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算趁着这两天,筹备一个惊天地泣鬼神的跨年夜——当然,需要对裴叙保密。
去采购的教众花了一下午,黄昏的时候才拖着几车的东西回来了。其中还包括一大摞书,说是给裴叙买的。
段宁沉兴冲冲地将书搬给了裴叙。
他进门的时候,裴叙正在翻阅自己留在这里的那些书。
曾经逗留在这里,还是英姿勃发的少年时。那时候,他的身体比现在要好上太多。批注的字迹苍劲有力,入木三分,是他现在难以媲美的。
“小叙,小叙!看这些!”
段宁沉将手中的书放在了桌上,兴致勃勃道:“这些都是新进城采购的书。”
裴叙放下了手中的书,拿起最上面一本,随手翻了翻,见这是民间怪谈一类的书籍。
他淡淡道:“多谢。”
段宁沉撑着脸,笑嘻嘻地道:“不谢不谢!”他搬着椅子,挪到了裴叙旁边,说道:“小叙,你今天怎么不开心?不喜欢这里吗?”
裴叙自觉和平时没什么两样,没想到段宁沉竟发觉了他情绪的变化。
“没事。”他合上了书页,淡声道,“我有点饿了。”
段宁沉很是惊喜,忙问道:“你想吃什么?”
“酱肘子。”
段宁沉跳起了身,“我这就叫厨房去做!”
裴叙道:“说说罢了,我现在的身体沾不了荤腥。”
“欸!这有什么关系?”段宁沉道,“想吃咱们就吃,大不了少吃一点呗?”说罢,他急吼吼地冲出了门,嘴里一边道:“你等着,咱们今晚就吃酱肘子。”
他可谓是雷厉风行。
裴叙望着被猛地关上的门,轻叹了一口气。
他前脚刚走,路恒后脚就端着药进门来了。
“主上,我听那魔头念叨什么肘子。您现在可千万不得沾荤腥。”
裴叙接过药,一饮而尽,道:“我知道。”
第三十章
段宁沉无疑是万事以美人为先的。
采购的人并没有买肘子,是以他快马加鞭亲自去了一趟附近的城镇。
此时城门已经关了,他愣是翻越了城门,在城里的肉店买到了东西,再快马赶回来。
他急吼吼地将东西交给了厨房,吩咐他们赶紧做,然后跑去了主屋。
“小叙!我回来了!”
此时裴叙已经吃完晚饭,清洗完,刚刚躺下。
见段宁沉满头大汗,双眼亮晶晶的模样,他微微怔神,“你……”
“我进城买到了肘子!”话说到这里,段宁沉看他面上有了几分疲意,烦恼地挠了挠头,“你打算睡了呀!那明天再吃好了!你等下,我洗完过来给你暖床。”
他甚至没等裴叙说话,就关上了门,急吼吼地又跑了。
裴叙:“……”
方才吃晚饭时,不见段宁沉。拿饭菜来的教众对此解释是说“教主有事出去了”,他却未曾想段宁沉是进了城。
故地重游,看着往昔留下的东西,再想自己目前的状况,他不免有几分低落。
还有就是教众无意间透露的段宁沉曾经对定王的评价。
段宁沉那厮口无遮拦,以他那性子,大抵是将整个皇族都骂过个遍。他不放在心上,也不会去追究,只是又想起了一年前——再过几日,等跨了年,就是两年前了。
几日前送来的信,来自他的母亲和胞姊,言辞间都流露出了对于他现状的担忧,以及安慰,说的是回不了京,就在合适的地方养病也无妨,一切以身体为重,其他的事都往后压。
他趁段宁沉不在的时候,亲自写了回信,提笔写了两行,手腕便酸痛难忍,颤抖不止,难以再继续,不得不令人代笔,只最后亲笔签上了名字。
尽管他早就梳理好了心态,但“剑不能握,笔不能拿,生活乃至性命都依靠在曾经的‘手下败将’的身上”这个现实,与过去形成了鲜明的反差,仍令他每每想起,都不免不甘。
病后饮食寡淡,一是他身体消化不了重荤腥的东西,二是他也没有胃口吃。
段宁沉询问他想吃什么的时候,他几乎是鬼使神差地说了身体康健时最喜欢吃的菜肴。
他心知也不会有,所以只是说说罢了。
却未曾想段宁沉竟是因为他这随口一句话,跑去了城镇,为他买。
就算是身为天潢贵胄,也并非凡事都能心想事成,称心如意,反而更得小心谨慎。
他这辈子任性的时候不多,现实也不容他一意孤行,表现出对某一东西的喜好。
今日他难得任性,便有人傻乎乎地为其付出代价来,也不考虑后果——比如等东西买回来,天色已晚,怎么办?如果路上碰上巡视的官府,又该怎么办?
段宁沉这人做事一贯的作风好似就是这样。
凡事随性而行,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想一统江湖,就去挑战了武林盟主。想对一个人好,就直白地掏出了自己的一颗心对他好——也从来不曾怀疑对方身上的疑点。
之前他觉得这样愚蠢,现在觉得这种人或许也有几分可爱之处。也是他这种人永远无法理解的。
段宁沉又是快速地冲了个冷水澡回来。他用真气暖了身子后,钻进了被窝里,将裴叙抱在了怀里,握住了他冰凉的手,又用自己的小腿夹住了他的脚,方才拿脑袋往他身上蹭了蹭,亲昵地道:“小叙,我来了,快睡吧。”
有了他当人体暖炉,裴叙这段时间都睡得很好,也习惯了与人一道睡。
他垂眼看着餍足靠在自己身上闭着眼的段宁沉,开口道:“你方才进城了?”
“恩恩,我买了肘子回来。”段宁沉道,“我让厨房明天中午做。明天中午你就可以吃了!”
裴叙淡淡道:“以我现在的身体状况,吃不了的。”
“哎呀,想吃就吃嘛!”段宁沉搂了搂他细瘦的腰肢,言辞凿凿地道,“我觉得你体内缺油水,需要多吃这些肉,身体才能好起来。”
“……”裴叙沉默了一阵,又问道,“你晚上还没吃吧?”
“我等你睡着就去吃。我现在还不饿。”
不饿就见鬼了,他奔波了那么久,现在胃里空荡荡的。但是比起身强体壮的他,病弱的美人就寝还是更重要。
裴叙没有再说什么,阖上了眼。
段宁沉将被窝里和裴叙的身体捂得暖乎乎的,听裴叙的呼吸声趋于平稳悠长,他蹑手蹑脚地掀开了被子,下床出了门。
门被关上,裴叙睁开了眼,心情复杂地看着他离去的方向。
段宁沉……
一刻钟后,吃得肚子鼓鼓的段宁沉满足地回了屋,见裴叙在熟睡,他眼珠一转,慢慢地蹲到了床边。
他先是在裴叙的脸颊上轻轻地亲了一口,见后者没反应,他精神一震,喉结滚了滚,紧张地盯住了裴叙的唇瓣。
他小幅度地挪动了下身子,小心翼翼地抬起了身,慢慢地,慢慢地,低下了头,在裴叙唇上碰了一下。
他猛地抬起了身,心跳如擂鼓,他捂住了通红的脸,恨不得在地上打滚以宣泄自己内心的激动。
啊啊啊!亲到了!!!
他使劲地抚动着自己的胸口,以平息自己的激动情绪。
今天可真是个好日子!嘿嘿嘿!
独自狂喜的他没有注意到裴叙轻颤的眼睫。
第三十一章
一整夜,段宁沉都沉浸在亲吻成功的快乐之中,兴奋得一晚上没睡着,又怕闹醒了裴叙,是以就一个人盯着裴叙的睡颜,独自窃喜。
他炙热的目光,着实令裴叙想要无视也做不到,不过身体虚弱的他还是没有段宁沉精力旺盛,过了一阵便沉睡了过去。
醒来时已经是翌日清晨。
他刚一睁眼,段宁沉就忙不迭地闭上了眼睛,装作仍在睡觉,但是还是还被裴叙捕捉到了。
他看着段宁沉眼下的青黑,“……”这笨蛋该不会一晚上都没睡吧?
段宁沉似乎每一天都能傻得不一样,让他认识到人类的多样性。
他翻了个身,段宁沉装作刚醒的样子,“朦胧”地睁开了眼睛,搂住了他的腰,“小叙,早安。”
裴叙:“……早。”
段宁沉想着昨晚的事,心思不免活络起来了。
他说道:“我昨天做了个很神奇的梦。”
据裴叙对他的了解,这种时候不宜接他的话。是以他没吭声。
他不理,段宁沉也能坚强地自说自话,开始编故事:“我梦见我身中剧毒,躺在床上昏迷不醒,这时候……你知道接下来发生什么事了吗?”
裴叙冷漠道:“你不治而亡?”
段宁沉:“……”
他嗔道:“哎哟!怎么会呢?”他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道:“然后,你就像是天神一样出现了!你亲吻了我的唇,然后……我就痊愈了!”
裴叙:“……”
段宁沉凑近了他,正色道:“小叙,你不觉得这个梦隐喻着什么吗?”
裴叙凉声道:“梦境是相反的。看来你会被毒死。”
“不不不不!”段宁沉煞有介事地和他盘算,“我仔细想了一想。你身体是不是不好?这对应的就是我梦中身中剧毒。然后你亲吻我,我毒好了。这就暗喻着我亲你,你的身体就会好了。我的内力至刚至阳可以缓解你的寒症,嘴对嘴呢,我就可以输给你最精纯的真气。我觉得我这梦还是挺灵的。”
裴叙又翻过了身,背对着他,表示懒得搭理他。
段宁沉抬身,将脑袋伸了过去,循循善诱道:“小叙……你想要试试吗?”
“你继续做梦或许会更容易些。”
段宁沉委屈道:“可是梦里的你不是真实的你。我想帮助真实的你啦!小叙,小叙?你又睡了吗?”
最终,段宁沉的奸计还是没有得逞。
不过他不气馁,来日方长!
天色大亮,他伺候裴叙洗漱穿衣完毕后,亲自跑去了厨房,监工酱肘子的制作。
裴叙倚靠在床上看书。
教众买来的民间话本,他不是很感兴趣,所以看的依旧是自己过去留在这里的书。
忽略情感因素,重新翻看以前看过的书,感悟已与当年不同,再看旁边的批注,倒是别有一番乐趣。
过了大概半个多时辰,段宁沉带着一嘴的油回来了,他看上去兴致很高,“酱肘子已经做好啦!味道特别棒!午饭的时候就可以吃。”
说着,他凑到了裴叙身边,“你在看什么书呢?”
裴叙嫌弃地往里挪了挪。
“这是原主人留在这里的书呀?”看批注就知道不是昨天买的崭新书籍,“他们给小叙买的书,小叙不感兴趣吗?”
段宁沉蹦到了桌前,拿起了一本话本翻看了一下,“这些很有趣诶!小叙不看看吗?”
“没兴趣。”
段宁沉倒是很感兴趣。
此时离午饭还有一阵,他兴冲冲地看完了手头的话本,意犹未尽地又拿了一本。
但是他刚一翻开,看清了页上的画面,他就瞬间面红耳赤,秒瞬将书页给合上了。
动作之大,就连裴叙也投去了目光。
段宁沉正心虚地向他看去,两人对上目光,段宁沉大惊失色,仓皇地直摆手道:“没事没事!我就是看到了一只虫子。”
裴叙:“……”
他也懒得管段宁沉,继续看手中的书。
段宁沉松了一口气,视线回到这表面是平平无奇话本的书上,就变得苦大仇深起来了。
铁定是那些人自作聪明,给塞进来的!
幸好美人没有看到这些。
庆幸过后,他又忍不住好奇,用两根手指捻起了封面,深吸了一口气,又深吸了一口气,做足了心里建设,将其掀开了一点点,飞快地往里望了眼。
然后他又飞快地合上了书页,一脸严肃地望着屏风上的挂饰,思考了许久的人生。
“小叙,我出去一趟。”他把书塞到了自己怀里,匆忙地跑了出去。
他出门后,鬼祟地四周环顾了一圈,发现没人后,在檐廊下坐了下来。
他使劲抚动着胸口,给自己缓气。
他现在只是个千方百计骗美人吻的初哥,这书中的内容对于他来说还是冲击力太大了——但是!他是个正常男人。迟早要面对这些的!
不能怂,不能怂。
他心中默念着,再次翻开了书页。
他愣是顶着巨大的羞耻感,看完了这一册书,身下早就有了反应。
原来那啥……还能有这么多姿势。
他隔着布料摸着自己的小兄弟,不禁口干舌燥,下腹宛如揣了一团火。
和美人一起做这些,共登极乐,那又是怎样的天下第一美事!
他将脸埋在了膝盖中,光是想着那场景,就心脏狂跳,血脉贲张。
可是……
想着美人在青楼的遭遇,他就心疼难受。他不忍心再伤害美人。
如果和美人一起做,又唤起了他悲伤的往事该怎么办呢?
他倏地抬起了身,使劲又抚了抚自己的胸口,让自己激荡的心绪平稳下来。不急不急,这事还不急。先要与美人循序渐进,慢慢培养感情——首先要骗得美人的吻。
吻!
他忍不住舔了舔嘴唇。昨夜那温软的触感仿佛还残留着,令他至今回味无穷。
段宁沉雄赳赳气昂昂地站起了身,浑身又充满了力量。
很快,他又弯下了身,抽了口冷气。
还是得去茅厕,先解决一下生理问题。
第三十二章
中饭时,裴叙才又见到了段宁沉。
对方似乎很害羞,小麦色的脸上透出了些许红晕,时不时瞅他一眼,再得到他的目光后,又匆忙地挪开了眼睛,假装在看其他地方。
裴叙:“……”
充当厨师的教众将菜肴给端了上来,段宁沉一下子像是找到话题般,忙道:“小叙来吃!”
说罢,他热切地接过了厨师手中的盘子,将酱肘子放到了他的面前。然后又将椅子给拖到了他的旁边,献殷勤道:“我来帮你把肉切下来吧?”
裴叙:“……不必。”
“哎哟,不用客气!”段宁沉一手拿小刀,一手拿肘子,娴熟地将肉给切了下来,然后用筷子夹到了裴叙碗里。
看他又打算切,裴叙道:“我吃不了太多。”
“多吃点!多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