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招月径直呆住,她想过陈嘉杭的有话说可能是工作上的,也可能是其他方面的事,但惟独不包括感情。
如果说先前还可能是猜测,那么梁招月这时候就能百分百确定了。
尤其这时候的陈嘉杭,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着,让人看着,便能感觉到他接下来要说的话肯定是相当严肃的那种。
梁招月说:“这个问题有点难回答。”
陈嘉杭说:“你有在考虑的人选吗?”
她迟疑地点点头:“我最近又和我前夫联系上了,你可能不知道,其实我已经结过婚离过婚了。”
陈嘉杭想,他怎么可能不知道。但他还是说:“你们打算复合?”
这梁招月倒也怎么深入想过,但话说到这里,为了防止两人以后见面尴尬,她也只能点头应下,说:“嗯,我上周不是去北城出差吗?和他回家了一趟,感觉虽然离婚了,但感情方面我好像还是非他不可,嗯……”而且再过两个月,梁招月就要毕业了,周云川想了想,问:“毕业之后怎么打算?”
梁招月动了动唇瓣,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正好此时,老板端上一碗刀削面。
梁招月笑着说:“趁热吃,这面热的时候劲道最好。”
周云川想,不着急,等会回去再和她聊工作的事。
两人在面馆待了半个小时,这才离开。
回去路上,梁招月摸着肚子,说:“明明是陪你来吃的,怎么最后都进了我的肚子?”
周云川说:“你不是吃得很开心?”
梁招月抿唇。
回到望京新景,已经是十一点多了。
周云川先去洗澡,而梁招月因为吃得太撑,在沙发上休息了一会,才迟迟抱着衣服进入盥洗室。
周云川洗完出来的时候,卧室盥洗室的水流声还在继续,他拿起手机看了眼,想着梁招月一时半会还不会好,便一边擦着头发一边拿手机进书房。
他给并购三部的投资经理发了条消息。
没一会便收到了投资经理的回复。
周云川看着这条回复,陷入沉思。
梁招月洗完出来,在两个卧室和客厅找了一遍都没瞧见周云川的身影,转身朝书房走去,刚走到门口,抬手正要敲门,不料,门却先一步从里面打开。
周云川抬头,看到她,目光有那么一瞬的耐人寻味。
梁招月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看自己,只是一见他头发还很潮湿,就说:“我帮你吹头发吧。”
怕他拒绝似的,她说:“你今晚来接我,后来又陪我吃了一碗面,我给你吹个头发不过分吧?”
难为她为了这么小的一件事,找了这么多的借口。
周云川说:“好,我正好有事问你。”
诶?他一直无动于衷,她以为这将会是常态,不想他还是回应了。
周云川盯住她看了看,在她一双笑意澄澄的眼眸里,双手托住她的臀部将她抱起,与此同时,他低下头。
他的唇瓣覆下来的那一瞬,两人之间那点差距顷刻消失,梁招月再也不用踮脚,费力去追寻他的气息。
这时,他变得可望而又可及。
梁招月被一种莫大的满足感重重包裹。
那晚后来,周云川递给她一张卡,是这间酒店的出入门卡。
她看着,很是不解。
他说:“什么时候想看夜景了,随时过来。”
梁招月略作思忖,接过那张卡,摩挲着,问:“你会来这边住吗?”
他没有答,而是将问题抛回来:“你想我过来住吗?”
想吗?
那自然是想的。
她点点头,眼里带着期盼。
周云川没有作声,神情淡淡地掠了她一眼,随后走到落地窗前,点了支烟,慢悠悠抽着。
屋里屋外沉寂得过分可怕,梁招月靠着墙壁缓了会呼吸,又盯着他的背影看了数秒,良久,她走到一边的沙发坐下。
她心里是忐忑的。因为他这会长时间的缄默。
明明上一秒两人还纠缠在甜蜜暖和的情欲中,吻得难舍难分;下一秒欲望脱离,两人回到现实世界,那短暂消失的界线又清晰地横在两人之间。
梁招月屈起双腿,抱住双膝,下巴抵在膝盖上,陪着不远处那道背影一同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周云川抽完一支烟,转身回来见梁招月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那副模样说不出的失落和可怜。他略作思索,朝她走过去。
一道黑影落下来,覆在身上,梁招月抬头。
周云川说:“早点休息,明天早上我送你回去。”
话落的同时,他伸出手。
看着那只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梁招月不假思索地将手放进他的手心。
这一晚,他们同床而眠,至于那个让他沉默许久的问题,梁招月至始至终没有得到他的正面回答。
假如她想,他愿意吗?
她不得而知。
不过这件事倒是给她提了个醒。
周云川对待感情的态度与她多有不同,她可以热烈地表达对他的所有喜欢,但他并不一定会给正面回应,她要逐渐习惯这样的相处状态。
-
次日清晨,在酒店享用完早餐,两人离开大楼。
车子匀速穿过布鲁克林大桥,身后的曼哈顿金融商业中心城越变越小,直至看不见。
梁招月收回向后张望的目光,有些惆怅。
周云川即将前往费城出差,结束的时间是在她们完成这边的工作之后,换句话说,这次分别以后,下次再见面就是在国内了。
梁招月沉浸在一阵愁绪中,以至于车子停下好一会了她都没有察觉,还是周云川淡淡的一声呼唤将她的思绪拉回来。
她看看他,再看看窗外,熟悉的街景迎面而来,她脱口而出:“这么快就到了。”
说着就要去拉车门。
周云川不紧不慢抓住她的手腕,她回头,困惑地看着他。
他想了想,说:“想去酒店那边住,或者去家里住,联系温秘书,她会安排为你安排好一切。”
梁招月觉得,眼下的离别好像也不是那么烦人忧伤的一件事。
她说:“就不麻烦温秘书了,我们回国见。”
她不复刚才的愁容满面,这会一张脸笑意洋洋的,极是明媚。
周云川看她下了车,走到路边,背着包弯腰歪头,通过车窗笑着和他挥手告别,不禁想,她的情绪是不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这个想法来得莫名,他没有往深处思索。昨天临时休息半天,办公室桌上堆积了许多需要他处理的工作,更有甚者他接下来还要出差费城处理公务。
他有什么事可以问她的?
怀揣着不安,梁招月和周云川回到卧室。
她拿了吹风机,来到周云川面前,他实在高,她便让他坐在椅子上,而她站着,这样两人都省事些。
她不用费力去踮脚尖,而他也不用弯腰配合她。
周云川的发质很软,按理说,冷情的男人发质要偏硬才对。
梁招月一边吹,一边抓了抓他的头发,然后像是上瘾了一样。周云川一开始还能当作视而不见,可当她的手一次次碰到他的脖子时,心里到底是被激起了一些别样的情愫,他终于再也忍不住,抬手抓住梁招月的手腕。
吹风机嗡嗡作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明显。
梁招月盯着周云川看了会,反应过来,赶忙把吹风机关掉。
“我……”
她刚说一个字,下一秒,周云川将她一拽,她跌到他身上,剩下的话语都尽数吞没在喉咙中。
她发现,他好像总喜欢突然拽她手。
梁招月轻声问:“怎么了?”
周云川眼眸深深的,他低头看她,问:“刚才在玩什么?”
玩?
梁招月思索了一会,才明白过来他话里的意思,说:“我……我看你发质好。”
周云川就笑了,他捻了一缕她的头发,摸了摸,一本正经地说:“有差吗?”
“……”梁招月有种被他蛊到的感觉。
他太过正经,倒显得他越发吸引人。
梁招月点点头:“有差别。”
周云川眼眸一敛,慢慢低下头,近在咫尺地看了看她,附到她耳旁,说:“哪里有差别?”
她朝他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也有些害羞:“我当年就很喜欢他,现在这份喜欢好像也没减少。”
说到这里,陈嘉杭要是还听不出里边的意思,那他这二十几年真就是白活了。
他说:“你们打算什么复婚?”
梁招月说:“看看吧,等我忙完手上的工作,时间宽裕些,就差不多了。”
他问:“决定了?”
她甚是笃定地点点头。
他说:“那到时办婚礼了记得给我发请帖。”
梁招月知道接下来他应该是没话要和他说了,松了口气:“到时定下来了会的。”
两人说着走着,就到了路口。
梁招月的车停在地库,而陈嘉杭今天则没开车过来,朋友知道他今晚准备表白,怕他紧张过度开不好车,特意送他过来,这会还等着他成功的消息呢。
梁招月看了眼时间,快九点了,她说:“我有个朋友有点事,我得过去看看她,今天先这样?”
陈嘉杭点点头。
梁招月和他道别,然后转身朝地库走去。
走出没两步,身后传来一阵着急的脚步声,没一会陈嘉杭来到自己面前,梁招月以为他落下什么了,问:“怎么了?”
陈嘉杭看了她许久,说:“老同学多年不见了,抱一个?”
梁招月怔愣了好一会,知道或许以后两人恐怕也不会有什么机会再见面了,点点头。
陈嘉杭上前,抱住她,很绅士的一个拥抱,没有任何逾矩,他说:“大三那年,有个老太太因为下雨在医院门口等雨停,可坐等又等也没等到,就冒雨赶路了,好在有个好心人,把自己的伞送给她,而自己冒着大雨淋回去了。招月,那老太太是我奶奶,这些年我一直想和你正式说声谢谢,但一直没找到机会,我想这时候应该和你说。”
这种小事,距离时间太长,梁招月其实已经忘了。
她努力在脑海里搜寻了很久也没有什么记忆,只能说:“有帮到你奶奶我很开心。”
陈嘉杭大概也知道她应该是忘了。
生活里每天能遇到那么多人,又能遇到那么多事,哪有那么多空间留给旁边无关紧要的人。
他说:“今晚那单是他买的吧?”
梁招月心情莫名有些复杂,但还是轻轻嗯了声。
陈嘉杭就此放开她,笑着朝后退了两步,说:“你结婚了记得和我说,我奶奶一直记着你,到时我送你结婚礼物。”
梁招月说:“谢谢,会的。”
陈嘉杭也没再多留,说完,又朝她点点头,转身离去。
幽暗夜色下,那身高大的身影有种随时要倒下去的感觉。
梁招月说:“真没猜出来?”
他嗯了声:“你告诉我答案吧。”
梁招月也不再逗弄他了,既然他想听自己说,那她愿意说给他听。
她说:“它们本是一组词,我本来想写的是前边的那四个字,日月山川。可我落笔时,我倒是觉得或许后面的岁月晴照是我更想送你的话。”
日月山川,岁月晴照。
是她对他的祝福,也是她对她们这段关系的最好的期盼。
第
88
章
88
当晚吃过晚饭,梁招月坐在客厅休息,她抱着电脑在复习考试的知识点,而不远处的厨房,则是周云川忙碌的背影。
今晚他负责做晚餐,同时也负责收拾,洗碗有洗碗机代劳,他要做的不过是将它们放进洗碗机,然后擦桌子和流理台。
梁招月一边温习,一边听着那边传来的细碎声音,偶尔回过头去看。
周云川高大俊朗的身影晃入视野,这样的身影原本应该在冰冷节奏飞快的办公大厦穿梭忙碌,绝不是囿于厨房。
可梁招月看着他,却觉得圆满而温馨。
唯一可以谈得上的共同点,是今年这个时候周云川也在外出差,两人很难再相聚。纵使有一个月的时间不能和他见面,梁招月一点儿也不觉得孤单。
相反她是觉得很有盼头的。
那阵子,她可以说得上是忙里偷闲,紧张却也自在。
姚崇景孩子的满月酒礼物还算好安排,她只琢磨不到半天就定下了,倒是周云川家里人的礼物不好准备。
他的家里人实在多,算得上一个大家族,只是这些人分散在各地生活,只有过年期间以及一些重要的节日才会回到北城相聚。
梁招月从孟安安那里要到人员名单,了解到每个人的喜好后,一方面她思考该送些什么礼物才能让每个人都满意,另一方面她实在不解一个问题。
按理说,这么大的一个家族,根基又在北城,难道不应该都尽量在北城发展才符合正常思路吗?除去北城这个地理优势之外,更重要的是家族资源倾斜。
从古至今哪一个大家族不是这样发展的?
团结一心,互相帮助扶持,再一代代传承壮大才是根本。
可梁招月看着这分散在全国各地,甚至是在国外生活的人员,莫名有种这个家族被故意分散成一团散沙的意思。
倘若只是家族里的一两个孩子在外求学工作发展倒也说得过去,可这所有人都走出北城了,再看柳依棠那偌大的老宅,除了她一个人住,平常也就周云川和孟安安回去看她,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人。
梁招月对这份猜测又笃定了几分。
这里面兴许是发生了什么事。
不过这也不是她该关心的。
她和这些人的交集最多也就是因为周云川,抛去这个因素,她和他们也很难有往来,只要在过年见面的那几天不失礼数便可。
她参照孟安安给的清单,开始琢磨应该怎么给每人准备礼物。
这期间,她自然没落下余淼以及她父母的那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