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朱明怀寸心 > 第44章
说罢,她便走出了门。
她走后,百药谷主慨叹道:“定王殿下有这样的慈母,真乃幸事。
只是殿下,似乎有所隐瞒呐!”裴叙淡道:“谷主也该看得出来,纵然有效,其于我病情而言,也犹如杯水车薪。
既然如此,又何必将无辜人牵扯其中呢?”百药谷主却是笑道:“杯水车薪,也不过是因为不得其法,只是一股脑地将内力注入殿下体内,因而其中九成都被白白损耗了。
如此,就算是有一百年的功力,也无济于事。
倒也难怪殿下得了这有如神助的‘灵丹妙药’,还如此悲观了。”
“谷主的意思是?”“十几年前,有玄机兄深厚的功力相助,我们成功地将寒毒逼到了特定的穴位,并用药物与针灸将它稳定了下来。
无法将它逼出,是因为这毒实在顽固,恐强行逼出,就会直接夺了殿下的命。
现在,这毒已经逐渐有了抗药性,药物很难再压制它。
可现在有了转机。”
百药谷主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当年玄机兄为殿下判命,说殿下是有大气运的人,看来果真不假。
不知殿下可否让我见那人一面?或许能有办法彻底根除了寒毒也说不定呢?”裴叙问道:“谷主可有十足的把握?”“就算无法根除,至少也能再将寒毒多压制几年的时间。
具体情况,需要等老夫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才能做出判断来。”
裴叙敛眸沉思。
百药谷主又道:“这个冬天是殿下最危险的时候。
老夫将会每三日到定王府上,为殿下诊治。
至少可以保证在霜降以前,殿下能够无碍。
之后,老夫也将尽力为之。
还望殿下能早日做出决断。”
裴叙抬起了头,颔首道:“我知道了。
多谢谷主。”
中午,裴叙陪太后用完了午膳后,回到了王府。
百药谷主是他师父玄机道人的挚友,其几十年间所救患者数不胜数,徒子徒孙遍布天下,是个享有盛誉的神医。
他医术之高明,裴叙是绝对相信的。
对方一把脉,就能判断出有人用内力为他温养过身体,这便可见一斑。
事情出现了转机,关口就在段宁沉身上。
裴叙心情颇是复杂。
段宁沉那边现在在忙他自己的事,裴叙自也不可能为了自己,让他放下手头的事务,来为自己看病——尽管段宁沉大抵更愿意为他。
他多少在段宁沉身上看到了自己少年时的影子,逍遥自在,不羁肆意。
主观上,他不愿意看到段宁沉变成心机深沉之人。
但,也正如段宁沉所说,这是必然的改变,这亦是段宁沉自己希望发生的改变。
裴叙没有立场去阻止,也不可能为了自己的一厢情愿去干涉别人的决定,所做的也唯有尊重对方的决定,选择给出引导,指出一条路。
他知道,自己为段宁沉频频心软,做出感性的事,是因为自己喜欢上段宁沉了。
纵然是铁石心肠,也耐不住一人掏心掏肺地对你好,恨不得把全世界的美好都送给你,甚至还懂得你埋在心底的心事。
更何况,裴叙也自认算不上什么铁石心肠。
过去的遭遇,以及身体的现状,亦叫他不敢去爱上某个人,与人相爱。
可现在,百药谷主说,寒毒有机会被根除。
这么多年被寒毒所折磨,他不敢轻易地寄托了希望。
在得到确切的判断前,他也不打算将实情告诉段宁沉,恐怕对方压力沉重,亦或者治疗无果后,将一切都归结到了自己身上。
裴叙轻叹了一声,又忆起了马车中,最后离别之时对方握着他的手,双眼晶灿地说十一月前要来京城找他的情景。
那时,他心里下定决心,看望完太后后,便离京。
以为那时是他们的最后一面。
因此,他看段宁沉,看得格外仔细。
段宁沉察觉到他的目光,抬头望来,笑得格外傻气,像是偷吃到糖似的,喜滋滋地说道:“小叙是不是不舍得和我分开?”他道:“没有。”
“明明就是有!你的眼睛都黏在我身上啦!”段宁沉言辞凿凿,脑袋还不停往他肩窝蹭,依依不舍地道,“我也舍不得小叙。
小叙就让我和你一起去京城吧!”他蹙眉道:“不行。”
“那,那小叙可得等我十月去找你!届时,我就掌了整个轻岳教,谁要是敢欺负小叙,我就领着我教的两大护法四大堂主与十大高手去堵他,不把他揍得向小叙跪地求饶,我就不姓段!”纵然知道段宁沉多半是过嘴瘾,裴叙还是禁不住皱起了眉,忍不住说道:“不可。”
约莫是心中还是觉得段宁沉真干得出来这种事来。
“好嘛好嘛,那我就小叙指哪儿,我就打哪儿!”意识回拢,现在看来,那倒也不是他也段宁沉的最后一面。
既然如此,便等段宁沉处理完事情后来,让百药谷主细细研究一下段宁沉对寒毒的影响。
若不能解决,那他再另想办法应付段宁沉就是。
若是能够解决……裴叙的手指收紧,攥紧了椅把,深吸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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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07-31
23:54:55更
,第九十五章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裴叙都在忙公事。
元国公谋逆一事,可以说是板上钉钉了。
此事是由裴叙麾下所属的官员全权负责。
雍王那边,在审判结果下来后,就彻底没有声音了。
当初证人被害,嫌疑人已被缉拿,对方是一个普通的茶馆老板。
刑具刚一上,他便吓得屁滚尿流,当即招了供,说是一蒙面人给了药,要他这么干的。
问体型身高,他说得颇是含糊,再继续问,他就一问三不知,于是线索又断了。
随着酷热的降下,秋天的到来,天气逐渐转凉,即便有每日的药膳不断,以及百药谷主的诊治,裴叙还是生了几场小病。
期间,他遭到了几次刺杀,是缺月楼的人。
缺月楼现如今在江湖可谓是人人喊打。
当时,荀葭等人当街斗殴,被官府关了几日,一被放出,就早有埋伏的人上前袭击,要他交出颂道玄录来。
荀葭狼狈逃窜。
与此同时,缺月楼各地的势力都遭到了重创,甚至大本营都几番被闯入。
当初,江湖上传“武林盟有颂道玄录”时,他们的人也曾袭击武林盟,尝试闯进武林盟,这下可谓是风水轮流转。
至于天煞宫,宫主被擒,他们直接被官府抄了家,财产全都充了公。
三个强盛的邪道势力,其中两个都被挫了锐气,很多人都将目光放到了轻岳教上。
轻岳教却是一反常态,竟安安分分,没有搞事。
武林盟的势头可谓是越来越强盛,无人敢试其锋芒。
与此同时,工部新研发出了一种弩箭,计划大批量地制造,需要建造工坊,以及弩箭的材料,因而就需要与民间组织进行合作。
参与竞标的势力数不胜数,却唯独不包括武林盟。
最终,得到与朝廷合作机会的,除了各大商会以外,就只有一个江湖门派:穿云派。
裴叙知道得一清二楚——这穿云派就是批皮的轻岳教。
轻岳教近些年都在干正经生意,如果直接以轻岳教的名头,恐怕压根就没有人愿意与他们合作。
是以,前教主就又建立了个穿云派,作为一个壳。
段宁沉在轻岳教那边,夺权十分顺遂,在穿云派拿下“皇商”后,大长老便主动闭关退了,段宁沉成为了当之无愧的轻岳教第一领导者。
派去协助的聂彬回了蜀州城,并向裴叙传讯,告知了此事。
裴叙预感段宁沉近日大抵是要来了,提前吩咐过王府的护卫统领。
——但段宁沉并不知道。
以至于,在他接到消息说,有贼子潜入王府,并与暗卫打起来时,他并没有意识到此人就是段宁沉,还以为是刺客。
直到据说此贼子很强大,打晕了许多王府侍卫,身为暗卫统领的贾地亲自前去,这场闹剧才结束。
此时是十月初,裴叙穿上了厚重的衣物,却还是架不住体虚,染上了风寒。
尽管段宁沉与王府的人打了一场,但是一想到即将见裴叙,他便心情激动,恨不得跳着走。
可想到自己的身份,他稳住了。
——怎么说,他与裴叙也是“准”在一起了,也算是四分之一个王府主人了,当然得保持威严。
好心情,以及撑起来的威严架子终止于进门后,闻到屋内浓郁的药味。
段宁沉大惊失色,冲向坐在桌前的裴叙,“小叙,你病啦?”裴叙搁置下了笔,说道:“风寒罢了。”
“风寒可不能马虎!得小心注意才是!”段宁沉看他鼻尖微红,旁边又放着只喝了一半的药,桌上堆放着一摞文书,遂虎着脸道,“小叙,你病了。
得好好休息!”“无事,小病。”
段宁沉又缓下了语气,“那咱们至少先把药喝完,再睡个午觉。
身体最重要呀!”裴叙选择对屋内的侍从道:“给他安排一间屋子。”
“小叙!”段宁沉抓住了他的袖子,道,“我可以给你暖床呀!”“不必。”
段宁沉一本正经地掰着指头算,“我们都有……三个月没有一起睡啦!难道你不怀念和我一起睡的日子?你一个人睡不冷吗?”“不。”
尽管他在拒绝,段宁沉胡搅蛮缠,故作含羞地嗔道:“我就知道你想和我一起睡!”说罢,他冲侍从道:“不必准备房间了!你们王爷和我一起睡!”此言一出,侍从们表面波澜不惊,内心震惊,不住地偷瞥裴叙黑沉的脸色。
这男人是谁?竟然还这么同王爷说话?!裴叙蹙眉,“我染了风寒。
旁人不宜近我身。”
段宁沉心花怒放,这话的潜台词岂不是如果不染风寒,就同意了与他睡?“没事的!我身体好!不会有事的!”他挺起了胸膛,使劲地拍了拍,“况且小叙有我照顾,那铁定病好得更快!”裴叙知他秉性,恐他一直纠缠不休,选择再次转移话题,“天凉,你先去洗洗。”
段宁沉机智地又把话题绕到了开始,“小叙去午睡,我就去洗。”
裴叙按住了额头,“段宁沉……”“诶,王爷!小的在!”段宁沉凑过去,笑嘻嘻地道。
罢了。
裴叙心叹了一声,说道:“那我就睡一刻钟。”
“一刻钟太短了,一个时辰还差不多!”裴叙道:“有不少公事要处理,没有时间。”
“那好吧,那就半个时辰!小叙生病了,效率肯定没有平时高,休息一下,养足精神,肯定可以更快的!有句话叫什么?磨刀不误砍柴工!”段宁沉一边说着,一边端起了药碗,一摸是温凉的,忙把它递给了侍从,“你快把它热着。”
“说好了!午睡半个时辰!”在他期待的目光,以及催促下,裴叙只得起了身,走到了书房的软榻前,脱去了外衣与靴子,躺下了身。
段宁沉心痒痒,想要亲他的脸,但是自己身上脏,就还是没有去亲,说道:“小叙安心睡吧!到了时辰,我就叫你!”裴叙只得阖上了眼。
段宁沉等他睡了过去后,便跑了出去,清洗身体,并换了一身衣服,神采奕奕地回来,守在了床边。
尽管看裴叙沉沉地睡着,也不知多久没有好好休息,感到非常心疼,但是段宁沉还是准时唤醒了裴叙。
他总不可能因为自己心疼,就枉顾了裴叙的意愿,破坏了他们俩的约定。
裴叙睁开了眼,眼前是个憨态可掬的木雕老虎,耳边传来段宁沉的声音,“嘿嘿,这个再次送给小叙!小叙这次可得好好收着它,不能又不要它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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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07-31
23:54:55更
,第九十六章
裴叙目光刚凝在木雕上,脸颊便被人给啄了一下。
“我现在也算是成功第一步了!嘿嘿嘿,想来要不了多久,就能实现目标了!”段宁沉美滋滋地说道,“届时,小叙就答应了和我在一起,这可不能反悔哦!”裴叙没有回答他,慢慢地坐起了身,段宁沉怕他着凉,忙不迭地拿起了他的外衣,披在了他的身上。
裴叙穿上了衣,拢紧了衣襟,垂眸说道:“段宁沉。”
“恩恩,在在在,怎么了?”裴叙抬起了头,看向了他,眸光微闪,而后淡道:“你晚上想吃什么,就同厨房说。
他们好提早准备。”
段宁沉心花怒放,嘿嘿笑道:“不必麻烦了!我和小叙吃一样的就好!小叙真贴心!”裴叙没有再说什么,挪到了软榻边,穿上了靴子,又走到了书桌前。
段宁沉丝毫不将自己当作王府的外人,便冲着旁边的侍从道:“把热着的药拿来。”
侍从:“……”目睹了这陌生男人和自家王爷的相处,他怎么也不敢怠慢了对方,赶忙去将药给取了来。
然后,他们便敬畏地看着那陌生男人劝起了王爷喝药。
通常裴叙喝药都很爽快,主要是从小到大习惯了。
但有时他没心情时,喝一半剩一半,亦或者干脆不喝,倒也没有人敢劝他喝完。
而他们就眼睁睁地看着王爷在男人的劝说下,一言不发地拿起了碗,把剩下的药喝尽了尽管他面无表情,神情冷淡,但意外地没有了平日冷肃摄人的气场,反而是出奇的平和。
裴叙主要是不想听段宁沉在他耳边喋喋不休。
劝完药,段宁沉将木雕老虎摆放在了他的桌案上,上下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很棒很棒!真好看!”裴叙无视了他,拿起了笔,重新处理公务。
“那啥……小叙,我打探到了一个消息。”
段宁沉拖椅子到了他的身旁,说道,“据说荀葭与一神秘人开了赌局,荀葭输了就帮神秘人杀你,神秘人输了就给荀葭一颗能起死回生的仙丹。
后来荀葭输了,可是神秘人还是答应如果他能杀了你,就给他药。”
“现在缺月楼陷入窘境,似乎是将希望寄托在了那神秘人身上,好像是打算狗急跳墙!所以我赶紧处理完我那边的事,就赶紧过来找你了!说起来……那天他们开赌局的时候,李叶舟一直在门口偷听。
他还说与我们没关系。
赌局的事,他有同你说吗?”听到“李叶舟”三字,裴叙的笔尖一顿,他淡道:“此事,我知道。”
“之前我找荀葭合作时,就试探出他似乎是想要对你动手……但是没想到和那赌局有关。”
段宁沉一边说着,一边偷瞥裴叙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道,“那神秘人的身份据说是……”“雍王的人?”“啊,是的。”
段宁沉挠了挠脑袋。
他也酝出当初他们路上遇到雍王,怕也不是偶然。
对方恐怕就是冲着裴叙去的。
皇室复杂,段宁沉不知道他对雍王这个兄长是个什么态度,但是亲兄想杀自己这种事,段宁沉想想都觉得为裴叙难过。
他又想起了当初误以为“裴叙是被亲兄长卖入青楼”的事,那时他问裴叙是否与兄弟关系不好,裴叙给出了肯定的答案,这恐怕也不假。
但好在裴叙地位尊崇,也并非任人摆弄支配的小可怜。
可段宁沉还是挺为裴叙难过的。
他是孤儿,几个月的时候就被前任教主捡回去了,他不知道自己父母是谁,更不知道自己是否有兄弟姐妹,从不知血脉羁绊为何物。
不过,他从小到大都受全教的宠爱,他也从未因被遗弃的事而伤怀,只小时候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想入翩翩,若是有个与他容貌相近的兄弟那该多有趣。
可事实上,有兄弟姐妹,也不一定是一件好事,尤其是生在皇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