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没错过。
没错过这场烟花,也没错过这个人。
她仰起头,烟花映在她眼底,衬得她眼睛极亮。
她看了他一会,她抬手勾住他的脖颈,迫使他低头的同时,她踮起脚尖。
他们在烟花之外,在人群之外,沉默接吻。
第
112
章
112
次日,梁招月乘坐飞机返回北城。
客户公司订的是经济舱,周云川没有搞特殊,订的亦是经济舱的座位。昨晚那场烟花到底引起了轰动,共同工作的同事们也听说了,知道周云川也在这架飞机上,有眼力见的同事直接和他换了座位。
周云川换到梁招月身旁的位置上,周围的同事无不笑着,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周云川对梁招月的在意和宠溺,是一时之间的,还是由于爱,他们不是看不出来。不说从前那些事,就拿昨晚那场上千万的烟花,明眼人都知道,这并不是玩玩的心思。
有钱人最会算计沉默成本,尤其在感情这种事上,但能让一向高高在上的周云川,一再因为梁招月降低标准,实属难得。因此,她们看向梁招月时,艳羡中又带着祝福。
比较敢于说话的同事,直接问两人什么时候办婚礼。
这意思是他看到了红包里面的东西了吧。
她脸颊和耳朵热乎乎的,侧过脸,看着他问:“那够吗?”
周云川不答反问:“怎么想到给我压岁钱了?”
一个红包分别装了两百现金,以及一张祝福语,相比起那一张张钞票,周云川倒是觉得那九句祝福语的分量更重许多。
梁招月捏紧手指,说:“那晚……你不是问我怕不怕后悔吗?”
周云川眉梢微扬,等她下一句话。
梁招月继续说:“其实我当时没和你讲真话,我那会做了备选的,假如你没答应我,那我就是单纯地路过给你送红包的。”她顿了下,嘴角抿起,说,“好在你当时没给我这个机会。”
这是她此行最大的幸运。
周云川不曾想过她是这么一个打算。
难怪她第一个红包写的祝福语是一心一意,而最后一个红包写的却是心想事成。
恐怕她当时就做了两手准备,如果行动上的心意不被接纳,那她就假借文字传达。
路口指示灯转变,前方和两侧的车子逐渐松动。
周云川本想说什么,末了,只剩下一份沉默。
两人是晚上的飞机,时间尚早,周云川先将她带回了费城的住处。
到家时,他临时接到一通工作电话,正想摁掉,梁招月及时说:“我到处看看可以吗?”
是有意让他先忙自己的事的。周云川看了眼手机,又看了看她,最终说:“我十分钟后下来。”
他一边接下电话,一边匆匆上楼。
等他身影和脚步声彻底在二楼消失后,梁招月这才收回目光,环顾起房子的装置。
她发现,周云川似乎很喜欢高层的住所。
北城那处是这样的高层大厦,纽约和费城的也不尽然。
而且除了楼层高,视野通常也是极好的。这会她站在落地玻璃窗起,透过窗户,能将宾大校园以及费城最为繁华城市的景色尽收眼底。
仔细分析起来,是有几分高处不胜寒的意味。
和他给人的感觉倒是一脉相承的。
周云川打完电话从书房出来,走到二楼的走廊,一眼就看见了楼下站在落地窗前看景色的梁招月。她手背在身后,脑袋左歪一下,又歪一下,像是在思考什么问题。
俨然一副孩子气心性。
他看了会,轻声走下楼梯,她听到声音,回过头,见到他,脸上的喜悦跃然纸上。
她走过来,犹如发现新大陆一般,说:“这边的夜景也很好。”
他走到中岛台倒了两杯水,递了一杯给她,见她眼睛亮晶晶的,他想到了什么,状若不经意地问了句:“喜欢吗?”
没人不喜欢美的东西,她诚实点点头。
他喝着水,若有所思。那晚后来,梁招月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离开茶院的二楼,回到前院的。
大雪盖满了枝桠,她穿行在漫长的走廊,寒风肆意吹在她的脸上,她不觉严寒刺骨,只觉悲哀至极。
原来走到现在,到头来为两人的生活而努力的只有她一人,而他始终站在局外,冷冰冰地看着,一点都不为所动。
如果不是今晚亲耳听到那些话,知晓他心底最真实的想法,她是不是还傻乎乎地沦陷在这段感情里,傻乎乎地等到十月份再和他做所谓的摊牌。
其实,哪会有什么摊牌呢。
到时等她的只有自取其辱罢了。
梁招月麻木地回到前院,麻木地接过管家递过来的一杯热水,麻木地想着,接下来要怎么做。
原来她认为的占据感情高地,在那个人眼里,不过只是各取所需。
那么在清楚他这个想法之后的自己,应该怎么做,才能在这段感情里显得不那么难堪。
唤回她意识的是一阵电话铃声。她对感情的态度从来都是,想要就努力去争取,至于结果,无论好坏,她都欣然接受。
当然这是她自个对感情方面的态度。
但是一旦换个方向,她成了感情里边被接受情意的那方,梁招月的原则只有一个。
如果对对方没有那个心思,那就不要给予对方任何有可能的希望。
男女之间,关系明朗清楚,不拖泥带水、黏黏糊糊,一直是她的个人坚持。
她不愿像她的父母那样,明明彼此都没有爱意感情了,却还不划分界限放过彼此,偏偏要拉进其他人来搅和浑水,到时不禁让自己难受,也让对方难堪。
因此对于陈嘉杭,她能做的便是一次次委婉拒绝。
她想,自己的意思都摆得那么清楚了,陈嘉杭看出来了,大概也会就此放弃。然而令她没想到的是,陈嘉杭会找上余淼。
那时,距离他们从北城回来,已经快过去一个月了。
余淼说:“你这同学还挺坚持的。”
这周末,陈嘉杭的那对专业摄影师情侣朋友要开个展览,特地给余淼发了几张入场券,让她要是有时间就带朋友参加也算是帮忙加加人气。
梁招月说:“你以前就挺喜欢看展览的,到时找应彻陪你去?”
余淼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人家多给的票是专门送谁的,你难道不清楚吗?”
梁招月没回答,而是翻出自己的行程表,将手机推过去,说:“不好意思,我周末要参加个经济方面的论坛会议。”
余淼以为她是临时参加的,就为避开这次约会,低头看屏幕,正要说她两句,却发现,这个会议是周二那天就通知下来的,而今天已经是周五晚上了。
余淼额了两声,说:“那还是挺没有缘分的。”
梁招月说:“到时帮我送束花给他们,这次实在不巧,下次再有这样的机会我一定参加。”
“你还是自己和他说吧。”
梁招月说:“不用,他只是请你,没明指我的姓名,我要是突然找他说,其实挺尴尬的。”
余淼撇了会嘴,问:“你真的对他没什么超出朋友以外的想法?”
她想了下,说:“我和他同学六年,要是真有什么想法就不会等到现在了。”
余淼说:“好多人不也是当年做同学时没什么来往联系,多年后再相遇,双双看对眼,堕入爱河吗?”
梁招月只说:“那是别人,不是我。”
余淼故意呛她:“你是不是还只喜欢那个谁?”
她握着水杯低头想了一会,然后才淡淡笑着说:“只能说他只是正好各方面都符合我的审美。”
余淼听出余地:“那如果以后遇到这种款的你是不是还会心动。”
梁招月没回答。
余淼却是盘算上了:“那还不简单,我有个朋友还挺符合你的审美的,在机场工作,年薪差不多九十来万,而且他那人挺洁身自好的,性格又温柔风趣,什么时候我约你们认识认识?”
梁招月说:“你哪里认识来的那么多朋友?”
余淼说:“朋友介绍来介绍去就这么认识了,不过这个特殊些,他和我上司是朋友,时间久了就认识了。”
说着,余淼又问:“怎么样,心不心动?”
梁招月说:“你还是关心关心你自己吧,阿姨最近和我问过好几次你的情况,说你也老大不小了,是时候收收心金盆洗手了。”
“……”余淼无语,“那是我亲妈吗?怎么能那样说我,什么金盆洗手多难听啊。”
“那你什么时候收心?我怎么觉得应彻还不错?”
余淼立马做了个打住的手势:“啊啊啊好烦,我们都闭嘴吧。”
梁招月拿着水杯起身,走出去两步的时候,她停下回头,问:“那我们以后都不谈感情上的事了?”
余淼咬牙切齿:“未来一个月我都不过问你的事了,你到时也别问我,我妈妈那边你也给我糊弄糊弄得了。”
梁招月满意一笑:“成交。”话落,她拿着水杯将自己关进书房。
余淼:“……”
姜晨人在杭城,目前需要一份资料,但这会都联系不到人,问梁招月有没有时间回银海证券一趟,帮她传送。
为了保证项目完成前,所有数据的绝密和安全性,很多资料数据都专门锁在一间资料室,如需资料通过网络传送,则要内部人员拿着工牌和密钥,进入资料室的电脑操作。
梁招月明白正是周末,大家好不容易放个假,这会大概在某个角落放肆游玩,哪还会接什么工作电话。
她说:“有时间的,我这就回公司一趟。”
她上楼和姜瑶说明情况,姜瑶的反应和孟安安如出一辙,先是抱怨了下这什么上司,连人家周末都不放过,随即又说现在很晚了,路上湿滑开车不安全,她让家里司机送她去。
梁招月说:“不用,我自己开车过去就行了。”
姜瑶却是不肯,带着她下楼,正要叫司机,侧门那边传来一阵熟悉的说话声,随后姚崇景走进来,然后是余浩和徐明恒,周云川走在最末。
这会忽然看到他,梁招月脑子顿时一片空白。
他那句冷漠无情的话言犹在耳,如同一把锋利的尖刀刺进她的心脏。
也是这时,她才觉得胸口某处,泛着阵阵疼痛。
她没再看他,移开目光,垂眸看着地面。
姚崇景看着两人,问:“有什么事吗?”
姜瑶说:“招月临时要回公司一趟,我让司机送。”
话落,还未等姚崇景接话,周云川便开口了,他走过来,说:“我送她过去。”
姜瑶觉得也行,人家毕竟是夫妻,丈夫要送妻子,再正常不过,说:“那你们路上小心些。”
周云川点点头,站在梁招月身旁,跟姚崇景说:“待会就不过来了,下次再聚。”
姚崇景看着何其登对的两人,再想到刚才茶室的谈话,心里叹了声气,说:“路上注意安全,”又对招月,说,“今天谢谢你准备的礼物,下次有机会来家里吃饭。”
梁招月朝他和姜瑶笑了下,说:“今天谢谢你们的款待,宝宝很可爱,祝愿她快乐成长。”
从山庄出来,梁招月整个人安静极了。
她安静得有些颓丧,一点也没有平时的活泼明朗,周云川以为她是聚会一天下来身体疲惫,还要赶回公司处理工作才导致的。
上了车,他系好安全带,转过脸,见她呆呆地坐在那,解开刚系好的安全带,倾过身,正要帮她系上,梁招月快他一步,先扣上安全带。
他略一扬眉,看了看她,见她安安静静的,神色有点冷,他坐好,一边系安全带,一边问:“很累吗?”
梁招月整个脑子乱糟糟的,乍然听到他的声音,依旧那般平静,仿佛什么事都不能挑起他的情绪一般。
她第一次不带任何滤镜和情感地去看他。
她就想,当初到底是鬼迷心窍了,竟然天真到以为自己是个例外,能够逐渐融化他,乃至融进他的生活。
以至于到了今天这个地步,她谁都怪不了,要怪的只有她自己。
她甚至怪不了周云川。
早在纽约告白那晚,他就说得明明白白——他不考虑一段稳定而长久的婚姻关系。
是她孤注一掷,非要纵身一跳,如今摔个粉身碎骨也算是她的报应。
她悲哀地想。
她只想喜欢他。
可得到的却是报应。
梁招月没在意,以为他不过随口一问,指了指旁边的壁柜,问:“那边我能看吗?”
柜子里装的都是些读书时代的东西,周云川瞥了眼,说:“你慢慢看,我去准备晚餐。”
梁招月转身的动作一顿,见他朝开放式厨房走去,她看了壁柜,瞬间就做了个决定。
柜子里的东西跑不掉,但难得能见周云川亲自下厨,她不愿错过,便跟在他身后,追问道:“你会做饭?”
周云川打开冰箱,里面装满了钟点工阿姨购买的食材。
他一一拿出来,放在一旁的流理台上,说:“很奇怪?”
她嗯了声,跟着他走到水池,说:“我以为你……”
她及时止住声,没往下说。
周云川回头看她,“想说就说,我不会介意。”
她抿了抿唇,接上刚才说到一半的话:“我以为你养尊处优,五指不沾阳春水来着。”
越说声音越来越小,到后面是彻底没声了。
周云川听着,竟有种别样的感情。
这会飞机上的人还不是很多,大多都还在往这边赶,舱室内都是自己熟悉的同事,因此说话大家也都没那么多顾忌。
当然她们也明白,这时候的周云川恐怕也是享受这种打趣的,从他眉眼间的笑意便可看出。
周云川唇角一弯,再次低下头。
月光幽微,长夜漫漫,墙上的人影亲密依偎。
第
113
章
113
两人是八月初飞意大利米兰的。
国新银行的尽调辅导完成后,从港城回来的那一周多时间里,梁招月她们就根据申报要求在一遍遍检查修改审报稿。《招股说明书》需要注意的细节太多,那段时间她基本就住在国新银行安排的酒店,和同事们彻夜通宵讨论申报稿里的问题。
七月底申报稿第一稿提交后,接下来就是漫长的等待了,梁招月的同事返程回深城,继续后面的工作安排,她倒是回去一趟交接手头上的工作,紧接着就是休了半个月的年假。
大家都知道她领证了,婚礼就在今年十月,这次休假就是去看婚纱的,陆平问:“就这么定下了?”
梁招月说:“当年就定下了。”
说起这个,陆平就笑她:“你也真是固执,不过这执行力也真是强。那么难的一个人,最后还是被你折服了。”
梁招月说:“谢谢师父您当初的提拔,不然我可能也遇不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