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朱明怀寸心 > 第34章
  聂彬心头一凛,忙道:“是属下自作聪明了,请主上恕罪。”
  “你去吧。”
  裴叙拿起了那份阳山派的拜帖,上面说是明日将至,署名是龙飞凤舞的“林复罡”三字。
  阳山派这次带队的是林复罡。
  林复罡作为颂道玄录的真正修炼者之一,过来就是凑个热闹。他的信在前几天送到了。
  自从他们出师后,他们的师父便在天下云游,不知所踪。
  将颂道玄录的前四层给了段宁沉的事,裴叙告知林复罡如果找到师父,就替他把这事告诉他。
  林复罡的那封信就是说已经找到师父,并且把这事告诉他了。后者表示他们也是功法的所有人,这种事无须向他报备——除非是收了徒。
  不过信中,林复罡个人对于他这么做的目的,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问他是不是和魔教教主好上了。
  裴叙只觉得头疼。
  段宁沉和徐荐相遇,麻烦已经是够多的了。再加个林复罡……也不知道会有多少乱子。
第七十六章
  经过这么些天的努力,裴叙总算是在元国公一事上找到了新的突破口,他已经安排了下去,料想不日就会有结果。
  心情放松了下来,他喝了药,睡了一下午,出了汗,低烧也退去了。
  因此翌日,他的心情还算不错。
  聂彬没有将与段宁沉的比试放在心上,依旧在兢兢业业地办事。段宁沉不到正午就跑来了,聂彬恰好奉命出武林盟办事去了。
  “出去了?该不会他也怕输给我了吧?”
  段宁沉已经做好了热身运动,此时满头大汗,身上的单衣都已经被汗湿。他立志这次要一雪前耻。
  裴叙道:“段教主先坐吧。他很快就会回。”
  段宁沉热血上头,正是状态最佳的时候,哪能坐下败了自己的兴致,是以他回绝道:“不必了,我站着就好!”
  裴叙没有说话,只是在喝茶。
  段宁沉瞅了眼他,道:“你整天坐在这里喝茶写字,压根不像是武林中人,我也从来没见你习武,你武功是怎么练出来的?”
  裴叙搁下了茶杯,淡道:“早些年的成果罢了。”
  “你这么松懈练武,你现在的武功肯定没我好。等我打败了你的属下,我就来打败你!”
  正在这时,聂彬一脸急色地进了门。
  段宁沉见到他,当即眼睛一亮,道:“诶,你……”
  他的话刚起,就被聂彬的声音给压了下去,“盟主,大事不好了!徐向磊大侠被人给当街杀害了。现在南街那边陷入了一片混乱。”
  “徐向磊?这名字有点耳熟。”小声嘟囔着的是段宁沉。
  裴叙皱了皱眉,站起了身。
  出了这件事,段宁沉与聂彬之间的比试自然就没法如约进行。
  裴叙他们赶到南街时,官府的人已经到了,并且将百姓疏散,把被害人的尸体给圈了起来。
  站在外圈,仍可通过衙役间的空荡看到,尸体仰躺在地上,七窍出血,双目圆瞪,嘴巴大张着。
  段宁沉看了眼,忽然一拍手,恍然道:“哦!我想起来他是谁了!那个最初传‘颂道玄录’的人!”
  裴叙自然也没忘记,徐向磊之前还来找过他请罪,内疚于因自己私事而把江湖搅乱。不过,他是真心这么想的,还是单纯怕武林盟主迁怒他,那就不好说了。
  死人,他见得再多不过了,自不会因这陌生人的死而感到伤怀。他关注的是杀徐向磊的人。
  “凶手是洪长风吧?听说徐向磊把他家人都给弄死了。”段宁沉喟叹,“然后徐向磊的家人又向洪长风报仇。正所谓冤冤相报何时了……”
  他说话的工夫,捕头朝他们走来。
  “李盟主,别来无恙。”捕头客气拱手道。
  “任捕头,别来无恙。”裴叙道,“谢大人近日可好?”
  “知府大人安好,劳您挂心。”捕头又说道,“这次的受害者似乎是江湖人士。李盟主可知他的身份与底细?”
  裴叙道:“他叫徐向磊,在江湖上小有名声。任捕头可有询问目击者?”
  捕头点头,“听说他是行走在路上,突然暴毙身亡的。仵作正在验尸,判断其死因。”他的目光又落到了揣着袖子的段宁沉身上,“方才,这位小兄弟似乎提到了疑似行凶者。”
  段宁沉与官府的人接触不多,也就是半年前企图借用官府行事时,贿赂了一官员。他们沆瀣一气,段宁沉有对方的把柄,对方也不敢得罪了他,所以段宁沉行事说话都很随心,没有顾虑。
  但现在面对一个正经的,一看就雷厉风行的官府衙役,他这个“朝廷钦犯”自然要尽量降低他的存在感,以避免麻烦。
  他摆了摆手道:“我瞎说的,你别在意。”
  捕头见他跟在裴叙身后,也只当他是裴叙的亲随,又见裴叙没说什么,便也不挂在心上。
  “李盟主,那任某就继续执行公务了。您请自便。”
  “恩,任捕头辛苦了。”
  看捕头走开,段宁沉用手肘顶了顶裴叙,小声道:“喂,你是用什么办法和官府关系这么好的?这些官府不是最瞧不起我们江湖人吗?”
  裴叙躲开了他,瞥了他一眼,淡道:“武林盟也负责蜀州城的治安。”说罢,他跃过了围线,走向了尸体。
  段宁沉跟在了他的身边,嘴里嘟囔道:“明明我们轻岳教也维护隆宁的治安,为什么官府还对我们人人喊打呢?”他非常酸。
  仵作在解剖尸体,那血淋淋的场景叫有些衙役转过了身,不敢看。捕头则是在勘察周围的蛛丝马迹。
  过了一会儿,仵作站起了身,对不远处的捕头道:“大人,可以确定,死者乃是中毒而死。”
  “中毒?”捕头走了过去,“砒霜?鹤顶红?”
  仵作摇了摇头,“下官从未见过这种毒。死者的胃炸裂了开来,五脏均有轻重不一的损伤,血液呈淡淡的紫色。此毒应该在他体内潜伏了一段时间。”
  捕头又问:“可以知道他是何时中的毒吗?”
  仵作道:“下官无能。”
  尸体被缝合好了以后,抬去了府衙,判案部分得交给知府来进行。一部分衙役在此清理现场,另一部分的衙役根据“徐向磊”的名字前往各大客栈,去找他住的地方。
  裴叙与段宁沉回了武林盟。
  待进入了主院后,裴叙瞥了眼身后优哉游哉,心情丝毫不受影响的段宁沉,问道:“昨日你找袁聆歌,结果如何?”
  中毒而死。
  袁聆歌的天煞宫素来以制毒而闻名天下。
第七十七章
  “袁聆歌?”段宁沉道,“我把之前和荀葭的说辞,又给她说了一遍。还说我找了荀葭合作,但是我信不过荀葭,所以又来找了她。她主动说要我配合她对付荀葭,她可以帮我救人。”
  裴叙淡道:“你确定他们俩不会暗中勾结,反算计你?”
  “那肯定不会!”段宁沉笃定道,“袁聆歌那疯女人,最是喜欢折磨人。之前她抓了荀葭的亲信,把他分尸后,打包送给了荀葭。荀葭可恨她了,铁定不会与她合作。”
  裴叙迈步进了书房,道:“世上没有永远的敌人。只要有足够的利益,再深的血仇,也能暂时消泯。”
  听到这话,段宁沉有点惊,“喂,你不是江湖人吧?你真实身份该不会是哪个高官子弟吧?”
  裴叙脚步微顿,转头看了他一眼,“怎么?”
  “你这是承认了吧?你是高官子弟!所以小叙才会那么信任你!官府的人也对你客气!”
  裴叙蹙眉问道:“这话有什么问题?”
  “咱们江湖讲的是义气,什么利益至上,那可都是官场玩的。咱们可不会轻易抛弃道义!”
  裴叙在书桌前坐了下来。
  段宁沉这么一说,他隐约有了点模糊的印象,三年前有段时候,缺月楼与天煞宫打得火热,常有弟子莫名暴毙在街头,旁边就嚣张地画着凶手的门派图案。
  事情的起因,似乎就是荀葭为了给自己亲信报仇。随着两方矛盾的集聚化,仇恨越来越深,他们也斗得越来越凶。
  后来,官府与武林盟都插足了其中,强行将两方打压了下去。它们这才销声匿迹。
  他一直都没觉得荀葭是真的为了给亲信报仇,无论是当时,还是现在。只当他是因为面子的折损,所以想要扳回一城。
  或许是他以官场的角度,揣测了江湖人,多虑了,也或许是段宁沉松懈。
  裴叙只道:“总之,你游走在他们之间,务必小心谨慎。若察觉不对,需及时撤离。”
  段宁沉震惊地捂住了嘴,“李盟主这是在关心我?不会吧不会吧?让我看看,太阳是不是打西边出来了!”
  说完,他还真蹦去了窗边看太阳,然后煞有介事地道:“哎呀,现在太阳在当空呢!”
  裴叙冷漠,拿起了文书,摊开了来。
  他拾起墨笔时,只听段宁沉道:“他们俩都不是什么懂得互惠互利的人。宁可自己血本无归,也不让对方获益,这是常有的事情了。他们不可能得到颂道玄录后互相分享,互相受益,只会独占。所以……哼哼,他们就算私下勾结,也是虚与委蛇,想着怎么坑对方。留了一手的我才是渔翁!”
  裴叙落了笔,说道:“你不必向我解释。自己心里有数即可。”
  “我才不是向你解释呢!既然你有这样的担忧,那说不定小叙也有,我是借你,向小叙解释的!你可千万要把我的话一字不落地传达给小叙啊!”
  裴叙:“……”
  他又道:“徐向磊中的毒,你可有见过?”
  段宁沉眼睛咕噜一转,倚靠在墙上,装模作样地摸了摸下巴,摇头晃脑,装腔作势地道:“恩……好像在哪里见过……我有那么一点点的印象……”
  裴叙直截了当地问道:“你想要什么?除了见定王。”
  “我要和你切磋!”段宁沉放弃通过李叶舟,提前见裴叙了。
  他现在打算在见到裴叙前,攒一波英明神武,机智过人的正面印象,以达到一鼓作气拿下心上人的目的。
  “也除了切磋。”
  段宁沉皱起浓眉,不满地嚷嚷道:“为什么你总是不答应与我切磋?”
  他用激将法故意说李叶舟不敢和他打,但段宁沉清楚,堂堂武林盟主可不是什么畏战的怯懦孬种。
  裴叙沉默了片刻,说道:“受了点内伤,现在还不能动武。”
  “天呐天呐!”段宁沉惊叹,幸灾乐祸地道,“是谁能伤了堂堂武林盟主呢?快告诉我!我去会会他!”
  裴叙淡道:“突破时出了些岔子。”
  段宁沉捧腹大笑,“哈哈哈,看来那什么颂道玄录,也不过如此嘛!”
  裴叙冷漠,“段教主可以换一个要求提了。”
  段宁沉仔细想了想,突然一拍掌,兴奋地道:“我想到了!你就替我在小叙面前,说我的好话。你必须按我的原话来说,你就说:‘段教主真是全天下最优秀的男人!其他人是地底的泥土,那他就是九天之上的太阳!多么耀眼,多么夺目。他绝对是世上最适合你的人了!’”
  裴叙:“……”这傻子。
  “你必须这么跟小叙说。等我和小叙见面后,我会问他的。如果你没和他说,我可不管你受没受伤,都会和你比试的!”段宁沉示威地捏起拳头,晃了晃。
  裴叙:“……”
  他轻叹了一口气。
  询问段宁沉,不过随口。他不答应段宁沉这无理取闹的要求,也无关紧要。总归,无论是否从段宁沉嘴中得到那毒药的信息,他都会派人去查,而且查到的信息,肯定比段宁沉说的要全面得多。
  可是,他看着段宁沉神采飞扬的眉眼,心间一片柔软,怎么也不忍心驳了他。
  反正是无关紧要的小事。
  他想着,选择遵从自己本心,应了下来,“好。”
  “你可不能是随便敷衍我的!”警告完,段宁沉便说道,“这种毒药叫追魂散,来自西域,它无色无味,中毒者初中毒,会觉得腹痛难忍,只当是简单闹肚子。后来,会觉得全身被蚂蚁爬过似的,又痒又疼。中毒后的五到六天后,就会暴毙而亡——死状就是徐向磊那样。当然,解毒方法很简单,猛喝黄连水就行了,不过一般人都不知道这毒,所以最后就死得稀里糊涂。”
  裴叙沉吟片刻,又问道:“据你所知,天煞宫可与西域有联系?”
  段宁沉惊诧道:“你觉得徐向磊是天煞宫杀的?嫌疑最大的不应该是洪长风吗?”
第七十八章
  “洪长风,他多是持械伤人。下毒不符合他的作风。但嫌疑仍不排除。”
  “唔……”段宁沉摸了摸下巴,面露回忆,“天煞宫和西域……倒是听说袁聆歌的新男宠是个西域的。”
  裴叙最后落笔写下了“袁聆歌男宠”五字,合了文书,摇了下铃,便有侍从进门来,躬身道:“盟主。”
  裴叙将写好的东西交予了他,言道传给情报部门,只听旁边的段宁沉又道:“徐向磊的死,会不会成为一个变数?”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误不了事。”
  裴叙抬起了眼睛,又说道:“李某还有公务要处理。段教主若没事的话,可以先去干自己的事了。”
  段宁沉睁大了眼睛,愤愤不平地道:“你这是过河拆桥!问完我,就把我赶走!我这辈子就没受过这样的委屈!”
  裴叙:“……那段教主想如何?”
  “我要在这里等你的蓝衣使回来,我要等着和他比试。”段宁沉大马金刀地在椅子上坐了下来,说道。
  裴叙道:“他就算回来,也疲惫了。段教主与他打,谈不上公平。”
  “那怎么办才好?难不成要等到明天?”
  此言话音刚落,就听见屋顶上传来了轻微的砖瓦声响。
  裴叙不为所动地整理桌上的东西,段宁沉抬起了头,喊道:“什么人?”
  一块砖瓦被揭开,阳光被透进来了一瞬,又被遮住了,一响亮的声音传来,“嘿!师兄!我来了!你有没有想我啊?”
  裴叙不理。
  段宁沉眼睛一转,李叶舟的师弟?!
  他喊道:“你下来!”
  “你谁啊?哦!你就是魔教教主吧?久仰久仰!”
  “你谁?”
  “在下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林复罡是也。”
  林复罡。
  段宁沉略一思索,想起他是阳山派的少掌门。众所周知,阳山派唯武林盟马首是瞻。
  他却还不知道,这林复罡居然是李叶舟的师弟!
  只要打赢了李叶舟的师弟,那折合一下,不就是打赢了李叶舟吗?
  他斗志满满,喊道:“林兄弟,咱们要不要来切磋一下?”
  “好啊!来切磋!”
  不到半柱香的时间,一脸嘚瑟的段宁沉如得胜将军般地又进了门来,进来就说道:“李盟主,我可打赢了你的师弟!”
  林复罡灰头土脑地跟在他身后,嚷道:“我师兄可比我厉害多了!你胜了我,算什么本事?”
  “哼,我胜了就是本事!至于你师兄……我也迟早会打赢他的!”
  刚刚还静谧的书房顿时因为这两人的到来而喧闹不已,裴叙蹙眉敲了敲桌面,“要吵就出去。”
  林复罡幽怨道:“师兄欸!我们都半年不见了,你难道不想抒发一下对你亲爱师弟想念之情吗?”
  段宁沉如发现了什么全新的大陆,惊叹地看了看他俩,“难道……你们俩是一对?!”
  裴叙:“……”
  林复罡已被提前告知现在段宁沉不知裴叙双重身份,他吐槽道:“你不要以为你自己是断袖,就全世界的男人都是断袖好吧?我和我师兄那可是纯洁到不能再纯洁的师兄弟情谊!”
  段宁沉觉得不对劲,狐疑道:“你怎么会知道我是断袖?”
  说完,他想起,在当初“颂道玄录”之事刚开始的时候,他曾经与裴叙分开过。后来裴叙被阳山派给抓了。
  如今回想起来,这恐怕就是他们有意算计的。
  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