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明恒正要反对,门里传来孟安安的声音:“哥你进来吧。”
徐明恒只好让道,然后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
周云川也不顾第三人在场,径直问:“你昨晚和她说什么了?”
孟安安摊手:“就小小地说了下你的好话。”
“就这么简单?”
“不然呢?你也真是的,我都绞尽脑汁了也没能找到你能夸你的地方,哥哥接下来你得对我好点,不然以我这么贫瘠的脑容量是真不想到能在招月那边怎么为你说好话。”
周云川想了想,说:“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和奶奶说你们的事?”
孟安安当即亮起眼睛:“就今天晚上。”
周云川说:“我晚点回去一趟,老太太那边说什么,你们尽管顺着,别让她太生气了。”
如今她终于和最爱的人,即将拥有她们自己的宝宝。
这是一条她等待了很久的小生命。
站在十字路口等待绿灯的那一刻,午后的太阳照在她的脸上,她仰起头看着,几乎是要热泪盈眶。
走到对面马路,又走出一段路,她实在忍不住了,拿出手机,一边擦着脸上的泪水,一边给周云川发消息。
她想现在就去他公司找他。
她想和他分享这个喜悦。
消息刚发出去不到十秒,周云川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梁招月抹掉泪水,又清了清嗓子,让自己的声音尽量听起来正常些,她才接下这通电话。
电话刚一接上,听筒那边传来周云川低沉而又悦耳的声音:“招月,你在哪?我过去接你。”
梁招月说好,报了一个地址,又很小声地说。
“你开车慢些,我会在这边好好等你的,我待会有件事想和你说。”
第
118
章
118
周云川抵达梁招月所在的地址时,她正蹲在地上,和一个小女孩在讲话。
小女孩大概只有3岁的年龄,神情极为稚嫩,同时也怯生生的,咬着唇,梁招月和她说一句,她点点头应一句。
梁招月和那女孩子说话时的脸色很是温柔,周云川见过她许多模样,却是第一次见到她这么柔情的样子。
尤其这会她们站在树底下,午后的阳光透过茂密的树叶照落下来,印在地上便是一片片斑驳景色。
其中不少光落在梁招月的脸上,映得她本就温情的神情多了几分柔和。
这一副画面实在温暖美好,周云川没上前打扰,而是站在远远的地方看着。
没一会,小孩子的妈妈回来了,笑着和梁招月说了什么,然后带着小女孩离开了。
梁招月也在这个时候站起身,不知是不是蹲的时间有点长,她脚麻麻的,还有一瞬的低血糖,她身影晃了下,赶忙用双手撑住膝盖让自己稳住,就在这时,有人从身后扶住她的肩膀,她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与此同时,一股熟悉的清冽气息扑鼻而来。
周云川突然觉得,这个词语还挺有魅力性的,同时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诱惑。
时间紧迫,梁招月不敢再多耽搁,但又想到他刚才的话,以及他安排这辆车时的周全考虑,不由让她想起去年他给她安排的那辆大众,两次他的做法都是极为周到细致的,完全站在她的角度上思量。
她抱了抱他,说:“谢谢你。”
周云川说:“今天是你实习工作结束的日子,晚上去外面吃?”
梁招月扬起脸,亲了亲他的下巴,说:“真的吗?”
她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明亮的光亮清晰可见,他问:“去莫奈花园?”
她想了想:“换个地方吧。”
闻言,他本想让她找地方,话到了嘴边,突然想起过去几次吃饭都是她找的地方,这一次或许换一下,也该他主动找一次,便说:“餐厅我来安排,你处理完事情打电话给我。”
梁招月听着,又踮起脚尖,亲了亲他的下巴,说:“那就辛苦你了!”
受她喜悦心情的感染,周云川低头俯在她耳旁,说:“如果你觉得我辛苦,可以换个方式答谢我。”
话语俨然暧昧。
和昨晚以照片做交易的场景如出一辙。
梁招月没好气地说:“流氓!”
周云川轻笑不予置评。
-
到了公司,两人在36楼分开。
梁招月去办公室拿资料外出,而周云川到37楼办公。
那一天外出送资料时,不知是不是她开了那辆宾利的原因,梁招月能感觉办事情都顺利了许多,至少接待她的人态度比前几次好了不少。
事情处理得还算顺利,等梁招月送完三个地方的资料返回云和资本,正好是下午三点过半,而半小时后她还有个会议要参加。
这次总算不用踩点参加,她下了车,锁好车门,抱着胳膊欣赏了会这辆漂亮的车,心想,晚上和周云川出去外面吃饭的时候,要不要送他什么礼物。
念头一起,她随即便思索,该送什么礼物呢?
周云川好像什么都不缺。
想了一会没想出个什么结果,她琢磨着等把手上的工作都交接完了,再慢慢想。
思及此,她轻轻地拍了拍车头,笑着转过身,正要朝云和资本大厦走去,刚走出一步,便迎面撞上陆平以及其他几位银海证券的同事。
梁招月顿时愣在原地。
对面的几个人照样怔住,甚至有几个人是不加掩饰的,径直越过她看向她身后的车,然后再将目光转到她身上,那神情多少有几分耐人寻味,也多少透着惊讶和暧昧的味道。
要知道,过去梁招月可是和她们点个外卖和下午茶都要畏畏缩缩的人,一块钱都要掰成好几瓣花,突然间从一辆豪车上下来,不禁让人多想。
陆平倒没什么太大的反应,隔着过道,笑着问:“傻站在那做什么?过来。”
梁招月抓紧手里的包包带子,故作镇定地走过去,和其他同事一一点头打过招呼,她才看向陆平,说:“师父,你们也刚从外面回来吗?”
“是啊,刚从环视科技回来,”陆平顿了下,又问,“今天实习最后一天了?”
梁招月嗯了声:“今天是最后一天,老师这几天都在外面处理事情,我帮忙移交一些资料,刚从客户那边回来。”
两人边说边往大厦走去,其余同事跟在身后,进去正好赶上上行的电梯,一群人陆陆续续往里走,梁招月落在后边,是最后一个进的。
她摁了36楼的数字键,又按下电梯关合的摁键,电梯刚合上,就听到身旁的陆平问:“论文写得怎么样了?”
梁招月侧过脸正想回答,无意间瞥到站在陆平身后的杨雨欣投来的目光。那目光有种说不出的不适感,好似她就成了那砧板上的鱼,任人打量。
她垂在身侧的手捏紧,说:“论文进行得还行,谢谢师父关心。”
一个男性同事打趣道:“招月你听不出你师父的意思吗?他是想着到时毕业让你来银海。”
梁招月看向陆平,后者老神在在地看着她。
这一对话使得她转移了注意力,再没心思去揣测来自杨雨欣的目光,虽然此前在纽约出差时,杨雨欣就曾用那种难以言喻的目光看过她。
梁招月说:“谢谢师父对我的肯定。”
陆平开玩笑:“这是拒绝我了?”
电梯还有好些人在,都是银海那边的同事,听到这话,不约而同笑着打趣她,只是这打趣里边有几分真心实意,就不得而知了。
梁招月抿紧唇,没敢再接话。
好在这会电梯正好抵达36楼,电梯门开,人员陆陆续续走出去,梁招月依旧落在后边,她最后一个离开电梯的,出去的时候,才发现陆平在等她。
陆平说:“待会开完会,晚点找个时间我们聊聊。”
梁招月说:“好。”
四点的会议和梁招月没太大的关系,只是她跟了项目这么久,最后一次还是照常参加。会议结束后,梁招月和项目负责人对接完将近五个月的所有工作内容,便抱着两台笔记本电脑和两张工卡去IT部归还。
IT部正好也在37楼,梁招月走在偌大的办公室走道上,听着周遭的键盘敲击声以及言谈声,想着,待会上去还完东西,要
是否要给周云川一个补救的机会,梁招月没有回复。
小区的车进进出出,人来来来往往,两人站在路边,难免引人注目,梁招月说:“今晚谢谢你送我回来,我先上去了。”
周云川说:“以后我能经常过来找你吗?”
听到这话,梁招月前进的步伐随之一顿,但也只是那么稍微一停,她依旧没有回复,继续朝小区里边走去,没一会,人便消失在夜色深处。
周云川盯着看了一会,转身上车。
车子疾驰在寂静的大马路上,开过某个路口,忽的一声紧急刹车声划破天际,周云川抓着方向盘,头垂得低低的。
凝眸深思一会,他打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下车。
夜晚的风自远处徐徐拂来,街道寂静得连丝声音都没有。
周云川站在路旁,盯着不远处的深寥夜色看了一会,他摸出口袋的烟,敲出一根烟,咬在嘴边,又取出打火机,一手拢住旁侧吹来的风息,一手摁下打火机。
不知是不是心里堵着事,这时候就连个打火机都要和他作对,连摁了几次,一根烟还是没有点着。
他笑了下,手指轻轻往下一摁,这次倒是点着了,与此同时,被火苗波及的除了烟,还有他的手指。
他捻了捻隐隐作痛的手指,心里想的却是,如果疼痛有明确的知觉,那这几年梁招月是不是每回都痛得比这还要严重千百倍。
指间的那抹猩红随风吹拂,进而闪闪灭灭。
周云川深深吸了一口烟,再缓缓吐出去。
烟雾缭绕中,他脑海里清晰地划过不久前梁招月说的那句,就算没有他,她照样可以过得很好。
他想,原来当初她是抱着这样的决心,才要和他一刀两断的。
而他竟然没有察觉,就那么轻而易举地答应离婚。
周云川越想,心里越是烦郁。
当年他的家庭被父亲弄得支离破碎,亲眼目睹母亲从一个温柔开朗的人变得成天郁郁寡欢,甚至后来发展至精神问题。那时他就暗暗下定决心,以后再也不要成家。
家这种看似普通渺小,却要耗费所有心思也不见得能支撑维持得下来的高成本东西,他是碰也不会碰。
可后来他不仅违背本意碰了,更有甚者逐渐沉浸其中。
那时命运也早已写好注脚,这次将自己的家搞得支离破碎的人是他。
晚风微凉,周云川手中的烟一根接着一根,直至他的手机震响。
是徐明恒打来的。
他有些不自然,“我不是打扰你和梁招月约会,是安安看你一直没回来,让我打电话问问。”
周云川想也不想就拆穿他:“你在深城?”
徐明恒呵呵干笑了两声。
周云川说:“在哪?我有点事找你。”
徐明恒立马警觉:“你找我干吗?又是想把工作推给我吗?不行,我已经好久没有看到安安了。”
也就两天不见,到他嘴里变成好久了。
可周云川却怎么也不笑出来,最起码徐明恒随时想见安安都可以来找她,这是属于他们俩的情趣,他却连见梁招月的机会都要百般设计,而且就算是真见到她人了,也不一定能平和地说上几句话。
一想到这,周云川心里满满都是苦涩。
徐明恒大概也猜到了他的用意,问:“我过去接你?”
周云川说:“不用,你把定位发给我。”
没过两秒,周云川便收到了一个定位消息。
低头一看,他随即就笑出声。
徐明恒此时就在他下榻的酒店。
也就是说,徐明恒就在孟安安身边,给他发的这个消息不过是以示关心。
寒夜寂寂,他用湿纸巾包住烟头碾灭,丢进垃圾桶,随后上车前往酒店。
-他浏览了遍那串句子,而后手指轻轻在键盘上摁了一下,一个句号补在光标后面,他又点了保存,将笔记本从她膝盖上拿开放到桌上,然后再坐回来,侧身盯着她看。
梁招月亦看着他。
只是照旧一句话没有说,像是在等他先开口。
这会的周云川并不介意做那个先开口的人,或者说往后的岁月他都不介意自己做那个主动的那一方。
他牵起她的手,一边轻轻抚摸着,一边看着她,说:“你在想什么?”
梁招月勾起手指,轻轻刮了下他的手掌内侧边缘,反问:“你觉得我在想什么?”
他低头笑了下,朝她靠近了些,近似呢喃地说:“你在想我。”
声音充满笃定。
梁招月说:“我想你那又怎么样?”
她毫不介意被人瞧出真实想法,哪怕这个人是他也不例外。
过去周云川就极喜爱这样性格的她,如今经过一次失去,再将人找回来,他的喜欢只增不减。
他将她捞过来,坐在自己身上,然后扶住她的腰,说:“明天考完试,我去老宅给你整理行李,搬回来这边住?”
腰间那股轻缓抚摸的触感实在瞩目,让人无法忽略,周云川明明知道她最怕被人碰腰了,这会他却用这招来对付她。梁招月低头揪着自己的头发,说:“这房子又和我没什么关系了,我怎么搬回来?”
周云川说:“当年房产没真的过户,这套房子还是在你名下。”
闻言,梁招月一惊,头发也不揪,那放在腰间缠着她的手也不在意了,她说:“可是……”
当初她在出售协议上签字了的。
像是知道她所想,周云川说:“我没签字,也没去办手续,只是让江柏把钱打给你。”
这人还真的是……
梁招月说:“你还真的是有钱没地方花。”
他倒是笑了,说:“给老婆花钱天经地义。”
她抿抿唇,不得不提醒他,“那会我们的关系在法律上可是变了。”
他倏的揽住她的腰,仰头看了她一会,他靠在她的怀里,说:“这辈子我最后悔的就是那次答应和你离婚,并在那上面签字。”
他几乎是带着惋惜懊恼的口吻在说:“梁招月,这是我这辈子做过最后悔的事。”
梁招月看他靠在自己的怀里,无措地像个做错事的小孩。
她抬起手,放在他肩上,片刻后,她轻柔地抚了抚他的背,说:“那你还给我那么多资产。”
他说:“是我过分高估了自己的猜测,以为你会因为这些钱不愿意和我离婚。”
他又说:“我没想过用这种方式侮辱你,很抱歉,那是我在当时能做出唯一的挽救方式,虽然它看起来并不尊重人。”
听他诚恳地说这些话,梁招月似乎能通过它们看见当年那个想法落空的人,是何等的懊悔。
她也逐渐释怀了,说:“这些钱其实也确实帮到我了。”
周云川说:“是吗?”
她发现,他似乎并没有她想象中的强大,内心深处破碎得像个瓷娃娃,需要有人尽心呵护,将其一片片弥补起来,梁招月说:“这三年多的工作里,有好几次我看着银行卡你给我的那些钱,就在想,它们是我的底气也是我的退路,我并不需要再像从前那样担惊受怕、瞻前顾后。说起来,确实要谢谢你给了我这么多钱,让我少了这么多后顾之忧。”
说完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周云川再没有出声,偌大的客厅安静得落针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