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春夜浓情 > 第167章
两人坐在高脚凳上,看着玻璃窗外的街景和行人,一边咬吸管一边默默叹气。动作相当默契,几乎同步,两人愣了下,相对而笑。
梁招月问:“你喜欢的人是谁?”
孟安安瞒得很紧:“不能说,这是个秘密。”
“那我认识吗?这总能说了吧。”
“嗯……你不认识。”
梁招月不解:“既然不认识,那让我知道了有什么要紧的吗?”
孟安安却是闭口不谈,梁招月努力了几次,也就放弃了。
孟安安挤兑她:“你放弃得可真快。”
她笑眯眯地说:“是啊,你又不想说,我再逼问也没意思。”
孟安安想了一想,问:“那如果你坚持喜欢了很久的人还是不喜欢你,你会放弃吗?”
这问题倒是问倒梁招月了,倘若最后周云川对她的喜欢还是视而不见,不给予任何回应,那她会放弃吗?
许是她太久没有回答,孟安安推了推她的手臂,说:“会吗?”
梁招月笃定地说:“不会,我会再努力试试看。”
“为什么?都表白被拒了还不放弃,再见面不会尴尬吗?”
梁招月深思熟虑了好久,说:“都说成年人要的是一份体面,可我更觉得那是一种弱懦。我不会为了什么日后好相见而错过一段感情。我用力争取过,要是最后还不能如愿以偿,那么我也不会有什么遗憾。我要是一次就放弃了,以后回想起来一定很后悔很不甘心,会懊恼为什么当初不再努力一把,万一结局不同呢。”
她看着孟安安说,“为了这个万一,我愿意再试试。而且比起尴尬,我更想要的是不让自己留有遗憾。”
孟安安听得呆呆的。
梁招月伸手在她面前挥了挥,笑着说:“怎么了?”
孟安安回过神:“你说得好有道理。”
梁招月说:“这种事因人而异,可不兴学,容易栽跟头,人还是在乎自己更重要。”
“招月你好矛盾哦,一边清醒,一边沉溺不可自拔。”
“所以我才让你不要学我。”
晚上两人各有安排,一个要画画,一个要修改期末文献作业。
吃完晚饭,梁招月送孟安安驱车离去,这才往宿舍走去。
学期期末事情杂又多,加之周云川出差不在家,梁招月干脆搬回学校住,全身心投入实习工作和学业中。回到宿舍,宋悦正抱着电脑改论文,看到她回来了,说:“还有两天就放假了,你今年怎么打算,是留在学校过年,还是回家?”
父母都已各自组成新的家庭,为了避免尴尬和多余的争端,梁招月很少回去。来北城读书这些年,她也就回去过一次,其余时间都留在学校。
只是今年到底不同了。
梁招月说:“还没决定。”
她拿出手机点开和周云川的聊天界面,两人的聊天时间还停留在元旦节那天。
她在思考一件事,周云川什么时候结束出差回来,这个新年她们能一起过吗?
宋悦说:“你赶紧确定,要是留在学校,去系统报备一下;要是回去,抓紧时间买票,年底赶上春节可不好抢票。”
她是在这一瞬做决定的:“我可能不回去了。”
“那是留校?”
她犹豫了。
见状,宋悦转动椅子移到她身旁,暧昧兮兮地说:“不会是打算和你那亲戚一起过吧?”
梁招月沉默了片刻,点点头:“还不一定,我尽量争取下。”
“……”
以往每次只要谈到这事,梁招月要么缄默到底,要么及时转移话题,总之是不会在这件事上深聊的。这次倒是意外,她直接毫不避讳地承认了。
宋悦愣了愣,问:“你们这是有情况?”
周云川拿完行李箱回来,见梁招月怀里抱着两幅框架,一大一小,她抱得有些吃力,他就要过来帮她拿,她往后退不让。
那无疑是拒绝防备的姿态。
这还是周云川第一次见她这样对他,一时来了兴致,盯着那反面正对自己的框架,慢条斯理地问:“拿的是什么?”
梁招月紧抿唇,摇摇头。
他扬扬眉:“我不能看?”
她顿了下,说:“那倒不是,就是……”
就是什么,她思索了老半天也没说出一个字。
难得她有这么困扰的时候,那纠结的神情不复此前的明媚开朗,周云川瞬间就淡了开她玩笑的意思,说:“进去吧。”
他先一步走进电梯。
梁招月看了下两幅字,再看看他,见他站在电梯里,手挡在门框处,一副等她的架势,她抱着字框,走进去。
回到家,梁招月匆忙换了鞋,抱着两幅字闪进她的那间书房。
就那么怕他看到?周云川不禁莞尔。
晚上的餐食亦是周姨早就准备好了。
两人面对面坐着用餐,梁招月用公筷给他夹了一块糖醋排骨,问:“最近是不是没听话好好吃饭?”
听话?周云川嘴角噙着一抹笑意,问:“怎么讲?”
她瞧了他好一会,一本正经道:“比出差前瘦了。”
她飞快地看了他眼,别开脸,极轻地嗯了声。
周云川看着,忽地笑了,他伸手,拉起她的手,将她轻轻拽过来,同时,抬脚将门带上。
周姨在收拾完厨房卫生就离开了,这会屋里就他们两个人,关不关门其实没什么所谓,可是当那门关上,梁招月觉得眼下的整个氛围都不同了。
尤其,她和周云川还靠得那么近,两人的鼻息就快纠缠到一起。
一股暧昧的暗潮汹涌,流淌在两人周围。
周云川抬手,捏住她的下巴抬起,梁招月被迫看向他。
到底是有些日子没见到他,她怪想他的,便就没推开他。
四目相对,她感觉周云川的眼眸逐渐变深,没一会,周云川低头,这次她倒是及时侧过脸避开,小声说:“我还没洗澡。”
他笑了下,声音有着平时难易察觉的温柔,说:“我不在乎。”
就像她在机场见到他,不嫌弃他满身风尘抱住他一样。
他们互不嫌弃彼此。
梁招月扬起嘴角,别提有多得瑟。
回到家,两人吃过饭,周姨在厨房收拾,梁招月和周云川在卧室收拾东西。
他这次出去带的行李不多,没一会就全都整理好了,梁招月凑到他面前,说:“以后要出差了,记得提前和我说,我给你整理行李。”
周云川问:“不觉得乏味吗?”
她很认真地说:“那得看给谁整理。”
周云川低头,笑笑的:“只有我才有这个特权?”
梁招月故意推了下他。
他转而拉住她的手,将她往自己身前一拽,在她靠在自己身上时,他又揽住她的腰,俯在她耳旁,说:“什么时候去装那副字的?”
梁招月不肯说,他很有耐性地等她说。
最后梁招月求饶:“收到你资料的那个周末。”
因为这句话,那个晚上周云川难得失眠了。他非但没困意,相反,他是清醒得很。
他靠坐在床头,静静地注视着她的睡容。干净而明晰的一张脸,在橘黄色的壁灯下,少了白天时的眉飞色舞,多了几分温婉沉静。
许久过去,他给她掖好床被,掀了灯,起身离开卧室。
他悄声来到那间书房,轻合上门,坐在那幅字前。
夜晚的风,自半开的窗户涌进屋里。
十五分钟后,梁招月收起口红,通过镜子细致地检查了自己的妆容,确认挑不出一丝瑕疵后,她穿上鞋准备出门,与此同时,手机的铃声响起。
是江柏打来的,他这会就在酒店楼下等候。
梁招月没问江柏是如何知道自己住在酒店的,想都不用想,他肯定事先查过。
她搬出望京新景这么多天,周云川知道了肯定会问,而作为一个合格的助理,自然是想老板之所想。
都是打工人,梁招月没必要为难他,也没必要再给自己添堵。
走出酒店大门,她径直坐上车,问道:“他今天能准时到吗?”
江柏说:“周总已经过去了。”
果不其然,梁招月走进民政局大厅的时候,周云川已经坐着等了有一会。
他坐的位置还有些眼熟,梁招月飞快地想了下,随即明白过来这种熟悉感来自哪里。
那年两人领证时,她就坐在那个位置等他。
而他因为一个临时的会议,比他们约定的十点,迟到了十五分钟。
今天倒是换过来了,等待的那个人成了他。
而他们要领取的证件,也从结婚证变成了离婚证。
梁招月看了数秒,朝他走过去。
昨天整个晚上,周云川可以说都是没怎么睡的,过去他也有因为工作不得不通宵熬夜工作的情况,可这次到底不同,最醒目的便是他的精神面貌。
可谓是肉眼可见的颓靡。
而梁招月就比他精神许多。
甚至她是化了一个精致的妆容过来的,整个人容光焕发,很容易让人误以为她是过来领证结婚的,而不该和离婚扯上什么关系。
看到她的那一瞬间,周云川想,那年领证的时候,她似乎没有化妆。
她确实也不怎么喜欢化妆,皮肤底子好,打个口红已经是她最后的倔强。后来工作,也只有几次重要的工作场合她才会耐着性子坐在梳妆台前仔细上妆。
而今天她的妆容比过去的每一次都要完美。
尤其是那鲜翠欲滴的鲜艳口红。
周云川怎么看怎么碍眼。
他记得有一次,她刚从一个重要的工作场合出来,还没来得及卸妆,他就要低头吻她,被她推开,说嘴唇上都是口红,吃进去了多不好。
后来他们的每一次接吻,她都会提前把口红洗掉。
周云川不得不承认,跟他离婚,她属实是开心的。
那种迫不及待想要奔向新的人生的喜悦,是怎么藏都藏不住的,旁人一眼就瞧出来了。
离婚这片区域排了不少人,对比结婚窗口那边的凋零,这边反倒算得上是人山人海。更有趣的一点是,每一对即将离婚的男女上,大部分都是女方一脸轻松或者充满笑意,而男方愁眉苦脸居多。
梁招月没去细究为何周云川会盯着自己看,是觉得陌生还是别的什么。
她想,余淼说得对,时代变了,爱情对女人而言,再不是什么伤筋动骨的事情,她们的选择也不再是片面。
处理的流程还算快,很快就轮到了他们。
工作人员大概也是麻木了,目光在两人身上多停留了两眼,但也没说什么,更没什么太大的情绪波澜,只是按着程序照本宣科地询问。
在被问到为何离婚这个问题上。
梁招月给出的答案是:“感情和生活理念不合。”
周云川则是沉默。
工作人员又朝他问了一遍。
周云川还是没有回应,梁招月不得不转过脸看他。
工作人员又翻了那份协议,最后停在某一张纸上,说:“这位先生,您是自愿离婚的吗?”
周云川侧过脸,迎上梁招月的视线,他竟然笑了下,多少有些自嘲道:“我也不清楚是不是自愿的。”
闻言,梁招月即刻皱眉。
工作人员放下那份协议,郑重其事地和两人说:“婚姻不是儿戏,二位一定要确认好了。”
梁招月握紧手,立刻说:“我们是自愿离婚的,不然我们不会在协议上签字。”
周云川又笑了下,神情淡淡的,说不出是附和还是嘲笑。可梁招月管不了那么多了,她又对工作人员说:“他昨天忙工作没休息好,请给我们两分钟,我和他谈一下。”
可以说,他是风雨无阻地在接送梁招月。
那一段时间他的身影时常出现在国新大厦楼下,时间长了,便有传言流出来,说是周云川在追梁招月。
当然,这里边的流言蜚语自然也少不了。
比如有人猜测梁招月拿下这个项目是不是依托了周云川背后的资本运作。
放在从前,梁招月或许会在意这等流言,跟自己计较,经过三年的历练她倒是看开了。
与其在意别人如何说,倒不如把自己的事情做好。
而且只要你不在意,好事者也刮不起什么风,久而久之,那些揣测和编排也就慢慢淡了。
日子就这么过着,梁招月不知道是不是这就是周云川说的谈恋爱。
可是她是喜欢这样的相处,以前她总追着他跑,如今换成他在她身后跟着她跑,这样的位置变换,让她有种两块破碎的玉在慢慢重合、归于一体的感觉。
转眼时间进入十月,迎来黄金长假的同时,梁招月也迎来了孟安安和徐明恒的婚礼。
两人的婚礼定在五号和六号,而梁招月整个国庆基本是没有假期的。
那一整个假期她们几家中介机构都在开会,一个会议接着一个,好像在赶场似的,梁招月没时间参加孟安安的婚礼,只在临近中午休息的那两个小时赶去现场见证了下他们交换戒指。
孟安安的父母也来了,几年不见,孟望夕看着似乎更为羸弱,也更为娴静了,身子骨看着极弱,好像风一吹就会散掉一样。
从孟安安口中知道她的事后,梁招月再见到她,总有种复杂的情感,心疼她的同时,又为她的遭遇感到愤懑不平。
因此当梁招月见到周霁华,就像是看见一个陌生人,别说什么点头打招呼了,她连正眼看他都曾未有过。
周霁华见她不搭理自己,心想,果然是有人撑腰了,当年去港城对自己还毕恭毕敬的,现在知道周云川非她不可,回头找她,自以为找到靠山了,脾气也跟着拽起来。
他当即说:“云川,我上回给你介绍董总的女儿,你去见过没有?”
周云川冷冷瞥了他一眼,说:“今天是安安很重要的一个日子,我不想和你吵架。”
话落,他再也不看他一眼,牵着梁招月的手,举着酒杯,带她去见某行的行长。
周霁华再清楚不过,他这个儿子是最讨厌社交的,这种酒会上的人脉交际,他从来不屑于做,现在他为了一个摆不上台面的梁招月,竟然开始做起最厌恶的事。
看着他将梁招月举荐给那些有声望的人时,周霁华觉得这一幕实在碍眼加刺眼,当年他跟周云川那么吵,吵到最后他最疼爱的小儿子都没有了,周云川还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根本不走他铺好的那条康庄大道,而是要自己再闯一条。
孟望夕知道他在想什么,说:“如今他也是找到自己的幸福,你别再去气他,也别给自己找不痛快了。”
周霁华说:“你也不看看他找的那个女人刚刚看我那样。”
“哪样?”
周霁华没说话。
总不能说,梁招月看他就像看一摊狗屎那般嫌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