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春夜浓情 > 第153章
好在周云川的状态还算不错,每天早起晨跑,中午在书房看书写字,傍晚了再去外边走一圈,俨然一副度假休憩的模样。
见他这样,孟望夕也不好和他说事情,一直等到他留在港城的第五天,知道他大概也快回北城了,才说了此次找他过来的事。
孟望夕说:“你奶奶和我说你这一年多以来过得不是很好。”
周云川反问:“您看我像过得不好的样子吗?”
她认真打量了他许久,说:“一个人的眼神是骗不了人的。”
随后她给他斟了一杯茶,放到他面前,说:“以前来你每一次过来,虽然每次都是心情沉重,大多时候你会和你父亲吵架,两人闹得不欢而散,可是那时候你眼里的光芒至少还是在的。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好好照过镜子看看你现在的样子,那双眼睛再也没有从前那种意气风发坚定的东西了。”
周云川说:“可能是我最近事情太多,没休息好。”
孟望夕却摇摇头:“这一年多我一直没问过你和招月的事,我想我等到现在问也差不多是时候了。”
她说:“你奶奶和我说过,你匆忙结婚是不想让她为你的事操心,但是和招月相处的那一年多时间里,我们都能看得出来,你是真心喜欢那孩子的。怎么就走到了离婚这一步?”
周云川盯着眼前的那杯茶沉默了许久,才说:“是我的问题。我没给她安全感。”
闻言,孟望夕说:“既然是你的问题,我看你也还在意那孩子,有没有想过把她追回来?”
周云川看了看她,问道:“当初父亲强行把您追回来留下的时候,您是什么感觉?”
孟望夕说:“我们的事情和你不同,没有可比性。”
他却不怎么觉得,周云川说:“你们都在说让我把她追回来,可是事情不能这样看待的,她现在有更重要的事在做,我做不到去打扰她。”
孟望夕说:“不是打扰,你不想打扰,但可以有别的方式出现在她面前。”
周云川蓦地就笑了,他说:“如果我的出现本身对她而言就是一种打扰呢?”
孟望夕一下子哑口无言。“隐约有听徐总说,周总适合孤独终老。”
有人惋惜:“这么好的帅哥竟然有人睡不到,真是可惜了。”
忽地,有人注意到梁招月一直没说话,便问:“招月,你老师是周总亲自请过来的,你天天跟在老师身旁学习,和周总打过不少交道吧,知道点什么不为人知的小道消息吗?”
电梯内,一群人的目光瞬间聚集到她身上,梁招月瞬间涨红脸。
有人帮她解围:“她还是个实习生能知道什么,就别为难她了。”
或许觉得这话有道理,众人没再纠结,又聊了一会,随着电梯门开,她们各自回到自己的房间。
梁招月揣揣不安地回到酒店房间,一边洗漱一边回想电梯里面听到的话,看来当初孟安安的话并没有过分夸大,周云川是真的在感情方面一片空白。
洗完澡趴在床上,她拿出手机看了会周云川发来的消息,思索数秒,回复他。
这会是晚上十一点,周云川可能是在看手机,她发出去还没一分钟,他的电话就打进来了。
甫一看到界面上的来电备注,梁招月还有些懵。
她想了好些天到底要不要给他打电话,为了不太冒犯他,她都退而求其次选择发微信了,谁料,他竟然主动给她来电。
梁招月埋在被窝里深吸了几口气,等那份兴奋劲稍缓过去了些,她从床上爬起来,走到落地窗前,坐在毛毯上,一边看城市夜景,一边接通电话。
电话那端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除夕晚上我有个应酬,九点左右结束。”
梁招月愣了两秒,反应过来这是在回复她刚发的信息,立马说:“没关系,我们这边结束得早的话,我可以过去附近等你的。”
那边沉默两秒,说:“你找我有什么事?”
她想也没想:“找你就一定要有事吗?”
“……”
周云川沉默了。
梁招月好像也知道自己上一句话有多不过脑了,马上补充道:“我想和你一起过新年。”
那边问:“就这么简单?”
梁招月心想,这可不是简单的事,她前前后后可是为此忙活了好久,在他看来却是一件微小的事。她又说:“还有其他话和你说算不算?”
那边淡笑了下:“什么话重要到你亲自过来一趟?”
这话说得有歧义,是指她亲自过去找他,还是指她亲自从国内找到纽约这边来。仔细琢磨,她发现不论哪种,其实意义都差不多。随即又感慨周云川不愧是商场老手,很懂得怎么给人挖坑。
梁招月含糊其辞:“你到时就知道了。”
怕他再问什么,自己无从应付,话落梁招月就把电话挂了。
她扔掉手机,躺在床上,激动地拍了拍旁边的枕头。
他这么聪明的一个人,一定是猜到了,而且看他刚才话里的意思,他似乎也不排斥,梁招月有种感觉,他在放任她。
至于放任之下的真实目的,她就猜不准了。
她揣摩了一会,也揣度不出个所以然,干脆放弃。
既然他要放任,那她就不妨再大胆往前一步。
梁招月抱着枕头想,恐怕在试探周云川底线的这件事情上,没人比得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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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就到了除夕,赶在中午下班之前,六人忙完了原定的工作进度。中午吃完饭,大家回到酒店休息,为晚上的聚餐养精蓄锐。
聚餐定在唐人街的一家火锅店,下午六点,六人开车前往曼哈顿下城区。
当车子穿过布鲁克林大桥,华尔街近在眼前,触手可及,尤其清楚知晓此刻说不定周云川就在附近的某座大厦,那一瞬梁招月心怦怦跳跃。那种感觉就像即将抵达终点的选手,努力了那么久,终于迎来最后的结局。
正值国内一年一度的春节,唐人街张灯结彩的,随处可见红色的装饰品,行人欢声笑语,如此热闹洋溢的氛围,倒是让人忘却了一地的雪,以及空气中的寒冷刺骨。
火锅店不同于室外的严寒冰冷,屋里倒是暖洋洋的。喜气洋洋的节日,店里座无虚席,门内门外还有许多人坐着等,其中不乏国人面孔。
由于提前预定包间和菜品,被引进包厢后,底锅和菜品陆陆续续被端上来。
虽说大家忙项目朝夕相处地有些时间了,但到底背后是不同公司的人,一开始坐在一起,大家难免有些局促,彼此客客气气,直到几杯酒下肚,负责人拿出提前准备好的红包,一个个发过去,氛围这才有些热闹起来。
有人摸着那个厚厚的红包,问:“竟然有不少?”
她愣了好一会,才说:“那孩子的性格……”
梁招月性格怎么样,她没往下说,但周云川却知道她想说的是什么,他说:“是不是很像您当初的样子?”
孟望夕没言语,只是轻轻叹了声气。
周云川起身走到窗户旁,看着外面的风景,说:“当年父亲一意孤行将您追回来,不顾您的意愿强行把您留在身边。这段时间我经常想,父亲这样做得到了他想要的,那么您呢?您得到了你想要的吗?这时候我又会想,倘若我也像父亲一样,不管不顾就追到深城将她强行带回北城留在身边,那我和她原本就不怎么样的关系应该会更糟一步。而且以她的性子,大概她会恨我。”
周云川转过身,看着坐在茶桌旁的母亲,说:“父亲认为有爱才有恨,所以将您留下,我却不赞成,我宁愿她把我看成陌生人,也不愿她恨我。”
孟望夕想,她和周霁华的关系到底是影响到他了。
他说了这么多,无一不在透露一个消息,他不知道怎么去处理一段以感情为基础的关系。
当他享受被爱的时候,他根本不用去考虑这个问题,因为梁招月会包容他。
但是当梁招月收回这份爱的时候,他想去考虑时却已经来不及了,他根本无从下手。
以前,他排斥感情,如同拒绝洪水猛兽般。
而今他被感情淹没,沉溺其中,却因为最初的排斥,忘记学习怎么呼吸了。因为不会呼吸,他只能一步步被沉没,做些无所用处的挣扎。
孟望夕说:“一段良好健康的关系,必然是由双方付出的。谁都怕对方受了委屈,都想给对方更多更好的情感回馈,这样的感情才是细水长流的本质。”
周云川没说话,似乎在思索这话的真实性和可行性。
孟望夕又说:“我和你的父亲的事属于我们俩互相折磨,他背叛我,我也背叛他。我们是在事态最糟糕的时候选择了一个彼此相对能接受的方式生活。可你和招月不同,你们的问题不关第三个人的事,纯属是你的错。那孩子能和你生活一年多,最后却要离开你,你现在要做的时候就是想想怎么弥补这个错误,将你们的生活拨回原来的位置。”
周云川沉默了良久,才说:“再说吧。”
孟望夕适时提醒他:“别拖太久,时间是不等人的。你觉得可以慢慢来,可是她的时间是流动的,除了你,她还会遇见别的人。”
周云川神色倏的变得严肃,孟望夕又说:“你父亲当年也觉得我非他不可,我就认准他一个人了,哪怕他在外面胡来,我都会乖乖在家等他,可是后来发生了什么,你也知道了。”
她说:“云川,没有人会在原地一直等待一个人。”
都是一水的祝福。
梁招月一条条翻下来,过了一会,她也给周云川的这条朋友圈点了个赞,又留了一条评论。
几乎是她刚发出的时候,手机就响了,来电显示周云川。
她笑了下,接起。
那端随即传来一道低沉磁性的声音。
“招月,新婚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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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月,新婚快乐。”
听着话筒那边传来的近似低语的声音,梁招月低头莞尔一笑。
她说:“非要亲口回复我?”
明明她是评论,他却要郑重其事地打个电话过来。
周云川说:“你知道,我很看重这段婚姻。”
她又是低低笑出声:“有多重视?”
又看了看周云川的神情,进一步问:“那需要我去和徐总的秘书协调吗?”
周云川指尖点了几下桌面,半晌,他说:“不用,我自己和他讲。”
江柏抱着签署好的文件退出办公室。
周云川盯着电脑看了会邮件,处理完最新的两封,他拿起手机给徐明恒打了通电话。
徐明恒一听是要替自己跑行程,以为是周云川这厮终于良心发现,知道他的辛苦了,撂掉电话,跑到周云川的办公室,说:“真是好兄弟啊。”
随后又开玩笑道:“我这周五还要去上海一趟呢,你干脆帮我一起跑得了。”
周云川盯着电脑屏幕,头也不抬,说:“那天我另有安排。”
徐明恒笑说:“你能有什么安排?不都是工作,既然你这么爱加班,多加点班得了。”
顿了下,又想起这段时间周云川没怎么加班,突然觉得哪里不对,他问:“你怎么突然这么好心要替我去见客户?”
他可清楚记得周云川上一次帮他跑行程,还是和梁招月有关。
这次不会又是……
周云川依旧目不转睛看着屏幕,说:“她明天在中关村那边考试。”
徐明恒愣住数秒,这才反应过来,“CFA考试?”
周云川点点头。就快饭点,咖啡厅里人并不多,安安静静的。她们进来的时候,吧台的服务生一边轻声说欢迎光临,一边在忙手里的活,有种既定的程序设置。
周云川说:“口味还和之前一样?”
她点点头。
他说:“你找个位置,我点单。”
梁招月忙了一早上,那些复杂的数据看得她眼花缭乱的,如今有人能帮她做好一切,她就等着伸手张嘴,自然乐在其中。
没人不喜欢被张罗齐全。
哪怕为她张罗的人是她目前还不怎么待见的周云川。
她找个靠窗没什么人的位置,拉开椅子坐下。
她揉了会眼眶,眼里的酸涩感下去了,她这才靠在椅背上,看看窗外的风景,偶尔也看向吧台那边的位置。
周云川正在点餐。
如今的咖啡厅不再是单一的咖啡甜品配置,为了迎合写字楼里的人员喜好,简餐模式开始冲击各大餐厅,而咖啡厅为了增加利润,留住顾客,也开始搬进简餐模式。
周云川自然了解过梁招月的喜好。
她不禁喜欢这家咖啡厅的蛋糕,还格外喜欢里边的轻食。
周云川是知道她偏好蔬菜沙拉的。
从前有次她们去吃牛排,肉没见她吃多少,倒是见她蔬菜沙拉一盘盘在吃,他以为她在减肥,却听她解释说,她是喜欢那沙拉的酸涩感,总觉得和童年时站在牛排店外面看别人吃的味道很像。
周云川按着她喜好的口味都点了一些。
买完单,他将单子留在吧台麻烦服务员扔掉,然后朝梁招月走去。
无言坐了一会,周云川点的东西一份份端上来。
梁招月看着那一碟碟餐食,再去看周云川,说:“我很好奇,你都从谁那边知道我在这边的情况的。”
周云川点的全是她平时会点的几个种类,一样两样重叠还能说得过去,全部重合了,那就是有意而为之了。
况且之前陆平就明确和她说过,周云川找过他了解她在这边的情况。
周云川说:“这重要吗?”
梁招月说:“挺重要的,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人将我的生活点滴记录下来再报告给你,换做是你,你觉得这还是一件很不值得一提的事吗?”
周云川想了下,说:“不怪他们,是我拜托他们的。你离我这么远,我总不能不闻不问。”
梁招月说:“你刚才不是说你以前给不了我想要的吗,后来你已经拿钱打发我了,就这样一别两宽不是挺好的吗?”
“不好,我有必要说明下,当时划给你的钱不是打发,是……”
是什么他没说。
梁招月问:“那是什么?”
他看了看她,说:“是歉意的补偿。”
“是吗?”梁招月说,“我还不知道原来我的感情这么值钱。”
周云川的手指倏的捏紧,他叹了声气,是有些无奈的:“是我的问题,你无需妄自菲薄。”
梁招月说:“那么多位数的离婚财产,是我妄自菲薄吗?还是说你太过大方了?”
到了现在,周云川多少知道,为何那年柳依棠会那么愤怒说他给梁招月钱谈不上尊重和厚待,而是侮辱人。
他想了又想,说:“我当时的目的只有一个。”
梁招月抬眼直视他。
他动了动唇瓣,说:“你好歹陪我走了一遭,我不想你太难过,有那么些钱,你未来想做的事多少不用再迟疑。”他自嘲了下,说,“不管你信不信,这确实是我当初的唯一念头。”
梁招月没说话。
她只是垂眸,盯着桌面。
周云川说:“吃点东西再继续说?”
他将那份放了三块牛排,而底下被青菜和水果铺满的碟子放到她面前,说:“如果和我吃饭没味道,我先走,你吃完了给我发条信息我再过来?”
梁招月笑了,多少是被气的,她说:“你不用一再提醒我把你的号码提出黑名单了,你再试探我的底线,我会彻底将你删得干干净净,一辆车算什么,你给了我那么多钱,我再换就是。”
周云川:“……”
很好,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他算是体会到了。
两人沉默地吃了会东西,虽然梁招月多少是怨他的,但她不和自己的身体做对,她吃得并没有应付,反而是很专心致志在对待。
周云川看着那些碟子,心里多少宽慰。
这好像就回到了以前两人一起用餐的时候。
两人吃饭都不爱说话,但可能是难得只有这么个时间才是属于两个人的,所以梁招月多少会和他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