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奉得知了裴叙要和他们一道走时,表示了强烈的反对,“教主!他不会武功,跟着我们,不是碍事吗?”
段宁沉紧张地看向裴叙,见后者“黯然伤神”地低下了头,连忙说道:“以咱们的实力,不过多带着个人罢了,又有什么关系?”
戚奉心情复杂,“江湖险恶,刀剑无眼……”
段宁沉索性耍起无赖,“反正我就要带他,你乐意就乐意,不乐意就不乐意,与我无关。”
戚奉是治不住他,但自有人能治住。他说道:“若老教主和大长老知道了……”
段宁沉自信地一笑,“义父正在闭关。至于大长老……他已经知道这件事了。他说随我开心。”
闻言,戚奉没再说什么,心中有了计较。
裴叙装作害怕地低着脑袋,眼底却是古井无波的漠然。这魔头真是被护佑得好。
他是知晓其中深层内情的。
魔教走私的货物被官府截获,不仅面临一大笔金银的损失,还得承受因未按时交货导致的违约赔偿,而且官府擒获了那批魔教中人,正在严刑拷问,欲查出魔教的走货渠道来。魔教还得想办法除掉那些被抓的人,但又怕更引得官府注意。
——总之,各种情况接踵而至,魔教那边现在是忙得焦头烂额,脚不沾地。
而大长老向段宁沉传讯,要他暂时别回教,只说了“正在排查内奸”这一点。
得知段宁沉迷上了个小倌,大长老查过背景资料,确定“易叙”无害后,便也没有闲工夫再管这个,为了让段宁沉安心在外面待着,就同他说“随他开心”。
说服了戚奉,
段宁沉开心地来裴叙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志得意满地道:“好了!你以后就跟我们走吧。”
裴叙问道:“去哪里?”
此言一出,段宁沉陷入沉思,看向了戚奉,“咱们有查到洪长风的下落吗?”
“只大致查到,他离开江州后,往北边走了。”
段宁沉雄赳赳气昂昂,“好!那咱们北行!”
一行人于是浩浩荡荡地向北行,段宁沉还给裴叙弄了辆马车。看得戚奉忍了又忍,他们这是去逮人的,还是去游玩的?恐怕真等他们赶到洪长风所在的地方,黄花菜都要凉了吧?
他们还未驶出康州,段宁沉又接到一则消息,说是曾经与他们有过合作关系的昌州都尉苏玮,因太守杨乐的弹劾,现如今以“贿赂罪”被押解进京。
不过太守杨乐竟没有因嫖娼而受到什么惩罚,也不知道是不是苏玮没来得及说。这让段宁沉感到愤愤不平,琢磨着是不是要给杨乐下个套,拉他下马。
他看了眼身旁正在喝水的美人,那双玉石般的手捏在粗糙的水壶上,指节微微发白,仿佛都用了不少的力气,段宁沉都有些担心水壶上粗劣的纹路会弄疼美人娇嫩的手指,恨不得自己亲自上手喂他喝——随便想想的,他可是正人君子。
段宁沉一脸正色地看着裴叙放下了水壶,盯着他染了水色的嘴唇看,心痒痒,暗搓搓地坐得离裴叙近了一些。
裴叙蹙眉看向他,“你做什么?”
段宁沉看他皱眉,心口宛如化开了春水,他一本正经地道:“易叙,我有件事想要问你。”
裴叙不用想就知道他又要闹幺蛾子,发自内心地不想搭理他,但理智让他顺着对方的话问道:“什么事?”
段宁沉盯着他精致无暇的容貌,说道:“你是神仙下凡吗?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么好看的人?”
裴叙太阳穴的青筋猛地跳动了起来。他忍了又忍,理智拼命地冲他呐喊“功法,功法”,奈何还是没把他的脾气给压下来,反倒还越发窜得高。
他冷道:“我要是神仙下凡,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段宁沉捂住了自己的脸,“羞涩”地瞅他,“然后让我永远待在你身边吗?没想到你这么爱我!其实……我也不介意的啦!”
“段教主,你……”
段宁沉打断了他的话,亲切地说道:“我们都认识这么久了,你还叫我敬称,这多生分啊?你叫我一声段哥哥就好了——大两个月也是大对吧!我就叫你……小叙吧!”
眼看着自家主子已经到了爆发的临界点,聂彬及时上前救场,“教主,野鸡快烤好了。”
段宁沉站起身,便叫开了,“小叙,等我把烤鸡拿来给你!”
多少年了,他都没有过强烈的情绪波动了。这魔头却一次次地挑起他的火气来,他偏偏又暂时没法拿他如何,毕竟还有更重要的目的,让他又不得不隐忍。
这种体验,是他打出生以来的头一遭。
他深吸了几口气,令自己的情绪平稳了下来,然后便觉得血液似乎在往大脑窜,让他的脸有些发热,背后也起了些薄汗。
这段时间,段宁沉时不时就给他输真气,在段宁沉看来是给他暖身体,殊不知对裴叙的病情有着极大的帮助。
罢了。裴叙对自己说。就权当是治病的代价吧。
等段宁沉拿着烤鸡回到裴叙身边时,裴叙已经恢复了冷静。
“小叙,来来来,给你吃鸡腿!”段宁沉“唰”一下撕下了一只鸡腿,正要递给裴叙,又想起鸡腿现在还烫,自己皮糙肉厚没事,烫到美人可不好了,而且鸡腿上还都是油,会污了美人的手。
他毅然决然地收回了手,冲着自己的一干下属们道:“你们谁有干净的手帕?要特别干净的那种!”
一大帮混江湖的糙汉们面面相觑,不懂手帕为何物。
聂彬站了出来,从容地从袖袋中取出了一个小布包,又从小布包中取出了一条手帕,“教主,我有!”
段宁沉接过,满意地点头,“王三,你这段时间表现很不错,本教主重重有赏!”说完,段宁沉愉快地向美人献殷勤了。
聂彬坐了回去,接收到了周围人异样的目光,聂彬泰然自若。
他顶替的“王三”本就是他们安插进魔教的奸细,素来行事低调,没有与人交际。大家都知道有他这么个人,但是与他不熟。
因此,聂彬也不必怕“行为异常”引起别人怀疑。
“噫!没想到王三还有这个奇怪的癖好。”
“怕不是之前看出教主夫人矜贵,所以提前就准备好了这东西吧?”
“肯定是这样!难怪他独得教主夫人信任。”
“马屁精!为人不齿!”
“可恶,居然让王三钻了空子。下次我也要备手帕。”
“我觉得,教主夫人也许还会需要香料。”
“……”
已经知道总部发生的事,并且被大长老嘱咐“稳住教主”的左护法戚奉表情木然,内心崩溃。
你们都清醒一点!
第十二章
裴叙颇是嫌弃地瞅着段宁沉手中那个布着焦黑的鸡腿,勉为其难地接了过去。
病情稍微有所好转后,他厌食的状况也减轻了一些,至少也不至于像之前那样什么东西也吃不下去了。
瞧他接过,段宁沉咧嘴一笑,坐在了他的身边,说道:“多吃一点!我可从来没见过比你更瘦更轻的男人,我一只手都可以把你给举起来了。”
裴叙选择无视他的话,强迫着自己进食。
老实说,忽略烤糊的部分,这鸡烤得还不错,外焦里嫩,勉强能入口。
段宁沉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吃,忍不住陶醉地想,美人吃东西也好看,分明是在野外吃烤鸡,那优雅的姿态跟在皇宫吃珍馐美食一般。
看他今日难得胃口好,段宁沉赶忙又掰了个腿,给他递了过去,“给!多吃点!”
裴叙已有了饱腹感,蹙眉道:“我饱了。”
“你才吃了一个鸡腿!”段宁沉严肃地道,“这可不行!怎么着,也得再吃一个吧?”
这魔头还有一点委实烦人。
就是喜欢劝他食。
这让裴叙想到了他的母亲。
本来马上春节,他应该回京的,结果却因为这意外发现,留在了这魔头身边。
他冷漠地捧起了水壶,又喝了一口水,没有搭理段宁沉。
段宁沉劝食失败,但他没有放弃,又转为了诱惑战略,“你看这个烤鸡,是不是很香?”说着,他拿着烤鸡在裴叙的眼前晃了晃,循循善诱道,“你如果不吃,那我就全部吃光了哦!”
这种诱惑对于压根没食欲的人如同对牛弹琴。
裴叙冷漠地看,说道:“你想吃多少,吃多少,没人管你。”
此言一出,便有教众又拿着两个烤好的鸡,巴巴跑来,献殷勤道:“教主!你要吃吗?”
段宁沉转头就瞬间变脸,瞪了眼这不懂得适宜的属下,呵斥道:“去去去!有你什么事?”
一行人在嬉闹中吃完了东西,开始收拾东西,不过进度比较慢。段宁沉坐不住,跑去吆三喝四。
聂彬在裴叙的眼神示意下,来到了他的身边,“易公子,您有什么吩咐吗?”
“我要如厕。”
“如厕!”耳尖的段宁沉瞬间窜到了他的面前,将聂彬挤到了一边,摩拳擦掌,兴冲冲地道,“我抱你去如啊!”
裴叙:“……”他险些就吐出一个“滚”字来了,良好的教养令他克制地道:“不必了,将车上的夜壶拿来就行了。”
“哎哟!都在野外了,还用什么夜壶?别客气!别客气!咱们啥关系啊?”段宁沉说着,就二话不说地将裴叙给抱了起来,往林子深处走。
聂彬:“……”主上此遭……着实太不容易了。
裴叙觉得自己再和段宁沉待下去,就算寒毒不发作,他迟早也要被气死。他们远离了人群,他看着竭力维持正直表情,却难掩兴奋期待的段宁沉,冷静思考在这林子杀掉这货的一百种方法。
——也仅限于“思考”了。在得到段宁沉的功法前,他除了“忍”以外,别无他法。
段宁沉不知怀中柔柔弱弱的美人有什么危险的想法,他精心挑选了一棵粗壮又茂密的大树,勉强认定它合格,可让美人屈尊。
他放下了裴叙的双腿,抱住了他的上半身,正经地道:“你放心如吧!我是正人君子,我是绝对不会偷看的!”
裴叙的身体仍是无力,无法站立,但段宁沉支撑了他身体的重量,他双腿只虚虚地挨地,没有费力。
他面无表情地解开了裤带。
段宁沉现在在他眼里就是个死人,和死人有什么好计较的?
听着窸窸窣窣的声音,段宁沉得意洋洋地心想,我又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不偷看是傻子!
——这几天,每次美人如厕,都是在他不注意的时候。这个来之不易的好机会怎么能错过?
他的目光悄无声息地下移,落到美人白皙的手指拿着的东西上。他顿时惊了,眼珠都险些瞪出来。
我操!
美人这么瘦,这么柔弱,这玩意儿怎么会这么大?
段宁沉的自信心严重受挫。
抱着裴叙回到营地,他还是失魂落魄,思考起了自己的人生。
“教主,东西都……”
一教众走来,话还没说完,段宁沉就倏地站起了身,把他给吓了一大跳,“教,教主?”
段宁沉严肃地拉住了他,“你跟我去那边!”
他们二人来到了小树林。
段宁沉用审视的目光看了一遍他,然后吐出了三个字,“脱裤子。”
教众顿时大惊失色,退后了几步,捂住了自己的胸口,“教,教主!我,我喜欢的是女人!我,我有未婚妻!”
“别废话!要你脱就脱!这个月的银钱还想不想要了?”
秉承着“金钱是王道,富贵不能淫是狗屁”的人生宗旨,教众含泪脱下了自己的裤子,“教主,你轻点。还有,请替我保密,不要让我未婚妻知道了。我想做个堂堂正正的丈夫。”
段宁沉瞅了眼,面露鄙夷。
亏这家伙五大三粗,居然这么小!
他转念一想,该不会是瘦子都很大吧?!
“你去叫那个赵铁和杜四来。”
教众更惊,难道是教主嫌只有他们两个人不够劲!
段宁沉瞧他如被雷劈的表情,嫌弃道:“你在想什么呢?本教主看得上你,那真是见鬼了!”
教众庆幸地松了一口气,去叫了那两人来。
赵铁紧张兮兮地拉住了他,问道:“教主叫我们去是有什么事吗?”
教众深沉地说道:“脱裤子。”
众人皆懵,“???”
坐在不远处的裴叙不为所动,内心很冷漠。这魔头又在搞什么幺蛾子?
段宁沉将教众们挨个唤来,看了个遍,觉得眼睛很辣,但总算是找回了一点自信心。
想到了自己不久前目睹的情景,他再度陷入沉思与自闭。所以柔柔弱弱的美人为什么会那么大?那尺寸……未免也太夸张了吧!
第十三章
经过漫长的思考,继续上路,骑在马背上的段宁沉忽然恍然大悟。
以美人那么清冷的性子,对他都冷嘲热讽的,在青楼肯定也不会乖乖合作。联想到初次见面时美人不正常的模样,他想,美人肯定是长期被那里的人强行喂那种药,所以原本不好的身体越发就病入膏肓,不经意间也影响到了那里的发育。
天呐!
段宁沉对裴叙的心疼越发无以复加,恨不得立刻冲进马车,再表白一波,以缓解美人过去受到的创伤。
“喂!戚奉!”段宁沉喊道。
戚奉驱马到了他的身边,“教主?”
“那个易叙之前所在的青楼,咱们真的没办法毁了它吗?”他气得牙痒痒,愤恨地问道。
戚奉沉默了一下,委婉地说道:“那青楼背后极有可能是……京城那边的主。强行毁掉它,可。但后续的麻烦难以预计。”
段宁沉不甘心地道:“好吧,我知道了。”
他琢磨,还是得等自己一统江湖,有了足够的实力,才能给美人报仇了。如此一想,他又充满了动力。
他又道:“既然青楼毁不了,那杨乐总可以吧?咱们想办法把他拉下马。”
戚奉仍劝道:“杨乐……听说他侄女嫁给了凌国公的弟弟。那凌国公可是皇亲国戚,他的夫人是当朝嫡长公主,太后唯一的亲生女儿,就连皇上都敬其三分。他……”
段宁沉打断了他的话,“所以杨乐,我们也动不了?”
戚奉道:“咱们轻岳教放江湖上的确算是有头有脸的一大势力,但对于朝廷来说,还是不值一提的。”
这个道理,段宁沉又何尝不明白?
可是他不久前才对美人夸下海口,现在又陷入无能为力的局面。这令他很是烦躁苦恼。
忽然,他灵光一现,又想到了自己之前的计划,“既然如此,我们是不是可以去找朝廷的人合作呢?”
他之前想的就是利用朝廷的势力来帮助他更方便在江湖行事——可惜昌州都尉苏玮那么快就被太守给查了。
戚奉一言难尽,“只是……能与凌国公府抗衡的人屈指可数,而且他们也未必会愿意废那么力气去对付凌国公。”
段宁沉眼珠一转,想到了昨日才听到旁人说的“这附近是雍王封地”。
他道:“谁说没有了?据我所知,那劳什子雍王不是和凌国公关系不好吗?”
戚奉差点一口气噎过去,“雍王……他是王爵,当今圣上的弟弟!”
段宁沉深沉地点头,“没准还能利用雍王,对付了那青楼!”
马车里的裴叙将他们的对话尽收耳底,内心冷漠极了。段宁沉可真是个小天才。
戚奉竭力劝阻道:“别!教主!千万别和这些皇亲国戚扯上关系,一不留神可就是……灭九族的事了。他们之间的事,不是我们这些江湖中人能参合的。”
“随便说说的。我又不是傻。这些家伙眼高于顶,我还不屑于去和他们打交道呢!”段宁沉睨了他一眼,惆怅地叹了一口气。
所以,如何给美人报仇,着实是一件令人发愁的事。
难不成让他的人去科举,等他们当上高官……
思路越来越离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