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春夜浓情 > 第163章
江柏看着那绝尘而去的黑色宾利,有种呆滞的荒唐感。
他原本以为周云川这几天让律师和会计核算名下的所有资产,大概率是要做离婚财产分割,他甚至做好了周云川会分给梁招月一半财产的准备,未曾想,竟然是要到百分之七十的决定。
这是大方呢?
还是倾覆所有?
他能看出周云川对梁招月的特殊以及喜爱。
但特别到这种地步,他是万万没有预料到的。
毕竟就他跟在周云川身边工作的这些年,从未见他有过如此在什么事情上要付之一炬的行为。
毕竟事先做好既定止损线,是周云川行事风格中最强硬的一环,未曾有过特例。
可现在的事实却是,他非但破坏了当初既定的止损线,甚至还要往里面投上将近三分之二的身家。
虽然这些钱对于周云川而言,未必能算得上什么。
可江柏还是觉得匪夷所思。
他在想,这到底是爱情,还是愧疚?
他想不明白,但也没时间让他想明白了,离周云川设置的时间已留不多。他一边朝停车的方向走去,一边照旧拨通黄律师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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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梁招月被单独请到董事长宋成杰的办公室。
原本陆平是想和她一起进去的,毕竟在这之前银海的任何负面消息,只要不牵涉到高层,宋成杰鲜少出面干涉。
这还是第一次他主动将人请到办公室,一时间,陆平猜不透宋成杰是想做什么。
是因为这次事件牵涉的主人公之一是周云川,所以宋成杰才有了其他考虑?
梁招月同样不清楚,接下来等待她的会是什么。
梁招月这么问并不是急着想要孩子,因为就目前情况来说,根本不适合要,最起码也是明年的事了。
可她还是好奇。
周云川看向她,说:“该给你的婚礼还没准备,怎么能让你先怀孕?”
她嘴角弯起,怎么都抿不下去,说:“真这么想的?”
他很认真地点点头,也认真地说:“从相识相知到相爱,再到共同组成伴侣共同拥有一个家,以及孩子,这每一步都不能调换。以前是我的原因,前半段路让你走得太艰辛,以后不会了。我也不允许这种事再发生。”
话落,电梯正好抵达一楼。
两人走出去。
今晚的月亮极好,照得回家的路很是澄澈明亮。
梁招月想,以后她和他共同前进的道路也会是这般澄澈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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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周云川身体的恢复,同时也有孟安安小孩出生的影响,那段时间他经常前往深城。
之前过去是为了追回梁招月,这几次过去则是为了两人十月的婚礼做准备。
婚礼的事情梁招月倒是没怎么参与,归因还是她太忙了。
虽然此前周云川说过这次的婚礼他会全程负责看着落地,但梁招月确实也挪不出时间。国新银行这个项目进入辅导后期,她们需要解决的问题越来越多,因为是AH股同时上市,梁招月越来越频繁到港城出差。
那段时间,她见孟望夕的次数比见周云川还要多。
孟望夕自从和周霁华离婚后,生活没了束缚,在北城住了没多久,她还是回到港城这边居住。
或许是在这边生活了十几年,她已逐渐习惯这里的气候和节奏,北城那里已不大适合她修养余生。
她没住在原来周霁华准备的那套精致的小洋楼,而是自己重新置办了一套。
位置还是在浅水湾那一带,但是房子的装修风格更简约大气,看着就很温馨,适合长久地居住。
那套房子,原本是周云川想买送给她的,孟望夕不肯,她如今不差钱,也不再需要依傍任何人。她隐忍太久,这一次她势必要活出自己的人生出来。
梁招月越想越不明白。
周云川挂断会议电话,抬眸,见梁招月紧紧地盯着自己,那架势仿佛要在自己身上盯出一个洞,他端起咖啡喝了两口,放下时,他问:“中午那会是不是吓到你了?”
他现在能心平静气地询问,想必港城那事算是过了,梁招月在心里默默松了口气,反问:“要说实话吗?”
她是有几分狡黠的,他淡笑了下,说:“没人爱听假话。”
梁招月心想,那真是赶巧了,她从来都喜欢说真话。她说:“有那么一点。”
他眸里的笑意有些深了,神情也愉悦起来,显然这话他是爱听的。梁招月悄悄观察着,又说:“我说的吓到,是叔叔摔东西摔得有些狠,怕伤到你,倒不是被声音吓到了。”
这话一落,周云川眸里的笑意渐渐淡了,随之而来的是正经。
他敛起神色,很是正经地看着她。
梁招月心里直打鼓,难道是措辞不当?明明她很小心翼翼。
举棋不定时,周云川换了个坐姿,他靠在椅背上,双腿交叠,一副从容自如的模样。
他说:“梁招月……”
梁招月瞬间正襟危坐,俨然一副好学生听讲的坐姿。
周云川怔了数秒,随即叹了口气。
他要怎么说,要如何说。
说不必花费时间在他身上?或许之前他是这么一个想法,如今这次行程之后,在她义无反顾地将手交到他手里,再看看她这会严谨对待的态度。
到了嘴边的话语,如何都说不出口。
一个能自然而然说出——不论发生什么事,我都站在你这边的人,你此刻的话语都成了苍白。
周云川想了很久,也没想出一个所以然。
他在面对最严苛的投资项目时,都没这么毫无头绪过。
或许他是能想出一个所以然的,但此时,他并不愿去想。
梁招月见他叫了自己的名字后就没下文了,等了一会,他依旧不作声,她不禁开始反思自己刚才的话,可反思了半天,也没觉得哪里不对。
莫非,是她太“急功近利”了?
正想着,周云川终于开口,他说:“你刚才看我做什么?”
啊?就这么简单的一个问题吗?梁招月不禁好奇,怎么每次看他都要被他问。
可她又忍不住不看他。
不过这个问题确实问得好,要是以前,梁招月绝对会不好意思,躲躲闪闪地转移话题,可眼下她只想解开适才的疑惑。她不再多想,径直问:“你会说德语?”
他说:“嗯,日常沟通没什么问题。”又说,“你刚才看我是因为这件事?”
她点点头,说:“既然你会德语,那当初为什么你还需要我当你的德语翻译?”
周云川轻轻皱了下眉,在脑海里搜寻了一番,才想起她说的事情。
他问:“想知道答案?”
她再次点头,轻声而笃定地说:“想,很想。”
她倒是毫不犹豫,想知道什么想表达什么从不违背自己的意愿。
周云川如实说出当时的情况:“陆平跟徐明恒说你缺机会,徐明恒便顺水推舟做个人情。”
说完,他端起咖啡,喝了两口。
神情气定神闲的,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但落在梁招月耳里就成了另外一回事。
原来他当初看中的不是她的能力,不过是顺手替朋友送个人情而已。
像是知道她所想,周云川忽然慢幽幽地说:“我不是什么都来者不拒。”
梁招月猛地抬头,眼睛亮亮的。
他看着,微不可察地笑了下,不急不徐地补上后半句:“你的履历很漂亮,不止当时你送过来的那份,后来我让助理调过你之前面试时的简历,都很不错。”
梁招月相当震惊。
不为别的,只因最后那句。那次在导师办公室知道她去云和资本面试过,他后来回去专门调了她的简历?
当时他只是确认了她去云和资本面试过一事,之后再没过问,反倒问起了别的事。她本以为他是不在乎的,毕竟只是一件小得不能再小的事,他那么大的一家投资公司,每天前来面试的人不计其数,一个无疾而终的应聘生,他要真注意到,那才是怪事一件。
可这会乍然听到这话,那震撼力不亚于一场突如其来的海啸,瞬间将她倾没。
梁招月想说什么,良久,终究是一个字都没有说。
周云川以为是自己说得不到位,又或者被她认为是表面的客气,他敛了敛神色,颇为正经地说:“后来我看过当时你们同期几个人的简历以及面试笔试的内容,各有出彩的地方。不巧的是,当时你面试的那个岗位对外资实习履历比较看重,我也问过面试你的人,唯一不太合适的点是在这个地方。”
梁招月想,难为他说出这么一段大话了,用词很是照顾她的个人情绪。
比如明明可以不匹配,他却说是不太合适,何其委婉。
门一开,他挺拔俊朗的身影即刻映入眼帘,覆盖了她全部的视野。
周云川看着她,淡声说道:“好了吗?我送你过去。”
梁招月说:“好了,你稍等下,我拿下包。”
他站在门口等了数秒,她转身回到梳妆台拿了包折回来,两人并排走下台阶,穿过石板路和拱形门廊,来到前院。
那对夫妇早就在门口候着,见两人出来了,笑着朝梁招月点了点头,梁招月同样笑着点头以示回应。
陆阿姨问道:“先生和太太,晚间过来用餐吗?”
周云川侧过头,询问梁招月的意思。
梁招月多少忐忑,但又极是喜欢这种和周云川共同绑定身份的感觉,说:“回家吧,周姨昨晚说在家准备好饭菜等我们。”
两人走出大门,陆阿姨和陆叔叔在门口目送他们离开。
梁招月坐在副驾驶,通过后视镜看着他们的身影越来越小,直至出了路口看不见了,这才收回目光。车子行到一个路口,正值红灯,车子缓缓停下,她侧过脸问道:“那处宅院是你小时候长大的地方吗?”
周云川说:“怎么了?”
“没什么。”
之所以会这么问,源于她在中午休息的房间发现了一张照片。照片上的主人公是一家三口,分别是孟望夕和周霁华以及一个五六岁的男孩。
照片里一家三口站在竹林前笑得极是开心,而且孩童时期的周云川很是依赖周霁华,他几乎是抱着周霁华的脖子拍照的,可见亲昵程度。
那会温馨的一家三口时光,再对比元旦那天剑拔弩张的气氛,让人直怀疑,后来到底是发生了多严重的事,才导致周云川会和父亲的关系紧张到了如此地步。
更有甚者,这座承载着往日美好记忆的住宅,回首已是一副冷清寂寞的模样。
梁招月满腹疑惑,但也知道这不是她能过问的事。况且早在去港城见他父母的途中,她就和他说过,愿意等他肯说的那一天。
她是期待能有这么一天的。
他和她能够真正地坦诚相待,再没有一丝间隙。
下午的考试,照旧是周云川送梁招月到考场外面,并交代她晚上考完试给他电话,他会过来接她。相比起早上的受宠若惊,这会的梁招月倒是心态平和。
她笑着和周云川道别,然后轻松地走进考场。
同上午一样的考试时长,下午场的考试照旧是2个多小时。
梁招月从容应对。下午五点多,她结束考试从考场出来。收拾东西时,陈嘉杭过来问她感觉如何。
她说:“还可以。”又问,“你呢?”
陈嘉杭说:“和你一样,感觉还不错。”
梁招月说:“祝你有个好成绩。”
陈嘉杭说:“你也是。”
到底不熟,梁招月也不便继续多说,反倒是陈嘉杭问她:“待会你回学校吗?”
她一时踌躇,他看出来,说:“你亲戚过来接你?”
她点点头,说:“他刚好在附近办事,顺路。”
他笑了笑没说什么。
到了一楼,走出大楼,梁招月正要和他说再见,便听他问道:“你毕业后怎么安排,想好往哪边发展了吗?”
虽是二月份,离毕业还有几个月的时间,但时间通常过得极快,转眼就过去了,梁招月说:“应该是证券公司的前台岗。”
陈嘉杭说:“方便问下是哪方面业务吗?”
梁招月愣了下,虽然疑惑,但想到做了六年的同学,说:“投行业务方向。”
“和你之前实习的一样,做IPO相关吗?”
梁招月又怔住,不解他怎么知道自己的实习内容,好一会才缓过来,说:“是的。”
陈嘉杭说:“有心意的公司吗?”
手机就是在这时候响起来的。
梁招月搭乘电梯下来的时候便将手机的飞行模式关闭了,本想到了楼下和陈嘉杭告别后再给周云川去电。
毕竟他中午一直为工作繁忙,怕他这时还没处理好事情,不想他会先一步给她来电。
看着屏幕上的备注“yz”,梁招月朝陈嘉杭指了指手机,说:“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
梁招月抬眼看向她。
柳依棠说:“是我的私心,却也是我这个老人家的真心,我是真的挺喜欢你这个孩子的,觉得特别有缘。”
梁招月说:“好,以后要是有时间了,我一定回来看您。”
“你可不要是哄我这个老人家开心,”柳依棠又说,“你放心来,你来的时候,他一定不在,他也没有那个资格在这里。”
闻言,梁招月竟是笑了。
有一瞬,她想眼前这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家要是她的亲奶奶就好了。
柳依棠也跟着笑:“好了,今天你陪我也确实够久了,最后一次了,今晚就让他送你回去吧,就算以后再不往来了,今晚就当好好道个别。”
梁招月独自从楼上下来。
周云川正在楼下等着,听到脚步声,他转身朝楼梯看来。
梁招月看着他,突然想起去年陪他回来看柳依棠。那晚好像也是在这个楼梯,她听到了柳依棠那番不要为小情小爱占据人全部人生的言论,当时她觉得羞愧,落荒而逃,而现在她倒是光明正大地走下这段倾斜的楼梯,走出这段令她失望的婚姻。
如果当时她把柳依棠的话听进去了,在和周云川的这段关系里,不那么用力地不顾一切投入,或许今天她能更平和地,甚至是泰然自若地和他道别。
车子行驶在幽静宽阔的马路上,梁招月始终侧脸望着窗外,几次看过去,周云川都只能看到她的轮廓,再多的便是从车的玻璃窗上窥见。
她神情很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生气,至于她和柳依棠说话时的那份乖巧欢喜,此刻荡然无存。
这算不算她陪他演的最后一场戏。
当初邀她协议结婚,第一次带她回来见柳依棠,她就说需要做什么她都会配合。
从始至终,她确实没有食言。
前方红灯转绿灯,许是他一直没有启动车子,后方的车子鸣笛提醒,周云川这才将目光从她的身上收回来,启动车子,继续朝前。
半小时后,车子在梁招月这些时日下榻的酒店停住。
她解开安全带,却没有第一时间下车,像是在做什么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