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报材料包括纸质档和电子版,市面上有专门制作IPO申报材料的公司——荣达快印,梁招月她们只要保证申报材料没问题之后,拿着资料去荣达快印制作即可。(*3)
到了晚上,梁招月收到了梁砚书的微信消息,说是到楼下。
梁招月把桌面上的材料整理锁到抽屉,又把电脑页面一一关掉,将电脑关机后,她拿着包包、手机和出入公司的门卡走出办公室。
正是下班高峰期,走向电梯的一路上,梁招月和还在加班工作的同事一一打招呼。
年底了,大家都在更新手上的项目情况,忙得脚不沾地的,梁招月想想去年这个时候她还在云城忙一个并购项目,那会也是这样忙得像陀螺,不知白天与黑夜。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梁招月回过神,往门里一看,目光扫到左边一侧时,她心脏处微微缩了下。
周云川波澜不惊地看着她,神色淡淡。
有人笑着:“梁招月怎么不进来?”
梁招月忙转开视线看向说话的人,是此前的一位同事,结婚后家里人不大同意她经常性出差,就转到质控部。
梁招月笑了笑,走进电梯。
电梯合上,梁招月的注意力却全在身后不远处的那人上。
她有些心不在焉的,也就没听到旧同事和她说话。
旧同事碰了下她的手臂,说:“梁招月,想什么呢?”
她挽了下头发,有些尴尬地说:“刚刚在整理材料,有个问题没想明白。”
“今年忙吗?”旧同事问。
“还好,跟以前一样。”
停了半晌,同事又问:“找男朋友了吗?”
电梯里有不少其他部门的同事,虽然平时大家忙着出去做项目没怎么来往,但有些脸还是熟的,更不用说后边还有一尊大神站着。
梁招月实在不好回答这种私人问题,琢磨了一会,抿唇一笑:“还没,太忙了顾不上。”
旧同事有些感慨:“那就先不找,好好忙工作,忙到不想忙了再说。”
这话有些出乎梁招月的意料,她以为同事会开玩笑让她赶紧找,毕竟岁月不等人。
转然又想起这位同事没转岗前是投行三部出了名的工作狂,而且此人负责的项目从来都是稳稳上市,并且在持续督导的期间内从没出过什么纰漏。
堪称完美。
当年她先结婚后转岗,温琰直言可惜。
并以此让手下的几个女同事记住,这就是女性结婚的下场,为了婚姻和家庭委屈事业,放弃大好前途。
思忖间,电梯到了一楼,同事要去地下车库,梁招月和她道别。
走出电梯门,梁招月往后瞥了一眼,正巧与周云川对上,他的眼神还是那么平静,风平浪静的,似乎永远掀不起一丝波澜。
梁招月没来由地产生了一种挫败感。
她心绪恍惚,全然没注意到身旁跟了个人。
过了转角,她的手被人拉住,然后往旁边一带,到了一处安静的隔间。
她正想拿包砸人,却被那人一挡,然后是一道清冷的声音。
“是我。”
-
见是周云川,梁招月适才那种复杂感更甚,她看看他,放下包,说:“你今天没开车来上班?”
按理说他应该去地下停车场才对。
周云川打量她一番,半晌,问:“考试过了?”
她嗯了声。
他扬扬眉,似乎并不意外。
两人都沉默着,梁招月说:“你还有事吗?我妈妈在外面等我。”
周云川思索了数秒,问:“阿姨什么时候回去?”
她看着他,有几分不解,也有几分警惕:“你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他简短道。
他神色仍是那般风轻云淡的,再平静不过。
但不用想,梁招月也猜到他这么问的原因,刚才那种难以言说的挫败感再次袭来,这次还多了几分疲惫。
梁招月动了动唇瓣,想问他对谈恋爱一事如何看待,对婚姻又是何想法。
但在对上周云川那张疏离且有点淡漠的脸后,她又觉得,做人还是要有自知之明,明知答案却还要上前问个明白,无异于自取其辱。
两人维持着不清不楚的关系快两年了,况且以周云川的态度,他显然更愿意就此继续下去。哪怕哪天她先说再见,想来他也是走得义无反顾没有丝毫留恋的那个。
这样一想,梁招月更加难过了。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放在她身上就变成了,明知前方是万丈悬崖,她还是一往无前地往下跳。
“想说什么?”
周云川见她看着自己,神情越发的不好看,问了这么一句。
梁招月敛起所有的异样心思,叹了声气,说:“这两天搞材料搞得心力交瘁。”
周云川伸出手,抬起她的下巴,无波无澜地盯着她,目光幽深深的,似乎要瞧到她眼里去,辨个真假。
他到底明不明白他这样会让她产生不该有的想法,然后越陷越深。
显然他不明白。
梁招月抬手,覆住他的手背,一贯的冰。
就像他这个人,远看近看,哪怕两人离得再近,几近融合,她还是看不懂他。
他始终隔了一层雾,叫人看不透。
“再待下去,我妈该找我了,她清楚我的下班时间。”
周云川放开手,手落在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有件事你还没回答我。”
这段时间两人都没联系,梁招月糊涂了:“什么事?”
周云川唇角微弯,微靠着桌子,说:“你家门禁几点你还没告诉我。”
门禁!
去他的门禁。
说到这件事,梁招月瞬间什么好脾气都没了。
要不是因为他的好奇,她去询问梁砚书,哪里能被梁砚书联想到介绍对象一事,也就没了今天下班还要去逛街买衣服。
梁招月冷冰冰的:“我家什么时候都是门禁。”
她转身往门外走,周云川伸出手拉住她,“说清楚点。”
梁招月也不知道怎么了,看着被他抓住的手,她目光上移,脱口而出。
“周云川,你找我是不是只想和我那个?”
-
晚上,梁招月和梁砚书在湾区一家火锅店吃火锅。
梁砚书点了许多梁招月爱吃的菜,但梁招月的兴致不是很高,以往一家人吃火锅,她是最活跃的那个人,今晚倒是变得沉静了。
梁砚书给她舀了勺虾滑,问:“考试不是过了,怎么还不开心的样子?”
梁招月抬头,拿着筷子,一脸懵懵的:“我有不开心吗?”
“你说呢?你以前吃火锅最开心,涮菜都是你来,今晚你怎么这么安静?”
梁招月深吸了口气,把筷子搁在盘子上,双手捂住脸,撇了会嘴,看着梁砚书,很认真地说:“就我之前忙的那个项目快有结果了,愁着呢。”
梁砚书笑了:“有结果了愁什么?”
“忙啊,”梁招月重新拿起筷子,说,“太忙了,接下来两周要加班熬夜赶材料。”
梁砚书给她夹了一筷子白菜,“少来,你忙的时候还少,老实说,是不是待会不想去买衣服,明天不跟你妈我去见老姐妹?”
梁招月有时想,梁砚书怎么就那么了解她。
她问:“那能吗?”
梁砚书把涮好的牛肉放到她碗里:“把你的小心思收回去,衣服得买,人也要见。”
自知逃不过,梁招月乖乖答应,惹来梁砚书一阵好奇:“今天答应得这么痛快?”
她喝了口椰子汁,笑着说:“那要不我稍微反抗一下?”
“你……就皮吧你。”
后半程,梁招月恢复往日的活跃,母女俩有说有笑的。
从火锅店出来,梁招月挽着梁砚书的手搭乘电梯到了商场二楼。
两人走进一家服装店,梁砚书一边挑着,一边说:“多买一些裙子,我看你冬天裙子就没几件。”
梁招月四处看着,说:“你也知道我之前两年都在乡镇做项目,山多的地方,气温也低,我买了裙子也没地方穿,再说了,工作要紧,衣服讲究的就是一个舒服,没那么多挑拣的地方。”
“那你今天就给我讲究讲究,这件拿去试试。”
梁砚书给她挑了一条蓝绿色毛衣连衣裙,颜色和款式都很温柔。
梁招月看了看也还不错,点点头:“行吧,我搭件内衬。”
左右瞧了瞧,她又拿了一件高领白色修身长袖。
进了试衣间再出来,梁招月低头理着新换上的裙子,随口问:“妈妈,你看这件怎么样?”
等了会没听见答声,她抬头,却看到了一旁在挑衣服的姜烨。
姜烨也看到了她。
两人都有些怔,但因为真的不熟,两人都没有上前说话的意思。默了会,梁招月朝他笑了笑以示招呼,余光瞥到梁砚书,她转身走开。
梁砚书看到她,上下左右看着:“这件可以,衬你肤色,还衬你气质。”
梁招月低头,神绪有些恍然:“什么气质?”
“温柔。”梁砚书把手里的几条裙子一并塞到她怀里,“这些也试试,喜欢的话一起包了。”
梁招月看了下,有连衣裙,有半身裙,她连摇头:“你是不是要把人家店都包了。”
梁砚书说:“我也想,你要吗?”
梁招月摇摇头。
梁砚书说:“好好选,不喜欢就看下一家,明天去见人得穿好看点,给人留个好印象,别丢妈妈的脸。”
“知道了。”开会完,周云川坐在书房沉思了许久。
他拿出手机看了看,已经十点半,这会梁招月应该逛完街和她妈妈回去了。
点开微信找到两人的聊天界面,还停留在上周被她单方面删除的时候。
那个大大的红色感叹号似乎在嘲笑他似的,碍眼,但也醒目。
周云川起身关掉书房的灯,到了客厅倒了一杯温开水,站在露台,吹着夜风,不紧不慢地喝着。
他对梁招月的了解最多的是她的身体,对于她这个人,她的家庭知之甚少。
但不难看出,梁招月的生长环境应该不差,一个性格乐观自信的女生,都逃不离原生家庭给的底气。
梁招月母亲的到来以及梁招月删除他的信息,多少是在避嫌,而如果像姜烨说的那般,梁招月要随她的母亲去见相亲对象。
再想想下班时她的那句询问,综合思考,周云川觉得这段关系似乎是必要结束了。
至今为止,30年的过往人生只告诉了周云川一个道理。
一段稳定牢靠、具有法律保证的关系并不是他所需要的。
但梁招月分明不是。
恰恰相反,她是持追求态度。
夜色寂寥,放眼望去,满目的平静。
周云川想,是不是该做决定了。
-
梁招月万万没想到,梁砚书当真只是带她来见见老姐妹。
在场的十来个人,除了她一个小年轻,其余都是退休的阿姨。
趁着大家都去洗手,梁招月把梁砚书拉到一边,小声询问:“妈,你不会给我挖个什么坑吧?”
被梁砚书一掌按回去:“你妈我像是那样的人吗?”
梁招月微微笑着。
梁砚书瞧了瞧她,也不藏着掖着,索性大大方方地说:“你别看这些阿姨穿着普通,里面个个不比我们家差。”
梁招月做出一副愿听详文。
梁砚书笼统地说:“先带你来见见,下次再来你就有同龄人了。”
说完,梁砚书笑着脸和老姐妹说话去了。
梁招月扶额,她就知道,梁砚书精明着呢,走一步的路从来都是算好十步的路。
果然这次来深城,她是有备而来的。
不出所料,过了一周,第二个周末再随梁砚书出门见人时,这次她的老姐妹倒成了一个,但对方也相应地带了自己的儿子过来。
见面的地点约在一处高尔夫球场。
在大厅坐了没一会,梁砚书就和老姐妹走开了,说是要去学打高尔夫,让梁招月和小宋随便聊。
两人坐着大眼瞪小眼,等梁砚书和老姐妹回来了,见两个年轻人还是坐在原来的位置,气不打一处来。
隔天周日,照旧是出去见人,地点定在茶楼,对方是个高中老师。
出门前梁砚书再三说:“人家是重点高中老师,肯定不用像你一样经常性出差,正好搭配。”
梁招月说:“我愿意,人家愿意吗?你以为每个当老师的男人都像爸爸?”
到了茶楼,这次梁砚书一改昨天的计划,全程没离开,谁知聊了大半会,对方说希望以后自己的另一半能多呆在家。
梁砚书问为什么,人家妈妈说:“哎呀,重点高中老师可忙了,可不得有个人工作闲一些顾顾家。”
这可把梁砚书气得不轻,没聊十分钟,跟对方说,梁招月接下来还得加班,先回去了。
出了茶楼,梁招月当场笑出声,她看着梁砚书,笑得乐不可支:“我就跟您说了吧,爸爸那样的男人是少数。”
梁砚书说:“这才第二个,急什么,我就不信邪了。”
梁招月轻声笑着,一抬眼,旋即看到了不远处的周云川。
一身西装革履的打扮,正和一个同样穿着正经严肃的领导人士说话,身后跟着几个助理模样的人。
梁招月扫了一遍,看到了周云川的助理,孟以安。
或许是她的目光太过直白,周云川似乎有所感应,他抬头,朝她看来。
四目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