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春心陷阱 > 第48章
  王志明登时如蒙大赦,喜上眉梢,一张失血过多、满是污秽的脸都活泛了起来。
  “对对对!你说得对!”
  “那我现在就放了你怎么样?”
  “好,好,你放了我。”
  李言喻似笑非笑,微微俯身说,“知道你是在耍花招,拖延时间,不过我早有二十手准备,多的是方法,慢慢弄死你。”
  匍匐在油污里的王志明,脸上未成型的笑容瞬间凝固。被看穿了意图,他有一瞬间的恼羞成怒,压低视线瞪着她。
  “现在放了你,你转身就会报警,是不是?”李言喻直起身,拾起棒球棍,往外指了指,“不过,报完警之后,会发生什么呢?”
  她一边思考一边说,“你会反咬一口,指控我蓄谋纵火烧你,你被打伤,还被泼了汽油,艰难逃脱才来报警。可是,我没有点火,就构不成纵火罪,而油桶你怎么解释呢?”
  王志明垂下眼睑,似在思考。
  “你在门口不仅有出入记录,还有监控,还有五六个保安看见你提着油桶流窜,意图不轨。更何况你屡次骚扰我的报案记录都在,你还刚刚败诉,作案动机太充分了……那我最多最多因为防卫过当,被治安拘留。”
  王志明脸一阵青一阵白。
  “而我出来之后,会送你一份大礼,”李言喻转着手里的棒球棍,“计划有两个,plan
A简单粗暴了,找到你,然后弄死,一切了结。不管你是住长安街34号,还是南信街107号,房东脸上有没有痦子,几个月没交房租……”
  “要找你,不难。”
  王志明脸上虚假的痛苦与示弱缓缓褪去,终于露出真实的恐惧神情来。
  “我重点要介绍的是plan
B,”李言喻很满意他的反应,继续说,“王蔚要上初中了吧?还没落实学校,我还是会帮他的。”
  王志明终于绷不住了,脸上的横肉都在颤,咧开一张鲶鱼大嘴,嘶吼道:“要杀要剐冲我来,你不要动我儿子,他什么错也没有!”
  “你儿子无辜,那我呢?我也是别人的女儿,我就该死吗?何况,我什么时候说要弄你儿子了?”
  “他好歹跟我还有点狗屁血缘,不到万不得已,肯定是不会的。当然,如果他奶奶因为常年高昂的医药负债,不忍心拖累家人,自己拔管自绝在医院里,他总要知道吧?”
  “他奶奶的护工叫小张,每天中午会回家一个半小时吃饭休息,中间的时间那么长,病人很容易想不开就出事了,你说呢?”
  李言喻缓缓笑开:“你妈还有糖尿病,每天要打胰岛素,糖尿病最怕什么?”
  “让我想想,哦,是停电。”她笑得像个坏种。
  胰岛素需要冷藏。
  王志明嘴唇翕动,眼睛瞪得像铜铃,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觉得自己也算作恶多端了,但跟眼前这个毒妇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不过说句题外话,”李言喻啧啧称奇,“你真是令我没想到,欠了一屁股网贷也不都是拿去赌了,竟然还给你妈住ICU,中华孝子哈哈。”
  没等王志明给出反应,李言喻又说:“他奶奶死了,要是还不见你人的话,王蔚在学校有没有可能和不三不四的同学玩火纵火,最后自焚而死啊?或者因为学习不好,在天台跳楼自尽?现在的小孩心理问题真多。”
  王志明握紧了拳头,额头上青筋暴起,奋力地捶地,大概是扯着了伤口,痛得“嘶嘶”抽泣,边哭边说:“你好毒的心!你这个毒妇!”
  “嗯谢谢。”她对这个称呼很受用。
  “听完这些,”李言喻自顾自地说,眉目间都是狠戾,“你大概率想着要和我同归于尽,那最省事了,不把你凌迟弄死,就算我白研究这几个月了。”
  “你知道吗?凌迟是国粹,讲究多。书上说要‘先断其肢,乃绝其亢’。知道什么意思吗文盲?意思就是先打断四肢,再割开喉咙,免得你挣扎叫喊。”
  她伸手,虎口卡在半空,虚虚比划着。
  “一般是从前胸开始割,然后才是手臂、大腿。技术好的话,是用小刀脔割,也有把人裹在渔网里,然后片那些突出的肉。还有更精细的,一次就割指甲盖大小,几千刀得割好几天,你才会死……”
  “你那个出租房临近菜市场,又腥又臭,啥血腥味都盖得住,然后买几米布把房子里一围……我渔网都买好啦。”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亢奋大笑。
  空气里忽然升起一股尿骚味,李言喻目光下移,看见王志明两股战战,腿间淋漓,竟是吓得失禁了。
  “我不会、绝不报警!!我发誓立马死得远远的,再也不敢了,求求你放过我们,他们都是无辜的。”
  王志明撑着坐起来,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以头抢地,尿液血液和汽油沾满他额头,恶臭至极。
  “是吗?”
  李言喻用棒球棍捶他的后脑勺,意兴阑珊道:“那多没意思,我舍命陪你玩,你就是个这样玩不起的孬种啊?”
  “我是孬种我是孬种我是孬种……”王志明继续磕头,一下接一下,不停。
  一轮弦月高悬,四下里亮飒飒的,就像窥伺这一幕的好奇的眼睛。
  李言喻捡起棒球棍,返身再给了王志明两棍,然后摸出湿巾擦掉上面的血,和电棍一起,装进黑绒布袋里。
  王志明生生领受,这下连惨嚎出声的力气都没有了。
  “多一个人知道这件事,我就会学电视剧里演的那样,把你妈每天切一块儿,给你送来。电视剧是假的,我可是说真的哦。”
  “谁也不说,我死也不说。”
  王志明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
  李言喻拔腿就走,“别让我再见到你了王志明,下次一见到你,就是你的死期。”
  她衣袂带风,离开的背影利索飒然,让这件看起来不正义不道德的事情,变成了一场对不公现实的复仇,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勃勃侠气。
  王志明瘫软在地,在地上摸来摸去找手机,一边干哭,一边哆嗦着给工友打电话。
第八十一章
  手机开机后,不过两秒就震动起来,李言喻走进小区电梯才接听:“我在电梯里,你来我家了吗?”
  十五分钟后。
  电梯叮的一声响了,周意疾步从里头走出来,一只脚穿着室内拖鞋,一只脚光着,杀气腾腾的。他眼下没有任何心思管,只看见楼道里婷婷袅袅站了个人。
  他脚步微顿,她也回头看过来。
  她脸上没有任何血色,似乎被抽干了灵魂,看见他后,缓缓露出个疲惫的笑。就像茫茫荒原里的一棵树,在旷日持久的寂寞中无声伫立。
  他疾步过去,脚上似有千钧重。
  李言喻展臂,原地转了个圈,又看向周意,“我半点事儿没有,连防火服都穿上了。啧,今天我真是风光了。”
  他脸上的狂喜消失得一干二净,现在又伤心到了极点。就那么悲伤地打量她,要将她的灵魂都看穿。
  方才用到的工具李言喻已经处理好,此刻颇轻松地说,“我狠狠揍他了,你是没看见,他都吓得失禁,以后再也没有能力兴风作浪了,不用担心……”
  周意却三缄其口,垂着睫毛,手都在抖,只飞快拉下她的铜制拉练,将她从厚厚的防火服里剥出来,从手开始,一遍又一遍地仔细检查。
  掌心有几处磨破了皮,外套上溅了零星血滴,索性身上没有伤,大概不是她的血。
  “你放心吧,他不敢报警。这种人欺软怕硬,不见棺材不掉泪,就得狠狠让他吃苦头他才会怵。”
  话没说完,她就被人蛮横地拽进了怀抱里,箍在腰上的力道简直惊人,喘不过气来。
  李言喻故作轻松,一股脑地说些不着边际的话,“你知道吗?我刚刚看到一个帖子说海獭身上有自己的专属小口袋,可以用来放他们捡到的最喜欢的小石子诶!”
  “而且它们睡觉的时候,会互相牵着手,这样就不会分开啦。”
  见人没回应,李言喻又挣扎着问:“元旦咱们真去上海吗?”
  周意眼眸闪烁,却没任何心情接话,心里痛得跟剖肝沥胆似的,似在后悔,说:“早知道有今天,我就该提前把他碎尸万段。”
  李言喻用下巴磨着他的肩,摇头:“这件事我一定要自己解决才痛快,这不是处理得挺好?”
  “你有没有想过我?”周意用尽全力抱紧她,一颗头颅像是承受不住疼痛一般埋在她颈窝里,声音喑哑:“我怎么办?”
  “王志明在哪里?”他将人松开,眸中汹涌着厉色,语气冷凝。
  “跑了,我打到他跟我磕头求饶,这会儿夹着尾巴不知道去哪了。”
  “这是最后一次了李言喻,如果你还有下次……”周意试图威胁,但后面的狠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只好生硬转折,“我对你好失望。”
  “不会!!”
  李言喻摇头卖乖,被他这两句话刺出许多疼意,只用力抱着他的腰,“我发誓!”
  周意往后撤,伸手把她脸上干涸的血滴搓掉,“以后别这样了,真的很没意思。”
  他语气带着些颤,眼底的色泽极脆弱,有数不清的无可奈何和恐惧盘旋在心里,最终只化作无力的叹息,将她抱得更紧。
  他理解她的心情,可站在他的立场,他又怎么允许她一个人去犯这种险?他宁愿她软弱一点,完完全全退到他身后,所有的事情都让他来承担。
  “嗯。”李言喻轻声说,“现在想想也挺害怕。”
  周意将人拦腰抱起,回了家后,拍着她的背一边安慰,一边询问具体的经过。安慰着安慰着就生起气来,“谁让你自作主张的?”
  “你这么有本事还跟我喊害怕?”
  ……
  就换成李言喻哄周意。
  哄着哄着自然就要更贴心的慰藉,从浴室到卧室到沙发,一刻也不分开。他今天比往常更凶狠更磨人,让人吃不消,弄到三点多才睡。
  当夜下了一场大暴雨,雨滴噼里啪啦地打在窗户上,似乎能将一切污秽、血渍都冲刷干净,还挺吵。
  李言喻六点醒来,还看见周意坐在床上,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一双眼睛熬得通红。像是焦虑得根本合不上眼,要一直看着她才肯放心。
  “怎么不睡?”
  “不困。”
  李言喻伸手过去,回抱住他,“我想相信自己。”
  没等人反应,她又说:“只有这件事是例外,以后我什么都会告诉你。”
  她早就想好了,要给十五岁的自己一个交代,证明这么多年的成长不是幻觉。
  她把脑袋往他怀里拱,用力抱紧。周意顺势将人嵌进胸膛,抚着她的背,沉默不语。
  这之后,周意休了三天假,次日就开始稳步翻旧账。要么冷脸盯着她,要么一说话就把这件事挂在嘴边,先是讽刺,然后威胁,最后再长篇累牍地上价值,念叨得李言喻耳朵都起茧子了。
  那天之后,她出门遛个弯、去拳馆,他也要紧张地跟着,寸步不离。
  李言喻崩溃了,有商有量的,“真的再也不敢了。”
  “你最好是,”周意睨她一眼,“王志明没离开南市之前,你哪里都不许单独去。”
  “他现在站都站不起来,对我能有什么威胁?”
  “那你怎么知道他不会找人来对你不利?”
  “我又不是犯人……”李言喻嘟嘟囔囔,收到周意看过来的危险眼神,她立马收声,改变策略,“我现在是朵娇花,你要好好保护我,知道了吧?”
  周意掐她的脸蛋,“少给我嬉皮笑脸。”
  “怎么生了那么久的气?”李言喻说着说着就有怨念了,“你以前哪像现在这样?现在脾气好大,果然得到了就不珍惜了,呵,男人。”
  “哦?”周意压低俊眉,扬了扬唇,食指在方向盘上有规律地点着,“那你要怎样?”
  李言喻解开安全扣,见他熄灭了发动机,凑过去,扣住他的脖颈,猛地咬了一下:“要狠狠制裁你!”
  喉间传来轻微的痛感,周意怔忪了一瞬,呼吸就粗重起来。他飞速开车门,长腿迈出去,将人托着臀抱出来,猛地按在了后座里,一手扣住她的下颌,一手摁住她往外逃的手,重重吻了下来。
  像吻又像撕咬,满心只剩下本能的渴求。
  无尽的快感从尾椎骨窜出来,李言喻难耐地“呜呜”了两声,周意才埋在她的脖颈,说:“这才叫制裁。”
  李言喻脸噌地一下红了,沉默着。
  他拍拍她的臀,自己坐进后座,将她抱在腿上,引颈过去沿着耳根一路啃咬……李言喻意乱情迷,用残存的理智抵着他的胸膛,断断续续地问:“万、万一有人……”
  周意将人托着放平在座位上,一边脱衣服一边说:“我挡着你。”
  然而最后谁也没顾上,两人在车里荒唐了一回。
  *
  王志明消失了。
  时间一晃就过了半个月,而这半个月里,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周意本来还担心王志明会报警,提前打点了关系准备应对。这次他想着如果对方再做出任何对她不利的举动,他要不惜一切代价,不让王志明再活着出来碍眼。
  但王志明就这样消失了,没有一丝音信。
  十一月末,天清气朗。
  李琦发了消息给周意,先是寒暄一通,再问李言喻一审的结果和近况,周意只说了判决的大致内容。
  李琦放了心,说:
  周意盯着屏幕,打下一行字问:
  李琦这才据实相告。
  王志明回了西市,现在跟他妈住一个医院,伤得很重,是他家那边的亲戚看他可怜,给他弄了个水滴筹。
  李琦现在是一边工作,下班偶尔还做饭带过去,即便她知道这样没必要,但想到多年夫妻,心里到底不忍。
  而王志明现在除了感染严重、高烧不断,精神状态也十分差,整宿整宿不睡觉,嘴里嘀嘀咕咕说疯话,也没人听清楚说的是什么。
  临床其他病人被他搞得崩溃了,交谈中无意说了句“报警”,他吓得直接尿了床,嘴里念叨着“不能报警不能报警”。
  大家都摇头,说好了也是个废人一个。
  李琦看他这副没着落的样子,一边觉得他可怜一边觉得活该,这就是报应吧。
  王志明见到李琦就一直哭,还有个清醒样子,说对不起她,对不起儿子,实在是自己作孽招惹祸害,把他们都害了。
  李琦就趁机试探,问他能不能同意离婚,就怕以后检测出他有精神疾病更离不了。王志明同意了几次,也反悔了几次。
  李琦觉得有戏,于是更为殷勤,希望能磨到王志明松口,少费点功夫彻底摆脱这桩婚姻和那些要命的债务。另一方面她也咨询了律师,准备做两手准备,势必要彻底摆脱王志明。
  她也不好过,催债的三天两头上门,儿子最终只敲定了个质量一般的公立学校,在学校里也不学好,老跟烂仔混日子。
  日子具体而痛苦。
  ……
  周意直接把对话给李言喻看了,李言喻只用胳膊压着猫,给罗勇剪指甲。
  “可能有人会觉得,我对她太无情……”她说。
  周意眼皮也没抬,打断她,“可别来国产剧结局那种膈应人的原谅戏码,这是生活,谁对你好,你就对谁好。你可以永远不原谅。”
  什么样的妈妈,可以在孩子求救的时候,一次又一次地将她推开呢?想到她那些绝望的过去,周意心里一痛,轻轻凑过去,吻了吻她的脸。
  没人可以真正地一而再再而三,千次万次,毫不犹豫地救自己于水火。可她每一次,都能在最恰当的时机,做出最果决、冷静地选择,无论是小心筹谋还是破釜沉舟,她都能绝处逢生,找到希望。
  他真的很为她骄傲。
  “原谅?”
  李言喻淡淡的,“原谅的前提是真正拥有了原谅的权力,我的脸被她踩在脚下,又是血又是泥的,我还去想原谅的事情,那岂不是太贱了?”
  只要李琦一天没遭报应,她就没资格原谅。何况,这人生里片片碎瓦,凄风苦雨都是她带来的,她就算违心原谅了她,那她自己又该如何面对内心那些黑暗,她有资格原谅吗?
  周意将人搂过来,抱在怀里,用鼻尖蹭她的鼻尖,夸道,“你做得很好。”
  “真的?”李言喻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她的眼睛亮亮的。
  “嗯。”
  “那我以后……”
  周意不知道被触发了什么,果断打断她,沉着脸放狠话,“以后什么事都要跟我商量,不然后果自负。”
  李言喻噤了声。
  她这几天抽空面试了两家公司,两家都对她挺有意向,很快安排了新一轮的面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