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朱明怀寸心 > 第30章
  总之,通行证是铁定要帮李叶舟搞到的,毕竟他疑似和裴叙关系相当好。
  至于颂道玄录嘛,不拿白不拿。
  看他将书册又拿了起来,裴叙起身去添茶水。
  水柱裹挟着热气落入杯中,他听见身后段宁沉难掩激动的声音,“这,这秘籍,是……小叙亲笔写的吗?”
  他手腕微微一抖,水柱落到了杯外,顺着桌面,滴落到了地上。他放下了茶壶,转过了头,淡声道:“你为什么会这样觉得?”
  他在段宁沉面前从来没有动过笔,而段宁沉唯一见过的是他十六七岁时在别院留下的笔迹。
  当年的他,笔迹和现在有很大的不同。
  段宁沉一脸傻笑抱着那本书册,神情嘚瑟又欣喜,没顾上回答他的问题。
  “哎呀!我家小叙真真真是太可爱了!他问走我的,又亲手写了一本还我!明明都已经给过我补偿了,还做这些。爱他爱他爱他!我要把它供起来!嘿嘿嘿……”他沾沾自喜,捧着怀里的东西,一路小跑出去了。
  裴叙莫名心绪有些烦乱,欲拿起茶杯,指尖却被那滚烫的温度给烫了一下,收回了手。
  他按捏了几下指腹,蹙紧了眉。
  段宁沉又是怎么知道的?
  过了没多久,门口又探进一个脑袋,“嘿嘿嘿,忘记说了。谢谢李盟主!通行证明天就可以帮你搞到。麻烦再帮我给小叙带句话,他的心意我收到了!他的墨宝,我也会好好保存的!千万不要害羞表达对我的爱意!——害羞也没关系,我都懂!嘿嘿嘿!”
第六十六章
  翌日,便有数名门派的掌门到场,裴叙亲自前去接待。
  他们也都算是老熟人了,相谈也还算是融洽,言语中试探着询问了有关“颂道玄录”的事。
  裴叙直接地说明,颂道玄录是真,是他前段时间无意中从一老人手中得到。因为没想到这么一本秘籍,会引起江湖的纷乱,是以索性将它拿出来当武林大会的奖品,给有实力的武林高手。
  众掌门对视一眼,各有算计,口头上自是都在推崇他慷慨,有侠者风范。
  值得一提的是,有个追风派的掌门,他带了他的女儿来此,又有意让女儿代替他和裴叙谈,隐约有撮合他们的意思。
  裴叙看得出来,但也不点破,举止有礼地与对方恰谈,只是他余光瞅见大门那边有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那家伙易过容,面容黝黑,那双黑溜溜的眼眸转来转去,打量厅中的情况。他身上挂了裴叙给的令牌,可以在武林盟各处走动,所以侍卫也不方便驱逐他。
  察觉了他的注意,对方咧嘴冲他一笑,看了看他身前的姑娘,暧昧地挤了挤眼睛,神情颇是促狭。
  裴叙:“……”
  待他安排了人带各掌门去附近的客栈住下后,段宁沉背着手,吊儿郎当地走进了大厅,说道:“李盟主桃花运不错呀!”
  裴叙不理会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
  段宁沉掏了两个令牌,丢到了他旁边的桌案上,并自个儿也坐了上去,看模样似乎心情甚好的样子,道:“喏,你要的赌场通行证。”
  裴叙拿起了一块令牌来,入手沉重,通体玄黑,上面是精美的紫荆花图案,背面是一个“入”字。
  在他察看时,段宁沉又道:“正好,听说今天有个大型赌局,缺月楼的少楼主会到场。要不要去看看?”
  缺月楼少楼主,荀葭。
  “你和荀葭相识?”
  “老对头了。”段宁沉说完,又补充了一句,“当然,李盟主还是我最大的对头,但我们现在是合作关系,我也可以暂时不计前嫌,忘记我们的对头关系。”
  他在身为武林盟主的自己面前越来越放肆了。
  虽说段宁沉本就是这性格,但他这般没心没肺,无所顾虑,俨然一副忘记了自己吃下了“毒药”,正在受人控制的模样,就连裴叙也不禁想,倘若和他合作的不是他,而是别人,这货被人坑得连渣都不剩,该怎么办。
  ——但瞧段宁沉扒了他的真实身份,又算计了徐荐,却怎么看也不像是毫无心机可言的人。
  裴叙按了按太阳穴。
  “怎么样?要不要去?”段宁沉怂恿道。
  裴叙瞅了眼桌上的另一个令牌,“只有两个?”
  “时间有限,目前只能搞到两个。”段宁沉故作惊讶地捂住了嘴,震惊道,“难道神功盖世,天下无双的李盟主居然不敢和我单独去地下赌场?天呐天呐天呐!”
  十分之低劣的激将法。
  裴叙不为所动地将令牌放回了桌面,不咸不淡地道:“段教主似乎总是忽略了那颗七合散。”
  段宁沉先是愣了一下,想了下七合散是什么,然后他自信地一笑,“呵,如果你敢伤害我,小叙肯定和你没完!所以你不敢因为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为难我。既然如此,我又何必在你面前畏畏缩缩呢?”
  裴叙:“……”他时常迷惑于这家伙的迷之自信。
  他问道:“那场赌局是荀葭和谁?”
  “不知道,说是一神秘人。听说,自从颂道玄录事情一出后,荀葭就一直在蜀州,不久前那神秘人找上了他。”
  “赌的什么?”
  “这就是我们要去看的了。”段宁沉摩拳擦掌,“我非常好奇!”
  裴叙微微蹙眉,敛下眼眸,细细思忖。
  “怎么样怎么样?”
  半晌后,裴叙道:“那便去吧。”
  *
  地下赌场的入口全城有好几处。
  黄昏,裴叙在易容的基础上又易了一道容,随段宁沉一道出发。
  段宁沉顶着真容,振振有辞地表示,他是以真实身份搞到的通行证,所以裴叙必须扮成他的下属才合理。
  ——这显然是他的私心。
  裴叙勉强答应以后,段宁沉便膨胀了,曾经把他暴揍的死对头沦为他的下属,他于是趾高气昂地“小李子”来,“小李子”去,叫得很快乐。
  当然,统统被裴叙给无视了。
  他们来到的入口,在一暗巷的废弃小屋。
  屋内满是厚重的灰尘,很是呛人,裴叙禁不住用袖子遮住了口鼻,蹙眉轻咳了一声。
  这声熟悉得令找寻屋内机关的段宁沉倏地回过了头,很快他便又摇了摇头,继续摆弄。他还以为是小叙!不过想想,咳嗽声不都差不多吗?
  他寻到了一块不一般的墙,忙道:“小李子快来!帮我把它推开!”
  裴叙:“……”
  他走了过去,手掌抵到了那面墙上。
  说是要他帮忙,在他刚抵上去时,段宁沉便已经哼哧哼哧地把它推开了,压根就没有让裴叙花工夫。
  墙后是一处暗道,伸手不见五指。
  但习武之人多少有些夜视能力,段宁沉一马当先地走了进去,裴叙跟在了他的身后。
  在这样密闭又狭窄的黑暗空间中,人的感官总会被无限放大。
  段宁沉谨慎地迈步走着,听着身后轻微的脚步声,以及另一个人的呼吸声,忽而感到一种莫名的雀跃感从心头生了出来。
  说来,却是也奇怪。
  他总是觉得李叶舟给他的感觉十分亲切。
  自从裴叙离开后,寻找裴叙的他无时不刻都在着急上火,想着对方的身体,他晚上睡觉也睡不安稳,面对旁人,心情总是十分狂躁。
  然而对李叶舟就完全没有这感觉。
  他担心裴叙的身体情况,李叶舟安抚地说一句“他没事”,他的心仿佛就瞬间浸在了凉水中,一下子被降温了。
  李叶舟似乎有种特殊的魅力,能让人信服他,以及洗涤人的心神。
  他觉得,自己对李叶舟的那份亲切感,大抵是因为李叶舟的性格与自家小叙有点相似,比如都是面冷心软,还有就是知道李叶舟与自家小叙关系甚好的缘故。
  虽然现在他依旧每天急于见裴叙,但这种急与之前完全不同。毕竟现在心中有了底,知道什么时候能和裴叙见面,也知道在李叶舟身边准没错。
  他还有种很强的直觉——李叶舟不会伤害他。这也是他当时不假思索地吃下了那颗毒药的缘故。
  他突而停住了脚步,转过了身。
  裴叙也顿住了步伐,“怎么了?”
  段宁沉煞有介事地看了看他,突然伸手比划了一下两人的身高,惊奇地道:“小李子,我发现你其实好矮哦!”
  之前一直没注意,现在他才发觉李叶舟居然比他矮了半个头!
  裴叙额角跳了跳,“继续走。”
  段宁沉叹了一口气,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励道:“但是没关系,小李子!好男儿顶天立地,身高都是虚妄!你可千万不要因为矮就自卑啊!小李子!”
  “别废话。”
  “我好心好意安慰你!你说我在说废话!”段宁沉忿忿不平,“不识好人心!哼!”
  他们继续往前走,又走了一阵,来到了一拐弯处,前面守着两个人。
  “止步,出示你们的通行证。”
第六十七章
  段宁沉果断地看向裴叙,威风地命令道:“小李子!给他们看!”
  裴叙:“……”
  他取出了那两枚令牌,递给了守卫。
  对方检查后,将令牌递还给了他,躬身道:“两位贵客请。”
  另一人打开了门。
  门内,便是另一个世界了,扑面而来的是一大阵嘈杂的人声,这里陈设算不上精美豪华,但面积极大,人来人往。
  每一赌桌,都起码围了有二三十人。
  只是奇怪的是,过往的人中大概只有三成是拿着金银的,其余人大多是拿着一叠纸。
  对此,裴叙大抵有些了解。这里的赌注与一般的不大一样。
  他随着段宁沉来到了一个人较少的“赌大小”的赌桌,恰好重新开了一局,买定离手。
  段宁沉背着手,趾高气扬地道:“小李子!给我在‘小’下一百两银子!”
  他自个儿没带钱出来,打着白嫖老对头的钱的主意。
  裴叙冷漠道:“哪来的一百两银子?”
  段宁沉得意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压低了声音道:“难道你来赌场不带钱?”
  “带了,但凭什么给你?”
  “你是我的下属,你的就是我的!”
  庄家这时咳了咳,摇着骰子,大声说道:“要下注的赶紧下注啊!除了金银外,其他任何东西都是可以抵押的!”
  又有几人下了注,他们放在赌桌上的是写了字的纸,其中几张俨然是写了某人姓名与生辰八字的,亦或者是某个身体器官,最后落款签署了姓名。
  “最后一搏了!”一个颓废的中年男子双眼通红,紧紧盯着扣在桌面上的器皿,浑身颤抖不止,“我的房子,我的儿子……”
  “快开!快开!这次一定是大!”
  “小!小!小!”
  “……”
  旁边是几近癫狂的赌徒,段宁沉仍在试图和裴叙论辩,“亏你还是那什么……”他把“武林盟主”四字给含糊过去了,“你也忒小气了,不要你给,要你借我,你也不肯!又不是不还你了。”
  裴叙凉凉地道:“没有钱,你还可以下注其他东西。”
  段宁沉睁大了眼睛,用夸张的嘴型小声地道:“我又不是傻!玩钱就算了,还其他东西呢!”
  他只得悻悻地熄了玩一把的想法。
  果然是没法白嫖到李叶舟,早该知道这家伙不是那么好算计的!
  结果出。
  有人欣喜若狂地大叫,也有人面如死灰地瘫倒在了地上。
  见惯了这些的庄家摇晃着骰子,不紧不慢地说道:“要收见血或是不雅的赌注,请移步旁边小房间,切勿污了赌场的环境!下一局马上要开了!”
  “大哥,大哥,我会把‘我的手’赢回来的!再来一局,我们再来一局!”中年人苦苦哀求道。
  那壮汉露出恶意满满的笑来,“我现在就想要收到‘你的手’。”
  中年人惨叫着,被强行拖走了。旁人顶多是冷漠地看上一眼,然后便又全身心地投入到了眼前的事情中。
  这是说是藏污纳垢的地方,一点也没错。
  裴叙神情冷淡,挪开了目光。
  之前他查到的隶属于元国公的地下赌场,充其量也就是赌钱的地步。而这里远比他的还要来得更加血腥残酷。
  据情报称,这地下赌场的主人是缺月楼。
  缺月楼是江湖上名声鹊起的邪道势力,实力不亚于轻岳教。但创立时间更久,根基更深厚的轻岳教比它要更树大招风一些。
  如今,缺月楼主重病在床,管事的是缺月楼的少主荀葭。
  武林大会,作为奖品的“颂道玄录”只是一个饵,为的就是钩出水底的鱼来。其中,缺月楼就是水底潜藏的一条大鱼。
  前段时间,武林盟弟子遇袭,有不少队伍的袭击者,已经有确切证据证明了就是缺月楼的人。
  他们也在试探武林盟的动向。
  尽管这也不能证明去年朝廷重员遇袭也是他们所为,但他们作为搅乱江湖不可或缺的一员,裴叙倒也不介意送他们一份大礼。
  “荀葭在哪儿?”他问道。
  段宁沉道:“多半在二楼。”他顿了顿,又摸了摸下巴说道:“我都来这么久了,他也没来找我茬,看来这次的赌局对他来挺重要的嘛!”
  “你们有仇?”
  “也就是我打败了他有那么六七次,他耍阴谋手段都没赢我。还有我听说他阳痿,每次去嫖的时候都要嗑药——恰好他是找我熟人买药的,我熟人和我关系更好,把这事告诉了我,然后我把这事告诉了他喜欢的姑娘。还有我亲眼看他比试时一脚踩进了粪坑里,并且把这事广而告之,他气得追杀了我一天一夜,然后又被我算计得踩了一次粪坑。还有……”
  裴叙:“……行了。不必说了。”
  段宁沉心思再次活络了起来,用好似漫不经心的语气问道:“你……有什么丑事吗?啊!你放心!我肯定肯定不会把这事告诉别人的!就我俩随便聊聊!我绝对不会往外说的。”
  裴叙:“……”
  也不知是不是段宁沉在他面前就会有种奇妙的降智,而在其他人面前就会显得更机智。
  毕竟根据他得到的有关荀葭的资料,这厮心机深沉,狡诈多谋,怎么看也不像是会被段宁沉坑到的人。
  他凉声道:“我只知道段教主两年前……”
  脸皮极厚的段宁沉不为所动,还壮志凌云地宣告道:“好男儿看的不是昨日的屈辱,而是明日的雪耻!你走着瞧吧!那日的仇,总有一天我会加倍报回来!”
  ——等到武林大会结束,见了自家小叙,他就上门来暴打李叶舟!现在再暂时把耻辱背一会儿,就一会儿!
第六十八章
  周围的环境实在乌烟瘴气,不同人的咆哮与大哭等等声音杂糅在一起,宛如人间地狱,刺激着大脑的神经,裴叙厌恶地皱了下眉,迈步就走。
  段宁沉连忙跟上了他,“你去哪里?”
  裴叙淡淡道:“来这里不是为了看荀葭和神秘人的赌局?待在这里作甚?”
  “你打算就这样上二楼啊?我今晚可不想打架。”
  说话的工夫,裴叙已走到了一处靠墙的角落,“你若不想和他打架,就现在捂住脸。待会儿无论发生什么动静,随着人群就是了。”
  段宁沉赶忙问道:“那你呢?”
  裴叙不答他,而是走到一看守的缺月楼弟子身前,说道:“他欠了我一只手。小房间在哪里?”指的是段宁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