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云川提前和厨师订了土豆泥,软软糯糯的两小碗土豆泥随着大人的餐食一起端上来。
梁招月就要喂,周云川说:“你先吃点东西填填肚子,我来。”
她看看正在玩玩具的两个孩子,说:“你确定你能喂两个?”
周云川说:“你待会看看?”
他将大女儿安顿好在宝宝椅里,然后又过来抱小女儿,小女儿还有点不愿意离开,他就轻声哄说着,小女儿这才依依不舍地放下手里的玩具随他抱着做回宝宝椅。
这边的宝宝椅的靠背是有软垫的,而且形成一个倾斜的角度,是以对她们来说,不管是坐,还是坐着吃东西,姿势相对要舒服许多。
周云川将她们两个安顿好,就拿出她们两个的专属汤匙。
大女儿的是淡蓝色的,小女儿的则是淡粉色的。
可能是已经形成反射作用了,两个孩子一看到这个,顿时都动起来,小手朝空中抓着,还会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周云川便一手挖起一小勺,然后小声安抚着她们,让她们不要着急,并示意她们张嘴,两个小孩也听话,手抓着宝宝椅面前的围栏,张嘴啊着。
周云川将勺子送到她们嘴里,两人顿时含住。
周云川又将勺子收回来,夸了一句真棒。
梁招月已然看呆了。
两个孩子还在咀嚼嘴里的食物。
周云川看向她,笑着说:“你不吃?”
梁招月自然是要吃的,只是他什么能这么熟练地两手同时喂小孩了?还丝毫没有手抖的样子。
周云川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说:“先吃饭,回去再和你说。”
梁招月确实也饿了。
她一边吃着东西,一边看着周云川继续有条不紊地喂孩子。
两个孩子也在他的照顾得当下,不吵不闹,很是安静。
吃了没一会,她们就都不吃了。
考虑到晚些时候还要喂奶,周云川将她们擦好嘴和手,又拿走放在她们桌前的食物,将原来的玩具放上去,然后开始吃自己的东西。
他一边吃,一边用公筷给梁招月夹菜,抽空再去看下两个正在玩玩具的女儿,偶尔他也会空出一只手与她们互动。
场面怎么看怎么和谐。
有时候,梁招月是很羡慕她的。
或许旁人说这话大概是出于玩笑居多,但余淼绝对不是,她向来说得出做得到。拿得起放得下一直是她的做事风格,不像自己,表面再潇洒干脆,实则那年落下的大雨至今还是没有停歇。
余淼说:“人生苦短,及时行乐。”
梁招月说:“那成本是不是太高了?”
“怎么会?当下的享受是真的就行了,其他东西都可以忽略不计,再说了,这个人不行,那就拜拜找下一个,干吗只吊在一棵树上?”
梁招月笑出声。
余淼抱紧她的腰,在她怀里蹭了蹭,说:“今晚是不是他送你回来的?”
他指的是谁,她没明说,梁招月也知道。
她微不可闻地嗯了声。
余淼说:“男人都是这副死德性,要失去了,才放低姿态认错挽回,也不知道他们的脑子是怎么长的。”
梁招月说:“你以前有遇到过这样的人吗?”
“有,多了去了。”
“那你怎么解决的?”
余淼笑道:“那当然是踹开,继续下一个了。”
梁招月说:“挺好的。”
“好什么?白费老娘感情。”
不过余淼还是很正经地问:“那你呢,你和他,你怎么想的?”
梁招月顿时头疼,说:“不知道,最近太忙了,也没心思想这些。”
“那就晾着吧,等你什么时候有空了再搭理他。”
话刚落,梁招月搁在床头柜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以为是和工作相关的信息,她拿过来,一点开就是周云川发来的消息。
余淼不小心瞥到了,问:“他过来做什么?”
梁招月摁熄屏幕,将手机倒扣在床头柜上,说:“我车钥匙在他那。”
“??????”
余淼满脑子疑惑:“不是他送你回来的吗?你的车钥匙怎么在他那。”
梁招月就将晚上的事情简略说了一遍,“他的车被她妹妹开走了,他开我的车送我回来。”
余淼说:“看不出来,这人还挺有心机的。”
梁招月说:“以前他就在算计我,现在还在算计我。”
“那你排斥吗?”
梁招月没回答。
排斥吗?她自己也不知道。
寂静长夜,她就这么盯着光线不甚明亮的天花板,毫无睡意。
-
这边,周云川等到了凌晨两点,他的手机始终安安静静地。
周云川报了个数,便听到她说:“哇,比我还高十分。”
“考的试卷不同,这个没可比性。”
梁招月却不觉得,但也没多说,又问:“我听安安说你没在国内读大学,那在国外读大学刚开始还适应吗?”
周云川之所以能清晰记得高考成绩,是因为那分数和父亲周霁华的生日一模一样,而偏偏父亲又是他人生里最难抹去的一个复杂点,他很难忘记。
但是刚到国外学习的记忆他倒不怎么记得清了,太过久远的事,回想起来,也是模模糊糊的印象。
他只能模糊说道:“还算可以。”
难得他也能用上这么模棱两可的词汇,梁招月说:“在那边待了那么久,会孤单吗?”
这点周云川倒是没模糊,说:“不会。”
她唔了声,很小声地问:“那有过心动的对象吗?”
虽然孟安安和她说过,周云川过去这些年一直一个人,但她明白这里面可不包括露水情缘,更何况,国外对待感情这块一向比国内要开放些。
她说得太小声,语速又快,周云川没听清,侧过脸看她,说:“刚才你说了什么?”
勇气这种事,真是一鼓作气,第二次就衰败了。梁招月知道刚才问的几个话题已经有在尝试窥探他过去生活的现象了,她要是再问他感情的事,难免会招他反感,左右他也没听清,她便说:“没什么。”
他说:“是吗?”
她点点头,然后又抬手打了个哈欠,亮着眼睛看他,说:“聊着聊着好像有些困了。”
周云川眉梢微扬,说:“我把灯关了。”
灯一灭,屋里瞬间暗了下来,黑漆漆的一片。
梁招月确实有些困了,眼睛直泛酸,她伸手摸到周云川的手臂,轻轻戳了下,说:“我要睡了,刚才……谢谢你。”
虽然很久以前他就说过,不要轻易和他说谢谢,但今晚梁招月还是没忍住。
爷爷不在后,每一次考试失眠,再没有人能和她聊天,好让她紧张的神经得到减缓,每次她只能独自面对,独自捱到困乏。
可今晚有所不同。
或者说,最近这段时间都有所不同。
周云川是在迁就她。
这回她不是自欺欺人,她明显能察觉出来。
要睡未睡时,有人握住了她的手,然后一道很轻的声音在她耳旁响起。
“没有。”
很简短的两个字,但梁招月即刻便猜到了它代表的是什么意思。
在国外那些年,周云川没有过心动的对象。
梁招月睡意突然又浅了些,黑暗中,她侧过脸,盯着周云川的方向看了看,手上是他传来的温度,温温的,但这好像还不够,她还想要更多。
她朝那股热源靠近,挨靠到周云川肩膀时,她停住,然后抬手揽住他的腰,下一秒,她窝进他的怀里。
很温暖的一个怀抱,和她想象中的一模一样。
睡意再次袭来,她紧了紧环在周云川腰间的手,轻声说:“这次我真的睡了。”
寂静如许的卧室里,有人回了一声极轻的“嗯”。
他的鼻息一下又一下地浸在她的脸上,梁招月被他弄得云里雾里的,思绪早就不再清醒,他说什么,她便应什么,整个思绪都被他牵着走了。
周云川亲了亲她的唇角,说:“我心动的人只有你。”
梁招月在那一瞬睁开眼,眼睛瞪得大大的。
周云川满意地亲了下她的眼皮,见她眼睫轻颤,他说。
“遇见你的那年直到现在,到将来那么漫长的人生岁月里,我心动的人从来都只有你,也只会是你。”
第
91
章
91
考试结束后,梁招月就此回到望京新景居住生活。
但每一周的时间里,只要一有机会,她和周云川还是会回到香山麋院陪柳依棠吃饭聊天,要是待得晚了,她们便留在老宅过夜。
日子就这么平平无奇地朝前走。
转眼便到了年末。
年底到次年年初的这段时间,通常都是各行各业最忙碌的时候。梁招月和周云川也不例外,尤其是周云川,之前他还能挪出时间接送她,临近年末这段时间,他手上事情变多了,一些较为重要的项目和合同还是需要他本人出面接洽,不能假借他人之手解决。
过去的实习和现在的工作,她和各类协议合同打过不少交道,可这却是最紧张最较真的第一次。
她就跟初次认字的小孩一样,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去,生怕自己落了什么细节,又或者在某个字眼上有所歧义,导致周云川不肯在上面签字。
这个念头一出,她就被自己逗笑了。
那笑是有几分自嘲的。
她想,周云川怎么会不愿意在上面签字呢?
说不定他签得不假思索、毫不犹豫。
余光瞥见时间差不多了,该出发去机场了。她没再往下看,将协议放进文包里装好,再将文件袋放进包里,做好这些,她系上安全带驱车前往机场。
今天她开的车是柳依棠送的那辆橄榄绿宾利。
这辆车是去年六月毕业的时候,柳依棠送她的礼物。但她总共没开过几次,平时去上班还是开的原来大众,唯有几次开出去,都是为的私事。
接到周云川后,他见她难得开这辆车出来,略微挑眉。
梁招月自然看出了他的意思,她说:“总不能每次来接你都委屈你坐那辆大众。”
他就笑:“都是代步工具,为什么我坐就委屈。”
她倒是答得理所当然:“你身价在那里呀。”
周云川揽住她的肩膀,说:“我什么身价?”又说,“我所有的身家不都是你的吗?”
这一定是最美最柔情的一句谈笑话。
可梁招月早已没了感觉,她没理睬,反而问:“回家,还是去外面吃?”
那会夜色已深,周云川看了下时间,说:“去莫奈花园?”
梁招月倒是有别的意见,她问:“去渔家灯火吃饭怎么样?”
渔家灯火?但是一想到周云川就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她很快就能见到他,说不定两人还能一起过年,这种疯狂很快被一种强烈的期待感所取代。
此次出差她们落脚的地方是在布鲁克林区,离曼哈顿区差不多半小时的车程,很近的一个距离。梁招月来时查过几个区的交通,无论是地铁,还是巴士,两区往返都相当的方便。
她完全可以趁着下班的时候过去找他,然后再当晚返回,时间完全绰绰有余。更进一步说,她还是在一个不占用他工作时间的前提下进行的,他应该不会多加责怪她。
这样一想,梁招月觉得自己实在计划得周到。
然而等到了具体实施的时候,她才知道自己多么异想天开。
团队一共六人,除去她一个实习生,其余都是正式员工,其中三名是云和资本的员工,另外两名则来自银海证券。尽职调查的工作内容实在繁杂,团队每天的行程安排得很满,几乎没有休息时间。她们每天下班回到酒店房间已是深夜,次日又早早起床稍微收拾后,奔赴客户所在的大厦工作。
梁招月虽然只是一个实习生,但她此前有过几个IPO项目的经历,对于尽职调查的流程很是熟悉。因此,她参与的工作远远超出了一个实习生该有的范畴。
团队氛围紧张至极,就是在这么一个繁忙有度的工作节奏下,梁招月丝毫不敢分心懈怠,生怕一个细节上的差错耽误了整个团队的进度。是以,来到纽约的第一周,她根本找不到机会去见周云川。
有一次她随云和资本的一位投资经理出去办事,途径布鲁克林大桥时,那位经理指着桥对面说:“对面就是大名鼎鼎的华尔街,我以前的工作目标。”
梁招月望过去,看了一会,想到对面也是她此行的目标,不由问:“现在不是了吗?”
“我同学就在那边工作,白天是出入华尔街的精英,光鲜亮丽;晚上穿过哈德逊河要回到新泽西,灰头土脸的。忙碌了五年,也没在华尔街扎根落地。人贵在有自知之明,我挺满意眼下的生活。”
她看似阔达开明,梁招月却能听得出那话里的几分惆怅。
人尽管下意识地趋利避害,选择有利于自己的那一面,但对于从未得到过的东西,又总是耿耿于怀的。
就好比如此刻,梁招月最心心念念的还是大桥那边的那个人。
因为从未得到过,所以更加惦记,以至于凡是和他有关的东西,哪怕是一丁点,都能在她心里掀起万里波澜。
眼见离国内春节的日子一天天逼近,梁招月想,既然不能亲自见他给他个惊喜,她决定暂退一步,改用微信问他,除夕那晚能不能拨出点时间给她。
具体发信息时,梁招月又纠结了,这信息该怎么编辑呢?
那两天,几乎是一到休闲的时间,梁招月就立马拿出手机在网上搜可行性建议。搜来搜去,无非也就是两种答案,要么委婉要么直接。
就在梁招月犹豫不决时,团队负责人在工作群发出的一则通知倒是替她解了燃眉之急。
原本此次的工作行程安排是没有假期的,现在却改成了除夕下午和初一当天放假,届时工作行程以此往后推延,薪酬方面按照节假日出差的倍数核算。
也就是说,出国出差的六支团队都有额外的一天半的带薪假期。
群里有人欢呼:
负责人回道:
群里一水的“收到”。
为了保持队形也为了合群,梁招月也发了“收到”二字,然后将手机划到上边,停在负责人的那段文字上。
周总?
云和资本高层姓周的只有一个人。
这个周总指的是谁,不言而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