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怔。
他淡然。
仅是数秒,他面不改色地收回目光,继续和身旁的人说着什么。
很快的,一行人从身旁经过。
脚步声说话声逐渐远去。
梁砚书忽然说:“刚才那个过去的男人长得真不错。”
梁招月回头看了眼,来来往往的人群,她只看到了周云川的背影,很是清晰,也很是熟悉。
这两年,她不知道看过多少次。
“是吗,没注意。”梁招月说。
-
隔周上班,梁招月和同事们负责核对中夏物联的清单,材料全部检查没问题过后,她们将要去荣达快印制作资料。
这天中午,下班前的半小时梁砚书突然来电话,说是要给她带午餐过来。
梁招月正在检查询证函,闻言,她把手机拿到一边,指着文件一处让小赵帮忙接着核对,而她走出会议室,到了走廊处接电话。
梁砚书说:“我炖了一盅猪肉心,放了虫草,给你补补。”
梁招月惆怅:“我这段时间补得还少吗?妈妈你就在家好好休息,我晚上回去再喝。”
“不行,我刚装进保温盒了,再倒回去味道就变了。”
“您都决定好了想过来就过来吧。”
挂了电话,梁招月顺手看了下微信的消息,是中夏物联的董秘在问申报材料的事,梁招月回复他明天就去荣达快印制作材料。
董秘这会大概是在看手机,快速地回了个ok,并表示有什么需要他的地方尽管说。
梁招月扫了下其他未读信息,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她收好手机往回走。
很不巧,竟然在转角的位置遇到了周云川。
这不免让她想到周末那天商场的遇见。
她朝他点了点头,与他擦身而过。
“等一下。”
周云川出声唤住她。
梁招月愣了下,停下脚步回过头。
两人极少在公司说过话,寥寥几次都是与工作相关。
在旁人看来,俨然就是不熟的同事关系。
根本不会把两人联系到一起去。
周云川看着她,沉吟了一会,说:“你之前负责过医疗器械相关的并购重组项目?”
闻言,梁招月神经一下子拧紧,旋即进入工作状态,说:“是,在去年。”
“方便把资料转给我吗?”
“所有?”
“嗯,麻烦。”
聊完工作,周云川似乎还有话要说,不过很快的,他被一通电话叫走了。
梁招月满腹心事地回到会议室,小赵见她回来了,说:“询证函没问题。”
梁招月说:“好,你再核对一些其他的,我去十一部送一些资料。”
当时梁招月负责的医疗器械并购重组项目,是国内一家新兴企业为了扩大市场竞争,计划并购重组另外一家昔日蒸蒸日上如今却日薄西山的老牌企业。由于梁招月接触过重组并购相关的项目,温琰指名让她随同施淮竹跟进这个项目。
项目已成,该披露的信息都对外公布了,网上都能找到。更何况每次业务部完成一个项目,总会做成案例上传到公司案例库供大家学习查阅。
是以,梁招月想,周云川要的并不是资料,他是借资料之名找她。
能不让旁人起疑的最好方法,就是借工作原由。
梁招月想,这人当真清醒,条条框框想得密不透风的。
站在十一部董事总经理的办公室门口,左手抱着资料的梁招月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右手叩了叩门。
不多时,门内传来一声请进。
梁招月推门进去。
周云川的办公室同其他部门的董事总经理没什么太大的区别,真要说不一样,大概就是他办公室没有一点生活气,连一盆绿色植物都没有。
不过常年在外揽项目见客户的,一年到头,坐办公室的次数屈指可数。
梁招月把两个蓝色文件夹放在周云川办公桌上,说:“这是您要的资料。”
正在批复文件的周云川听到这话,停了手中的笔,抬眸,有些意味不明地看着她。
梁招月坦然。
周云川扫了眼蓝色文件夹,接过,说:“谢谢。”
梁招月摇摇头,又问:“还有其他事吗?我……”
“之前周末姜烨在商场碰见你了。”
忽地,周云川一边合上钢笔笔帽,一边淡声说。
梁招月怔了怔,为他的突然。
她敛了下神,说:“半个月前的事。”
周云川没说话,他就坐着看着她,目光凛然而平静,梁招月同样不甘示弱,极为冷静。
过了会,周云川说:“没什么事了,谢谢你的资料。”
这是下逐客令了,梁招月朝他点了下头,转身离开他的办公室。
搭乘电梯下楼的时候,梁招月脑海里一直回想着刚才周云川若有所思的一幕。
以她对他的了解,他不像是简单寻个求证就完了的话。
他做什么从来都是要有结果的。
显然,这次叫她送资料上来,他并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
不然他不会一副似乎为难的样子。
-
下了班,梁招月没有和同事去食堂吃饭,而是一路来到了二楼的一家餐厅。
这家的沙茶面做得很正宗,恰好梁砚书很喜欢喝沙茶面的汤,梁招月就把地点定在了这边。
她到的时候,梁砚书已经坐了有一会了。见到她,梁砚书说:“我点了一份沙茶面,你要什么料,我让服务员帮忙加一些,你也吃一点。”
指了指一旁的两个保温盒,梁招月说:“您带的够多了,我吃这个就行。”
梁砚书也不勉强,一边让服务员帮忙煮面,一边给她打开保温盒,将里面的饭菜汤一一端出来。
饭是黑米饭,菜是西兰花、香煎小排、鲜虾炒黄瓜,汤则是梁砚书在电话里说的虫草炖猪肉心。
梁招月很是感动:“妈妈,您辛苦了。”
梁砚书说:“知道我辛苦就全吃完。”
正是午餐时间,店里人员来来往往的,很是热闹。
梁砚书一边吃一边看,说:“人还很多。”
“这边是金融街,这一栋大楼驻扎着各个企业,午餐都出来觅食了。”
“有你认识的人吗?”
梁招月头也不抬:“应该没有。”
“是吗?”梁砚书看了看,正巧看到那天商场遇到的帅哥,问,“那个熟吗?”
梁招月抬头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这不看还好,一看她就被呛到了。
梁砚书指的那个人不是周云川还能是谁。
梁砚书忙给她倒水,说:“吃慢点。”
梁招月一边喝水,一边瞟着,周云川已经点好单,正朝她们这个位置走来。
经过时,梁招月低头,用纸捂着嘴咳嗽。
梁砚书关心道:“好点了吗?”然后一抬头,就看见那位帅哥从身边走过。
等梁招月咳嗽缓合了些,她说:“怎么样帅吗?”
梁招月心慌慌的:“还行。”
正说着,后来的孟以安经过梁招月这桌时看到了她,说了句:“梁经理。”
梁招月连忙回应:“孟经理。”
等人走远,梁砚书回头一看,正巧看到那人在那位帅哥对面坐下。
她问梁招月:“你认识?”
“嗯,一个公司的,不同部门。”
“那刚才那位帅哥呢?”中夏物联的IPO申报稿在周二正式提交,等证监会受理之后,还要经历反馈、见面会、初审会、发审会、核准发行、发行上市等一系列程序,一套流程下来需要耗费的时间以年计算。(*1)
梁招月她们需要做的便是等待以及补充完善每一次问询反馈。
中夏物联的项目暂告一个段落,梁招月手上暂时没有其他项目,她一下子就闲了下来,坐在办公室帮忙收发快递资料、粘贴报销发票,偶尔再做几分行业研究报告交给施淮竹检查。
期间又随着梁砚书见了几个相亲对象,不过,情况都不容乐观,至少每回梁砚书都被气得不轻。
每每想到这梁招月就想笑。
梁砚书生气的最大理由是:“都什么年代了,怎么还要求女人在家相夫教子?”
梁招月赶忙递一杯茶上去:“不是所有的男人都像爸爸那样开明。”
梁砚书叹息。
转眼就到了一年年底,梁砚书在深城住了快有一个月,她收拾收拾准备回广城,然后再去临城陪伴沈宁知一段时间。
梁招月心里甚是高兴。
周五晚上下班,梁招月开着新车带梁砚书去吃四川菜。
店内热热闹闹的,梁招月受了感染,涮菜、夹肉、倒饮料,忙得不亦乐乎。
梁砚书冷不防来了一句:“我回去你这么开心?”
梁招月夹肉的动作一顿,急忙摇头:“没有,不敢。”
“是吗?那我就多住几天,等元旦后再回去。”
闻言,梁招月一脸愁容,笑也不是,哭也不是。
看她这样,梁砚书叹了声:“行了,我票都买好了,怎么这么不禁逗。”
梁招月忙为自己辩解:“其实您住多久我都没有意见,就是……”她欲言又止,有些为难。
“就是什么?”
“就是您不要再带我去见您的什么老姐妹,还有老姐妹的儿子,”梁招月觑着她,快速说完后半句,“一切都好商量。”
梁砚书摇头失笑,但也同意了:“好,先不给你安排。”
“真的吗?”她震惊。
看了看她,梁砚书放下筷子,说:“我这次过来,其实是想看看你到底有没有在谈恋爱。”
梁招月心里一个咯噔,只听梁砚书又问:“小月,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锅里还在涮的肉瞬间不香了,梁招月放下筷子,双方放在桌底下纠缠着,绕了一会,她抬头看着梁砚书,很确定地说:“没有。”
没有在谈恋爱。
梁砚书认真地看了她一会,企图从她神色亏出一点异样,不过梁招月安静得很,也足够地坦荡。
火锅店白月渺渺,香味各散,桌桌热闹异常。
梁招月始终沉默着。
过了一会,梁砚书重新拿起一双公筷,将烫好的肉夹到她碗里,状不经意地问:
“那你手机里的WJ到底是谁?”
梁招月眼睛一下子瞪大,梁砚书笑笑地看着她,她用力捏了拇指,说:“没谁。”
梁砚书笑了,“小月,别人不了解你就算了,我是你妈妈,我还能不了解你吗?”
梁招月赧然,但还是坚持说道:“就是个随手打的代号,我都忘了是什么时候存的号码了。”
“是吗?”梁砚书一边烫豆皮,一边徐徐说道,“你初中的时候喜欢隔壁班的帅哥,存了人家家里座机号码,备注是那名男同学的名字缩写。高中你喜欢同班的一位帅哥,存了人家妈妈的号码,备注还是那名男同学的名字缩写。小月,你说WJ是你随手打的,妈妈会信吗?”
梁招月听得呆呆的:“我初中高中的事你怎么知道?”
梁砚书扬扬眉:“你用过的手机都放在家里,你爸爸会把不用的手机信息格式化,检查的时候无意看到了。”
梁招月汗颜:“啊,我忘记格式化了。”
她试图转移话题,梁砚书显然看出来了,不落她的套,还是问:“这次WJ还是你的暗恋对象吗?”
梁招月认真想了下:“就不能是仰慕对象,一定要是暗恋对象吗?”
“也就是说,确实是你在意的人,是吗?”
“……”
梁招月实在后悔,早在梁砚书试探的时候她就该一口回绝,一口否认。
梁砚书是谁,她怎么妄想斗得过。
梁招月很愁。
倒是得到了答案的梁砚书脸上笑意阵阵,后半程,她一直有意无意地询问这个代号WJ的信息。
比如。
“他是你的同事?”
“不是,我们公司禁止内部恋爱,我不会这么蠢。”
说完,梁招月就后悔了,她岂止是蠢,简直是飞蛾扑火。
梁砚书又问:“他能给你打电话,你们是有工作往来,还是私底下有联系?”
两者都有,但梁招月不能如实回答,不然以梁砚书的洞察力,八成又要发现什么了。她一次性打消梁砚书的所有疑问:“我和他是一次报告会认识的,存了号码不过从没联系过,那天他会打电话过来是因为我中午不小心按到他号码了,他可能事后看到了,回拨过来询问情况。”
梁砚书犹疑:“那有必要拨第二次吗?”
梁招月快速转了下脑子,说:“可能第一次按得太快,对方以为我在忙,所以又拨了第二次?”
这倒说得通,梁砚书似有感慨:“喜欢就去追,都这么大了,怎么还像小时候一样只会暗恋呢?”
梁招月开玩笑道:“那会要是早恋您和爸爸会混合双打我吧?”
梁砚书挑了挑眉:“是会赏你一顿竹笋炒肉。”
话题就此略过,次日早上,梁招月送梁砚书去高铁站坐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