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匆匆应付几句，摁断了母亲的电话。
车里再次沉寂下来。
周云川仍是心不在焉地把玩她的手指，梁招月抽回来，旋即又被他抓回去。
他这是玩上瘾了？
两人手指都是偏白皙修长的那一类，不过周云川更有骨感些，指节分明的，很有艺术感。
看着看着难免想到别处去，一想到这只手曾经给过她一些难以名状的快乐。
梁招月不自在地别开眼，用力地抽回自己的手，同时很果断地说：“我出来太长时间，得回去了。”
闻言，先是微怔的周云川不由失笑道：“不说点什么？”
拉车门的动作一顿，梁招月想了想，回头看了他一眼，很认真地强调：“真是不小心删的。”
周云川反应淡淡，不知是信还是不信，不过这都不重要。
梁招月打开车门，下了车，扶着车门弯腰看向车内的他，迟疑了半晌，说：“这段时间我恐怕都不能去你那了。”
他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原因。”
原因？
她沉吟半晌，如实说：“我妈要在这边住一段时间，我得陪她。”
周云川若有所思。
梁招月自觉说清楚了，正要合上门，又被他叫住：“等一下。”
梁招月合门的动作紧急停住，问：“怎么了？”
周云川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一字一顿地问。
“你家门禁几点？”
-
午餐在一家小洋房风格餐厅享用，环境舒适，美味佳肴，尽管如此，梁招月还是屡次走神。
好几次吃没两口就低头微笑，但具体笑什么，她又有些藏着。
如此几次后，梁砚书见每次自己问她，她都心不在焉地应着，汤匙往盘里一放，看着梁招月。
“小月，你在笑什么，我说的话你听到了吗？”
梁招月如梦初醒，见梁砚书神色不对，连忙放下手里的汤匙，擦了擦嘴角，怔怔地看着梁砚书：“妈，我……”
梁砚书思索几秒，直白地问：“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梁招月如遭雷击，双手在桌下缠紧，摇头道：“没有。”
这是实话，她和周云川的关系至多止于肌肤之亲，再往前就没什么多余的情感了。
这点她一贯清醒。
梁砚书显然不信：“那你刚才在笑什么？”
梁招月眨眨眼，快速转了下脑子，看着眼前的菜肴，说：“在笑这些菜。”
“这些菜有什么好笑的吗？”
“没有吗？”梁招月看了看包厢陈设，“妈你看这道麻婆豆腐龙虾，是不是很好笑？”
说着，梁招月又小声笑着。
梁砚书算是看出来了，梁招月想隐藏真相时都会找个当下的话题支开，她也没再继续问。
“这道鹅肝不错，你尝尝。”
梁招月身体往后撤，很抵触地说：“不要，我不吃。”
“这道牛蛙呢？”
梁招月仍是摇摇头。
梁砚书皱眉：“你这孩子，难怪这么瘦，净挑食。”
后半程时间，就挑食一事，梁砚书一边夹菜一边给她好好上了一课。
话题总算绕开，梁招月松了口气，认真听教诲。
离开餐厅时，梁招月肚子涨得走不动路了，梁砚书摇摇头：“就吃了那么点肉你就装着吧。”
摸着肚子的梁招月默默放下手。
上了车，刚系好安全带，梁砚书冷不防地说：“先去趟4S店再回家。”
梁招月好奇：“去4S店做什么？”
“买车，我看你这车不爽很久了。”
额……
梁砚书确实对她的那辆二手车意见很大，可梁招月经常出差，一年到头能用上车的次数不多，正好之前有位同事离职，要把车子转手，她就接手过来。
梁招月还想再坚持辩解一下，就见梁砚书冷冷一眼甩过来：“钱我出，不走你的帐，别废话，开车。”
梁招月搜了下导航，正好附近就有4s店，梁招月定好导航，看着梁砚书已经靠着椅背闭目养神，叹了口气。
到了4S店，梁砚书和上来介绍的工作人员直道来意，她指着梁招月说，“给她上班开的，价格随意，你们看着给她介绍。”
听着这口气，梁招月很想转头走人。
梁砚书给了她一个眼神：“不想再跑一趟就今天定下来。”
梁招月汗颜。
试了好几辆车，最后经过奥迪A3时，梁招月停住多看了好几眼，工作人员忙说：“这款也不错，性能配置喜爱度都很适合女士上班族，而且性价比也高。”
梁砚书说：“你车位旁边是不是也停着差不多一辆这样的车？”
梁招月这才想起周云川那辆车还停在自己小区车库，但是眼前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她说：“有吗？车库车那么多，我没太在意。”
说着她略过眼前的这辆车，转去看其他。
一下午又是看的又是试的，最终梁招月看中了一辆宝马的，一次性全款落地价是52万。签好了各种合同资料，梁砚书拿出卡递给工作人员被梁招月拦住：“我自己来。”
梁砚书说：“我来吧，你工作三年我也没给你买个像样的礼物，今天就当提前给你送考试礼物。”
工作人员拿了卡刷，梁招月无奈笑着：“成绩还要下周才能出来呢，万一没过，你这礼物不是白送了？”
梁砚书输好密码把机子还给工作人员，闻言笑着：“我女儿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把握了，你以前的自信哪里去了？”
一旁的工作人员见母女俩说话你来我往的，很像相谈甚欢的朋友，忙说：“你们母女关系真好。”
梁招月很自豪地挽住梁砚书的手臂，说：“我妈妈是天底下最好的妈妈了。”
说完，头靠在梁砚书的肩膀上，被她挡回去：“多大了，待会是不是还要喂奶？”
一句话把附近的人都逗笑了。
为了方便，也为了梁招月不用到处跑，提车之前的手续梁砚书全权委托4S店办理，到时梁招月只过来提车即可。
回去路上，梁招月说：“这样是不是太费钱了？”
梁砚书：“我怎么跟你说的，经济能力尚可的情况下，能节约精力和时间，多花点钱怎么了？”
梁招月：“这段时间我不是很忙，自己到处跑跑办手续也算是熟悉熟悉情况。”
“怎么，你还想发展卖车这一副业？”
“……”
这天算是聊不下去了。
晚上吃完饭，忙完家务，梁砚书坐在客厅看电视，梁招月洗完澡出来，坐在沙发边上，一边擦着头发，一边不时瞟两眼电视。
电视上正播着一部校园青春剧，眼下正好播到女主家里门禁的事。
梁砚书看得很是认真，一动不动的，到了播放广告期间，她才站起来舒展筋骨。
不知怎么的，梁招月脑海里一直想着中午时候，周云川那句“你家门禁几点”。
她当即脱口而出：“妈，以前我读书时，怎么没见你和爸爸给我和弟弟设门禁？”
梁砚书看看她，颇为嫌弃道：“就你和你弟放假就呆在家里看书写作业，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平时让你们出门买个酱油都要三请五请的，还需要这东西吗？”
“……”
梁招月觉得，她妈梁女士可能是个话题终结者。
过了会，梁砚书很是惆怅地说：“以前你们太乖我和你爸还担心。”
梁招月就问：“担心什么？”
梁砚书叹了口气，很愁苦地说：“乖得现在都找不到对象了。”
梁招月：“……”
她应该立马滚回书房。
正当她要这么做的时候，就听到梁砚书问：“你确定你没谈恋爱？”
梁招月很肯定地点点头：“工作太忙了，实在没时间。”
梁砚书若有所思。
就在梁招月以为这事就过去了，又听到梁砚书说：“那这样吧，你说你接下来工作也不忙，你妈妈我呢，下周约了几个老姐妹喝喝茶，叙叙旧，你刚才不是说想出去跑跑熟悉熟悉情况吗？那就跟我去见见世面吧。”
梁招月头发也不擦了，目瞪口呆、披头散发地看着她。
梁砚书淡淡询问：“有意见吗？”
一想到下午梁女士刚在她身上花了52万，梁招月抓了一把湿头发，狠狠低下高傲的头颅，忍辱负重道：“不能也不敢有意见。”
梁女士很满意：“看来你爸说得没错，能让你乖乖就范的办法就是砸钱。”
梁招月：……
她现在回去换辆更贵的车还来得及吗？
她觉得她现在的脑子被装得满满的。
大部分是保代考试的内容，很小一部分是周云川。
见她久久不说话，周云川将人往前一揽，扶着她的腰，吻住她的唇，仔细又认真地碾磨着。
在他舌尖快伸进来时，梁招月总算回过神，她轻轻咬了他一下，周云川轻嘶了声，离开她的唇，但手仍是揽着她的腰。
两人近得不能再近。
呼吸纠缠在一起。
梁招月轻声说：“我妈妈过来了，就在附近咖啡厅等我。”
周云川将她散落垂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漫不经心应着，“嗯，我知道。”
他知道？
她再次讶异。
她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周云川回声颇淡：“送朋友到附近办事，恰巧撞见了。”
原来是这样，可微微一想，又觉得哪里不对。
她和母亲在一起能被他撞见的事应该发生在三个多小时前，那会他就看见她了？
正想询问，谁知周云川已经打开手机，翻到微信聊天界面，拿给她看：“这个情况能解释下吗？”
上面赫然是他没发出去的消息。
旁边亮着一个醒目的红色感叹号，下面是提交朋友验证才能发送消息的提示。
梁招月心里那点旖旎的心思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这要怎么解释呢？
就说我妈妈来了，无意看到备注，她不知道怎么解释就先把他删了？
梁招月越发觉得，人生的路再一次走窄了。
周云川想了想，伸手揽住她的腰，同时护住她的后脑勺，将她往门背上一摁。
意料之中的，她还是没有抵触他，也没有推开他。
确定这点，他的手都在抖。
他低下头，便就看见她漆黑的一双眼睛，而在往下是她微微起伏的胸腔。
他又朝下低了低头，在和她鼻尖快要碰上时，他停住，直视她的眼睛。
他说：“梁招月，你是不是故意在勾引我？”
第
80
章
80
“梁招月，你是不是在故意勾引我？”
话落的很长一段时间，房间里一片寂静。
梁招月定定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周云川，一言未发。
只是她脸上始终带着点淡淡的笑意，这让周云川有种揣摩不透的意思，就像她今早一系列不能让人理解的行为。
但她不说，不给他一个明确的答案，就用沉默那么吊着他。
周云川承认，这于他是空白的一段领域，他不得解，于是只能用自己的方法寻求答案，而他的方法也很简单明了。
五个工作日后，梁招月查到了保荐代表人的考试成绩，71分，合格通过。（*1）
她把成绩截图发给梁砚书，梁砚书回了句晚上去外面庆祝，随后又补了一句顺便买一些衣服。
看到后面这句话，梁招月的脸瞬间垮了。
她正想回复，有人敲了敲她的桌子，她抬起头，是施淮竹。
她放下手机起身：“师父。”
施淮竹手拿文件夹，手肘支着办公桌隔板靠着，问：“考试成绩查到了吗？”
“刚查到，通过了。”
施淮竹笑着点点头：“好样的，这下成准保了。”
梁招月心里也开心：“谢谢师父这几年的栽培。”
“就你会说话，”施淮竹拿文件拍了拍桌子，“叫上负责中夏物联的其他人来会议室开会。”
闻言，梁招月这是明白内核会出结果了，听施淮竹的口气，结果应该还不错。
果不其然到了会议室，施淮竹公布内核会通过了中夏物联IPO项目，并同意向资本监管部推荐。
大家很开心，虽然都猜到了这个结果，但得到正式通知又不一样。
施淮竹说：“申报稿在月底要提交，这两周大家辛苦加班冲刺一下定稿，一定要好好检查定稿，尤其文字和格式，千万不要出现这类低级错误，丢不起这个人大家知道吗？”
一般招股书说明书如果出现文字和格式方面的错误，在审核问询函的回复中会特别单独标出一行。由于申报文件是公开的，任何人都可以上网站下载查阅，更有甚者，一些追踪企业上市进度的媒体号更会在文章标题明晃晃写着。（*2）
所以一旦招股说明书出现文字和格式这方面的低级错误，无异于是在业内公开处刑，同时也会让别人质疑专业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