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宁沉想要抽回手,并说道:“哎呀,看一下就行了。没事的,真的没事的。”
奈何裴叙握得比较紧,他乍一抽手没抽动,又怕用力伤到了裴叙,所以也没有办法了。他颇是为难地看向了被自己捂住眼睛的裴叙。
裴叙任由他捂着,没有避开,但也没有说话。无血色的唇瓣微抿着,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段宁沉心头犯憷,试探着叫道:“小叙?”
这一声叫出,裴叙才开了口,“你让……那位路大夫来,给你处理伤口。”
“怕是太麻烦人家了吧。算了,没事的,它很快就能好了。”
“听我的。”
段宁沉通常都是听他语气或淡然或冰冷,鲜少听他用这样严肃与命令的口气。威严且肃穆,令人本能地想要臣服,遵从他的指令。
他就像是高高在上的王,常年身居高位,被世人所膜拜。
段宁沉心中嘀咕,以美人的身份与经历,万万没有给他这种感觉的道理。
很快,他就恍然了。这就是他对美人的爱了吧!他心底是把美人当作自己的王来看待的!
想着他又有些小自豪,像他这样二十四孝的丈夫往哪里找?往哪里找?
而抛开自己折损的面子,想到美人这是在关心自己,他便心花怒放。
他放轻了声音说道:“好嘛,听你的。你先松开我。”
裴叙松开了他的手腕。
段宁沉赶忙将受伤的手藏到了身后,这才放下了捂他眼睛的手掌。望着裴叙清冷的眼眸,段宁沉情不自禁地挨他近了些,笑嘻嘻道:“小叙~你是不是爱上我啦?”
裴叙冷道:“别废话。快去。”
“我先喂你喝完粥再去!”
裴叙的声音更冷了几分,“不需要。”
段宁沉委屈道:“你这么凶干嘛?”
“段宁沉。”此声一出,裴叙深吸了一口气,道,“我不需要旁人为我付出而忽略自己,你懂我的意思吗?”
段宁沉说道:“但是……让你病情发作,本来就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结仇太多以及一时疏忽,那些刺客也不会找上门来,吓到了你。不过我做这些也不仅是因为愧疚,还因为我喜欢你,心甘情愿为你做这些。”
裴叙眼睫轻微地抖动了几下。
他的肩膀忽然被按住了,眼前出现了一个笑眯眯的脸。
“这一切是我的错,我做什么都不为过。但,倘若小叙实在觉得过意不去,那就安慰一下我嘛?其实……伤还是挺疼的,疼得我都睡不着觉。”说着,他装模作样地挤了挤眼睛。
有机会不把握是蠢蛋。
眼看美人因自己的伤而内疚,段宁沉如何能不抓紧机会,为自己谋取福利?
——什么颜面,都是虚的!只有美人的关怀是真的!
裴叙垂眼沉默了一会儿,后问道:“你想怎么样?”
段宁沉装模作样地思考了片刻,说道:“不如……你就说,‘亲亲心肝,不疼不疼’。然后亲我一口。”
裴叙面无表情:“……”
段宁沉再接再厉地哀声说道:“好疼!好疼!啊啊啊,要小叙的亲亲才能好!小叙,救我!我要疼死了!”说罢,他顺理成章地蹭到了裴叙的肩上,不过全程他都一直注意着将自己受伤的手藏在身后。
裴叙看着自己肩上的人,对方像是只巨型宠物似的,一只手臂揽着他的腰,脸不断地蹭着他的肩膀,嘴里还在嘟囔:“如果小叙肯顺便再叫我一声‘段哥哥’,那真是再好不过了。听这么一声,我的伤恐怕瞬间就能好了!”
裴叙:“……”
罢了。
他心道。总归是他欠了段宁沉的。
但是那么肉麻的话,他是万万说不出口的。
他道:“头抬起来。”
此言一出,段宁沉立马欣喜地仰起了脑袋,然后便见裴叙微微俯身,那双苍白的唇瓣轻轻地触了一下他的额头。
段宁沉只觉浑身的血管仿佛都炸裂,全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热血上头,欣喜若狂的他几近失去理智,捧住了裴叙的脸,在他额上“啵啵啵”地猛亲了几下,直到被裴叙蹙眉回避。
他兴奋也不减,抱着裴叙,在他身上狂蹭,嚷道:“啊啊啊!小叙!我爱死你了!小叙!!!”
他情难自已,音量难免大了几分,吵得裴叙脑袋炸。
“安静。”
段宁沉想到裴叙大病初愈,亢奋的神经稍微冷却了一点。他赶忙松开了裴叙,使劲地搓了搓自己的脸,抚了抚自己剧烈起伏的胸口,为自己缓气,“抱歉抱歉,我太激动了!”
情绪冷静了下来,他捧住了自己的脸,双目含情,娇羞地道:“小叙……主动亲我,这算是向我求亲了吗?”
裴叙冷漠地看着这白痴,“快去治伤。”
段宁沉不依,以小媳妇的姿势倚靠在了他的怀里,不过顾忌着裴叙身体虚弱,他只是虚虚地倚着,身体的重量还是由自己在支撑。
“人家,这还是初吻。以前从来没有人亲过人家。易郎君,你可要对人家负责哦!”段宁沉抬起了头,朝他丢了个做作的媚眼。
裴叙:“……你很恶心。”
段宁沉倏地坐起身,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居然嫌人家恶心?!”说罢,他捂住了脸,嘤嘤假哭了起来,“人家不活了!人家对易郎君一往情深,易郎君居然……居然……嫌人家恶心!”
“你再装一下,以后就不必再见我了。”
段宁沉秒瞬收功,一脸严肃地四周张望了一下,“咦?刚刚发生了什么?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东西附了我的身?”
裴叙冷漠看着他,一字一顿地重复道:“治伤。”
“哎哟!不着急不着急!”段宁沉火速套上了衣服,遮住了手臂上的伤口,拿起了床头温热的米粥,“等小叙吃完,我就去。”
第二十八章
瞧他坚持端着碗的模样,裴叙只得妥协。
段宁沉看着美人一口口吃下自己喂去的粥,心口被塞得满满的,成就感爆棚。一碗见底,他还有些意犹未尽,问道:“小叙,你还要吃吗?”
裴叙微微摇头,“够了。”
“好吧。”段宁沉遗憾地放下了碗,又盯住了他染了水色的唇,不由心头火热,浮想联翩。
既然他们都已经亲过额头了,那什么时候能更进一步,亲嘴呢?
光是想一想那场景,他的心脏就扑通扑通地猛跳不停。
喉咙发干,他吞了口唾沫,不再敢看裴叙,“那,那我就去治伤了。我们教的人也来了,他们就在门外。小叙有什么事就跟他们说”
“恩。”
段宁沉拿着空碗,几乎是同手同脚出的门。等门合上,在教众们惊诧的目光下,他捂脸蹲在了地上,内心疯狂尖叫。
和小叙接吻,接吻……小叙的嘴一定很甜吧?
接了吻以后,就可以那啥了!那啥……
光是想一想那情景,他就面红耳赤,难以自已,恨不得在地上满地打滚,以抒发自己内心的激动之情。
然后他们就可以白头偕老,一起相伴江湖,做一对神仙伴侣。
神仙伴侣!
以后的日子能和小叙一起度过,那可真是天下第一大乐事!就算拿皇位去交换,他也不肯换。
裴叙只是亲了一下他的额头,他连自己卸了教主之位,和裴叙一起隐居在哪里都想好了。短短片刻的工夫,他已经规划好了他们的一生。
这时,有教众上前,体贴地询问道:“教主,你还好吗?”
段宁沉虎着脸,倏地站起了身,声音难掩雀跃地说道:“本教主马上抱得美人归了。”
几名教众面面相觑。
“但是教主,您不是早就抱得美人归了吗?”
另一人连连附和,“对啊对啊,不是每天晚上都上床吗?”
段宁沉:“……”如果他说他每晚都只是抱着美人纯睡觉,是不是会被嘲笑?
他咳了咳,正色道:“你们懂什么?之前得到的都是肉体,本教主求的是他的心。”
教众们皆恍然,纷纷祝贺他。
段宁沉一副傲然的模样,将空碗塞给了旁边一教众,嘱咐他交还给厨房。而后,背着手,颇是威风地问道:“那位路大夫在哪里?”
一教众指了指一个方向。
段宁沉找到路恒,便见他与同伴站在窗前,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他一走进,他们就停止了谈话,转头朝他看去。
“段公子。”
段宁沉左顾右盼,说道:“咳,还有件事想要麻烦路大夫。不知道是否方便。”
路恒转过了身,客气道:“请说。”
“就是,我手臂也伤了,能否帮我也治一下?”
路恒看过了他的伤,道:“这伤有些深,怕是需要缝合。恰好在下带了相关工具,不知段公子是否信得过在下?”
对方劳心劳力,将裴叙给救醒了。段宁沉当然信得过他,“当然。”
一个时辰后,段宁沉捂着麻沸散效用过后剧痛无比的手臂,顶着满头的冷汗,迈着艰难的步子,回到了裴叙的房间。
做了这么一场小手术,他着实是彻底萎了。
在路恒面前,他为了面子,始终维持着从容不迫的样子。但是到了裴叙面前,他也顾不上什么面子,一进门就嚎道:“疼死我了!小叙!求安慰,求亲亲!”说罢,便朝床飞奔而去。
裴叙的视线落到了他鼓起来的右臂上,淡声问道:“缝了针?”
段宁沉坐在了床边,摸着绑了厚厚绷带的手臂,直抽冷气,语气浮夸地道:“是啊是啊!你是没看到,他用了那么尖的针,刺入了我的皮肤……”
裴叙凉凉道:“用了麻沸散吧?”
“虽然身体没感觉,但我的心很惊恐。我多么希望小叙能在我的身边,给我安慰与力量。不过现在也不晚。”他眼睛亮闪闪,期盼地望着裴叙。
裴叙:“……”方才这人脱衣,露出了上身,别以为他没看见他身上的其它伤疤。
现在又来说看见针怕,谁信呢?
眼看裴叙对自己的暗示无动于衷,段宁沉只得直白地说道:“小叙!你再亲我一口,我就不疼了。”
裴叙选择脱去了外衣,躺入了被窝。
而在他刚一躺下时,段宁沉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俯身亲了一下他的脸,并笑嘻嘻地说道:“你不亲我,我亲你也是一样的。嘿嘿嘿,现在不疼了。”
看他傻兮兮的样子,活脱脱像是个三岁小孩抢到了糖果,洋洋得意。裴叙无力地叹了一声。
和傻子有什么好计较的?
他不计较,便让段宁沉越发得寸进尺。
段宁沉脱去了鞋子,钻进了被窝,让自己受伤的右臂在外面,一只手揽住了裴叙的腰,又在他的侧脸上使劲亲了几下,往他脖间蹭了蹭,并说道:“小叙要好好养身体,多吃一点。现在的小叙实在是太瘦啦!”
多半是与段宁沉同床共枕了这么些天,再加上发病期间,段宁沉一直守在他身边,使得他现在竟熟悉并习惯了段宁沉的气息。对于段宁沉的亲热,也没有像一开始那样浑身冒起鸡皮疙瘩,从心底生出厌恶来了。
习惯,当真是个可怕的东西。
裴叙也说不上来这改变是好是坏,在欠下了段宁沉一条命后,他心底大抵也是有了几分破罐子破摔的意味。
想的是顺其自然。
至于段宁沉的功法……还是需要等到这个冬天结束,再想办法拿到手。
第二十九章
他们在驿馆内住了五天,段宁沉手臂上的伤拆线了。
他瞧着路恒技艺娴熟,医术高明,于是便动了心思。
毕竟那坑货崔纹压根就没有搭理他的讯息,而他即将和裴叙隐居一段时间,这就自然少不了一名医术高超的大夫,时时刻刻看护着裴叙的身体。
他看路恒给他的伤口涂了药,然后平整地包扎了起来,问道:“路大夫,你们此行是去哪里?”
路恒早有准备地回答道:“我们兄弟几人打算找个合适的主家投奔。”
“噢!”段宁沉见猎心喜,忙道,“不如你们跟着我们吧?”
“你们?”路恒装作讶然,“段公子可以收留我们兄弟几个?”
为了安全,段宁沉特意谨慎地没有报自己的大名,他同样也不打算将自己的身份告诉他们几个——殊不知,对方早就对他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
“是啊。你也看到了,我那弟弟的身体不好。我想请你专门替他看病。”
作为一个“江湖人”,路恒问道:“不知段公子能给我们几个开多少钱?”
段宁沉比了个数字。
“成交!”
于是裴叙的这些下属顺理成章地加入到了轻岳教的队伍之中。为了防止暴露身份,段宁沉特意嘱咐教众们唤他“公子”,而非“教主”。
又待了两日,裴叙的身体养得差不多了,驿馆老板也客气地同他们说自己马上要关店,回家过年。
还有几天就是春节了。
段宁沉又想到了裴叙之前的话,于是问了驿馆老板有关仁林阜“废弃”山庄的事。
得知它就在距离这里不到五里的地方,貌似是某个王公贵族的别院,不过倒也从来没见有人去住过。
他派人去探查了一番,确定没人居住后,遂大手一挥,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前往了仁林阜的山庄。
马车行驶了半个时辰后停了下来。
山庄显得十分气派,两只威武的石狮坐落在府门两侧,朱红色的牌匾上写着龙飞凤舞的“仁林别院”四字。
他们一行人入驻了这座山庄。
段宁沉先是让教众打扫好了主屋,便抱着裴叙进去了。
他打量了一下屋内的环境,不懂什么字画,以及名贵摆饰的他,就是觉得屋内摆设怪好看的。
他称称叫奇,走到墙上一山水画前仔细看了看,见落款署名是“裴鸿仪”。
众所周知,“裴”是皇姓。
尽管一副山水画的署名并不代表什么,但也证明这座别院的主人与其有关系。
段宁沉念起来,觉得裴鸿仪这个名字挺耳熟,转头问道:“小叙,你知道裴鸿仪是谁吗?”
裴叙淡道:“不知道。”
路过一教众看到了邀功的机会,连忙说道:“教主,教主!我知道!”
段宁沉看向他,道:“恩,你说。”
“他是定王啊!教主你还记得吗?我们曾经路过他的封地,你知道他的事迹后,还鄙视地说他是没种的懦夫。”
裴叙:“……”
段宁沉浑然不知当事人就在这里,恍然大悟道:“原来是他啊!”
他试图寻找其他有关这座山庄主人的东西,不过除了几摞书以外,他也没有找到其他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教众从仓库找到了炭与火炉,将它给搬了过来。
不同于其他地方的普通煤炭,这里的炭没有烟味,而且易燃,烧出来的热量很足。
它只用了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就让整个房间都变得温暖了起来。
这里的东西留下的东西不少,但是缺少食物。
段宁沉想的是大后天就是年夜了,尽管他本身不大在乎春节,但这毕竟是他与美人一起度过的第一个跨年,意义非凡。
他派了几个身家清白,没有案底的教众去城里采购食物以及一些必需品,还有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