，说：“这样吧，时间不早了，我请你吃顿饭，回家应付家长也有话说。”
梁招月此次回来就是单纯看下父母，没有其他安排。
听他这么说了，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两人就近找了家位于二楼的中西结合餐厅。
餐厅很是雅致，环境同样清幽，饶是价格高昂，前来消费的人亦是不少。
两人一边吃，一边闲聊。
梁招月听闻李城正在创业，忙说：“人才。”
李城则说：“我听母亲说你在证券公司工作，忙的都是帮一些IPO项目，你应该认识不少投资机构的人，我……”
很好，梁招月顿时觉得眼前一桌精致的饭菜不香了。
成年人哪有什么单纯地吃个饭，不过是有所求。
说了这么多，李城的目的很简单，他公司创业进入了资金链疲惫阶段，想融资。
梁招月说：“你可以找投资公司。”
李城面露难色：“我现在就是欲投无门。”
梁招月明白了，他是想让她帮忙牵下线。看到一脸诧异的梁招月，周云川和电话那端说了“回聊”就把通话摁断，定定盯着梁招月看了会，抬步，朝她走来。
周末休息天，他还是一身正经西装，全身上下一丝不苟的，很严肃，很道貌岸然。
梁招月看看他，想到她等了他一天的回复，而他毫无消息，半天挤出一句：“好巧。”
巧吗？
周云川心里暗笑，表面却不动声色。
那会母亲提议就近用餐，他一个不经意抬头就看见了梁招月。她身旁站着一个长得还不错的男人，两人说了会话，数秒后，一前一后走进一家中西结合餐厅。
男人很有绅士风度，时刻护着梁招月，不让人碰到；甚至为了方便交谈，男人时不时低头靠近梁招月。
这一幕，这一切行为，看得周云川属实不舒服。
母亲和朋友还在商量中午在哪里用餐。
他说了那家餐厅的名字。
母亲朋友没有意见。
母亲却是惊讶。她知道周云川虽然在国外学习工作过几年，但他不是很喜欢这类中西结合的餐厅。
周云川淡声问：“什么时候回去？”
梁招月脑子有那么点缓慢，问：“你是说回家还是回深城？”
他没作声，只是颇为冷沉地看了她一眼。
哦，梁招月明白了，这是在问什么时候回深城。
“晚上，”想到什么，她又补了一句，“还没买票。”
周云川点点头，走了。
这就走了？
是她给的提示不够明显吗？
她自觉挺明显的。
梁招月满腹心事地回到座位。
李城没发现她的异样，反倒很不好意思地说：“本来这顿应该我请的。”
梁招月心不在焉地摇摇头：“我母亲那边还得拜托你。”
李城说：“你放心，我会说是我的问题。”
走出商场，李城提出要送她回去。
梁招月这次拒绝得很直接：“不麻烦你了，我还要去见个朋友。”
李城也不坚持，作罢。
接下来梁招月并没有朋友要见，她心里想的更多是二楼某个餐厅的人。
周云川怎么会在广城？
还没正式认识周云川时，梁招月就无意听说了很多关于周云川的事情。
比如他是地地道道的北城人，本科北大光华，硕士宾夕法尼亚沃顿商学院，曾就职过花旗银行、摩根士丹利，在五年前回国，就职广华证券，十一部就是他一手再次创造的奇迹。
短短几行字的履历，但其中的含金量却是足足的。
大概是过来见客户吧？
梁招月扫了眼商场二楼，拦了辆车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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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云川坐在安静的包厢内，听着母亲和朋友以及朋友的儿子轻声交谈，而他的目光却是不时扫过黑了屏的手机。
“还没买票。”
忽地，那句暗示性十足的话语言犹在耳。
周云川眸光微敛，似有若无地笑了下，点开手机。
“周云川，工作先放一边，人家赵阿姨好不容易见你一面，和长辈说说话。”
母亲易婉茹很不赞赏地看了他一眼。
周云川扫了眼刚点开的对话框，最近的聊天记录停留在前天，是他问她周末安排，她的回复。
既然她是晚上回去，现在是中午，不急，晚些再和她说。
就算票买了，还可以退。
思及此，周云川放下手机，看着母亲口中的赵阿姨说：“阿姨，饭菜还可口吗？”
赵阿姨笑笑的，“味道很好，”说着，扯了下一旁默不作声的儿子，“我家吴威就拜托你了。”
此次，母亲来深城看他，说是要去广城见个朋友，让他跟着一起。
他本要推脱有事，却收到了梁招月要回广城的消息，犹豫间，母亲又说，放心，不是安排你相亲，就是过去见个朋友。
母亲从不说谎，周云川改变原来的打算，专程送她过来。诚如母亲所言，就是见个朋友，不过朋友的儿子最近在找工作，就读法律相关，想进律所做非诉律师，做IPO相关。正好周云川从事的工作少不了和律所打交道，让他帮个忙。
当然言谈之间，若有若无提了一句吴威有个姐姐也在深城。
周云川没及时答应，就说帮忙看看。
送走母亲的朋友和儿子，周云川手搭在椅子上，意味深长地说：“我送您回去？”
易婉茹知道他的意思，说：“没办法，我介绍的女孩子你不喜欢，见也不见，你不急，你爸爸和爷爷可着急。小威是有个姐姐，从事计算机工作，回头你帮小威找工作时，顺便见见他姐姐。”
“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