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嗯了声,“这个问题困住我好多年了。”
梁招月是有些惊讶的,她呆愣几秒,问:“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周云川说:“当年你写完的时候我就发现了,但那会……”他顿了下,有些困难地说,“原谅我的视而不见。”
梁招月没听到他后边的这句话,她的注意力全在他前半句。
她想,原来那会他就发现了。
既然如此,那她那会刻意隐藏的小心思,就不再是飘落无依的孤苦,而是有了切实的去处。
她说:“我想写的是这句话的前半句。”
回到老宅,柳依棠和孟安安确实都在等着了。
几人也就一个晚上没见,是以倒没有什么再相见的激动之情,只是柳依棠格外关心两人这趟行程的结果如何。
比如两人间的婚事。
孟安安也关心,她挺着大肚子,说:“我女宝都快出生了,怎么你们婚事还没安排上呢?不会等我家宝贝能给你们当花童了你们才考虑吧?”
柳依棠知道这是在开玩笑,但还是做出一副不同意的表情:“那奶奶我第一个不肯。”
梁招月和周云川相视一笑,她推了下他,说:“你自己和奶奶说。”
周云川倒是没推辞:“我们边吃边说?”
两人上楼换了身衣服,下楼时,晚餐已经准备好了。
今天才初二,正是过年时节,晚餐很是丰盛,但并不油腻,梁招月一边吃,一边听周云川和柳依棠说这次回临城的事。
其实也就回去住一个晚上,哪有那么多事可以讲,可他却讲得事无巨细的,一件很小的事,从他嘴里说出来都是一件让人觉得美好而又有趣的。
当说到余淼一家人对梁招月如何好时,柳依棠说:“这也算是亲家了,既然长辈提出要一起办婚礼,也是给招月做主了,未来他们名义上就是你岳父岳母了,你可得孝敬他们,招月这一路走来不容易,也多亏了他们。”
梁招月抿抿唇,周云川从桌底下握住她的手,松松紧紧地握着,说:“我明白,您老放心。”
柳依棠满意地看着两人,说:“你做事我是放心,就是得时不时敲打敲打,招月舍不得,我可舍得。”
梁招月耳朵瞬间红了。
孟安安说:“奶奶你就别开招月玩笑了,你看她一晚上都快趴到碗里去了。”
柳依棠正要说她什么,周云川倒是先她一步说:“你叫招月什么?”
孟安安一时嘴快:“招月呀……”
话落,她才知道其中的歧义,抿嘴笑了下,说:“也是哦,都结婚了,我是该换换称呼了。”
她清了清嗓子,稍正经地朝梁招月喊了声:“嫂子。”
叫一声似乎还不够,她又叫了好几声:“嫂子嫂子嫂子,我什么时候能有侄女呢?”
梁招月朝她皱了下眉。
周云川说:“这次你倒是上道。”
这话一落,梁招月立即回头,瞪了眼她,周云川看着这样的她,不顾这是在饭桌上,更不顾这会还有其他人在,亲昵地附到她耳旁,说:“听说过一个词没有,美眸顾盼。”
不正经。
梁招月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用手在他腰上轻轻掐了一下,这不掐还好,一掐,周云川当即低下头,凑在她颈窝间轻笑。
而对面的柳依棠和孟安安笑着看两人,眉眼间全是满意和赞赏。
梁招月当即窘迫。
偏偏周云川上瘾了似的,她推他,他就是不搭理,推得稍微用力了些,他又嘶了一声卖惨:“撞到伤口了。”
没人比他更会的了。
梁招月知道他是故意的,分明是在撒谎,吃准的就是她不敢在这时候对他下手。
可转然一想,一段感情,不就是一人宠溺跟多,一方享受更多嘛。
以前她常常是前者,现在她可能依旧在做着前者的事,但周云川也学会了回应,更多时候他也会是做前者的那一方了。
梁招月想,姑且就先由着他去吧。
他快乐舒心比什么都重要。
这顿晚餐几人吃得其乐融融。
用完晚餐又是坐在客厅闲聊,话题主要以两人在今年十月办婚礼的事宜。
柳依棠的意思是,既然是和余淼一起办婚礼,人家已经将这么重要的婚礼共享出来,那么他们也要有所回应,暂且就将婚礼主场定在深城,至于北城这边,再另外办。
梁招月知道柳依棠考虑事情向来稳妥,全程就是点头,周云川见了,问:“就没有自己的意思?”
她说:“你和奶奶安排得挺好的,我坐享其成就好了。”
他便问:“婚礼都听我的?”
她想了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就麻烦你啦,我也没什么经验。”
周云川眉梢一挑,笑着问:“你还想有什么经验?”
额,他故意的吧?
偌大的前厅亮着暖黄的灯,环绕在这灯周围的则是铃兰花和各式的玫瑰花,玫瑰花瓣均匀地撒了一地,而这些花瓣的尽头,则是一盏用圆光屏做成的落日余晖背景。
如此温馨而又浪漫的场合,意味着接下来要发生什么,其实梁招月一清二楚。
就是因为太过清楚,她的眼泪在直面眼前这副场景时,径直夺眶而出。
此刻,周云川低沉而又温柔的声音恰好在耳旁响起。
他站在门外。
她站在门里,隔着一扇门扉厚度的距离。
他牵起她的手。
“梁招月,我将我自己许诺给你,你愿意收下吗?”
第
110
章
110
上一次看到房子放了这么多花,还是两人前去领证的那天早上。
如今就像记忆重现一样,梁招月再次回到那天被惊喜和感动充斥的早晨,不同的是,这次是发生在夜晚。
周云川牵着她的手,似乎在等她回答。
梁招月想,都这个时候,所有的事情早就木已成舟,他偏偏却要站在门口,等着她邀请。
男人有时较真起来,还真的让人无从招架。
不过这份仪式感,梁招月极是喜爱。
她说:“进来吧,本来就是为你准备的新家。”
她往后退一步,但没放开他的手,周云川就这么被她带进屋里。
屋里被鲜花环绕,唯一的光亮来自那扇泛着暖光的屏幕。
梁招月伸手带上门,转身看着周云川,说:“都领证的关系了,别和我说,你还要求婚一次?”
周云川说:“那你愿意吗?”
梁招月回道:“我都第一百零一次愿意了。”
周云川倒是笑了:“不是求婚,是一点约会的小浪漫。”
这回答倒是有点出乎她的意料,她开门看到这些花以及屋里场景的布置,她多少认为莫不是他要求婚?
许是那股兴奋劲还没过去,又或许今晚周云川的主动给了她太多勇气,梁招月竟然敢跟他拿乔了,她说:“我可以打车去你那边的。”
“是吗?”他轻描淡写投来一眼。
“……”
冷风拂过,留下冰冷寒意,梁招月瞬间清醒了,余光瞥见左侧街角有道熟悉的身影逐渐清晰,是适才找借口去拿东西的余淼。
她正经了几分:“明天下午你一个人过来吗?”
他嗯了声,又见她额间发丝被风吹得沾在脸上,他伸手将其拂到耳后,说:“怎么了?”
她纠结了一会,说出自己的担心:“到时你可能会和叔叔阿姨碰面,我该怎么介绍你?”
周云川根本没做多思考,便说:“公司派来接你的司机。”
梁招月不无震惊,一方面自己不知如何开口的事在他看来如此好解决,一方面是他愿意自降身份。
冬天夜晚的风实在冷得刺骨,周云川看了眼不远处的余淼,说:“进去休息吧,明天联系。”
梁招月送他上车,站到边上等着他开车离去,可下一秒,她又想起什么,忙走到驾驶座的车窗,微弯腰说:“等一下,我有个东西给你。”
闻言,周云川转方向盘的动作一顿。
梁招月拿出包包夹层里的红包,伸进窗户,不由分说地塞进他怀里,然后后退一步到边上,说:“那晚本来要给你的,后来忘了,希望不算迟。”
话落,也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她转身小跑到余淼身旁,挽住余淼的手臂,两人拾阶而上,走进温暖明亮的屋里。
这时候,她倒是潇洒从容了许多。
周云川盯着那扇亮着光的窗户看了会,收回目光,低头去瞧怀里的红包。
他大概看了下,共九个红包,至于里面装着什么,他倒猜不到。
想到梁招月说是那晚就想给他的,想来是在除夕那晚。
指尖敲了敲红包的壳面,过了好些会,他终究没有着急就现在打开,而是将它们收好放到中央扶手盒,然后驱车离开。
梁招月端着水杯,站在一楼楼梯的窗户旁,隔着窗帘,见那辆车驶离街道,驶离视野,她才依依不舍地放下窗帘的一角。
余淼走过来,调侃道:“这么舍不得,干吗不多呆一会?”
梁招月故意撞了下她的胳膊,说:“明知故问。”
两人一前一后上楼梯,回到房间各自洗漱。
半小时后,梁招月擦着湿淋淋的头发走进余淼的房间,第一句说的就是:“我明天下午走。”
梁招月原本的计划也是在费城待到周末,如今不过是按着最初的计划在实行,余淼没有半点意外,只是问:“是去他那边呆几天,还是回国?”
“回国,他在这边的工作提前结束了,国内还有其他工作安排,定了明晚的飞机。”
余淼拿起手机看了下,说:“我明晚有个会,可能送不了你。”
梁招月说:“没事,这次过来打扰了你这么多天,要是再因为我耽误实习工作,我会愧疚的。”
两人各自拿着一条干毛巾坐在床沿擦头发。
余淼忽然说:“我们应该很快就会再见。”
梁招月问:“怎么说?”
“毕业后我打算回国工作。”
她甚是意外,连头发都忘了擦,“不是要留在这边定居了吗?”
余淼耸了耸肩,说:“我倒是想,但你也看到了,我爸妈一天比一天老,他们又不习惯这边的生活,又只有我一个孩子。今后我要是留在这边,他们在国内要是出了点什么事,我一时半会也赶不回去。”
父母和孩子的羁绊大约总是如此的。
小时候,孩子是父母放不下的牵挂,长大了,父母倒成了被牵挂的存在。
梁招月问:“回临城吗?”
余淼说:“我这次实习的公司和深城一家大厂有合作,那边给我抛了橄榄枝,我还在考虑。深城离临城挺近的,工作生活节奏也快,我大概率会接下这个offer。”
“那也行,比起大洋彼岸,还是国内距离小,到时想你了我就过去找你。”
“深城的金融公司也不少,不考虑那边的工作机会?”
梁招月笑道:“你知道原因。”
余淼叹气:“以前高中大学那么多人追你,优秀的不在少数,你一个也不动心,我还以为你断情绝爱呢,没想到,一陷入爱情也是这副痴呆样。”
梁招月不置可否。
由于明天就要分别,今晚梁招月留在余淼房间睡觉,两人躺在一个被窝里,就像读高中和大学的时候,说着各种各种的悄悄话。
今晚梁招月的精神特别充沛,就跟打了鸡血似的,余淼半开玩笑地问:“看你春心荡漾的,不会你和他在车上那啥了吧?”
梁招月当即要咬她。
余淼边躲边笑:“这有什么,多刺激不是。”
梁招月极为别扭地说了句:“我们还没到那一步。”
余淼不免意外,随即暧昧兮兮地说:“看不出来还挺纯情的啊。”
“……”梁招月抿抿唇,很认真地说,“这种事讲究的也是一个循序渐进,哪有一上来就直奔主题的。”
周云川知道匿名邮件的事情时,正在开会。
会议上,几个投资总监就最近的项目做汇报,周云川一份份文件翻过去,然后一言不发地放在边上,这副情景落在底下的人眼里,就成了他不满意的表现。
加之他始终摆着一张阴沉沉的脸,大家极有眼色,都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夹紧尾巴做汇报。
就在进行到第四轮时,门外响起一阵敲门声。
通常这种会议不会有人前来打扰,如果有,肯定是发生了非常严重棘手的事。
果然大家在看到江柏推门进来后,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江柏同几个投资总监点点头,走到周云川身旁,弯腰俯在他耳旁说了几句话,只见周云川眼眸一眯,当即起身朝会议室门口走去。
众人面面相觑。
难道还真的发生了非常严重的事情?
江柏说:“今天会议先到此为止,大家有什么要说的事情可以邮件发给周总,明天再进行统一汇报。”
话落,江柏也即刻离开会议室,根本没给追问的机会。
周云川走进电梯,后边传来一阵急切的脚步声,是快步追上来的江柏。
他按了暂停,江柏说了声谢谢,然后进了电梯后摁下负一楼的按钮,才说:“刚刚银海证券那边的宋总打来电话,我说您在开会,您看要不要现在回一个?”
就在离开会议室前往电梯的这一分钟里,周云川已经对事情有了个大概的了解。
这会,他问:“匿名邮件撤了吗?”
江柏回道:“宋总那边说已经让IT撤了,我也让我们这边的技术人员帮忙跟进。”
周云川又问:“查出是谁发的了吗?”
江柏说:“这可能还需要点时间,”又在瞧见周云川冷若寒霜的一张脸后,他及时补上一句,说,“下班前会给出一个结果。”
电梯门开,周云川走出电梯,随后又停下,他说:“离婚协议拟好了吗?”
江柏说:“还差一点,您的资产有些复杂,律师和会计要全部审核好还需要一些时间。”
周云川站着没动,好似在想什么事情,也像是在做什么决定。
许久,他说:“将我名下所有资产的百分之七十分割到她名下,另外先前划拨到她名下的资产原封不动不做分割。”
说着他看了下手机,继续道:“待会我从银海那边出来就要拿到这份协议。”
下了最后通牒,他朝停车的地方走去,没一会拉开车门坐上车,驱车离开地下停车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