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朱明怀寸心 > 第35章
  段宁沉眼睛一亮,忙道:“你是不是也认识小叙?”
  林复罡瞅了眼脸色黑沉的裴叙,笑眯眯地说道:“你说的是定王吧?我当然认识他了!我和他可熟了呢~”
  唯恐李叶舟妨碍他们的对话,段宁沉急忙拉住了他,“走走走!咱们出去说!”
  裴叙不咸不淡地道:“林复罡。”
  林复罡拍胸脯,保证道:“师兄放心,我就跟段教主交流一下感情。不该说的话,我肯定不会说的!”
  然后,两人跑得远远的,来到了一个僻静的地方。
  林复罡看着段宁沉焦虑又迫切的神情,说道:“段教主,是这样的,我不久前刚刚和定王传过信。他跟我说,他可喜欢你了,那简直就是非你不可。但是他碍于身份,只能被迫与你诀别。可是,你居然追了来,让他非常感动。他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裴叙自然不会把自己的心路历程告诉给他。
  林复罡只知道,裴叙之前隐藏身份在段宁沉身边是为了他的功法,以及裴叙将颂道玄录给了段宁沉。
  不过,他再了解裴叙不过了。
  段宁沉浑身一震,急声问道:“此话当真?”
  “我骗你有钱赚吗?”林复罡道,“我就说一件事,就能证明我说的话是真的了。他是不是还亲手写了份颂道玄录给你?”
  “他为什么会把这些事告诉给你?”
  “定王他呀,为了调养身体,以前在我们师门待了一段时间。所以呢,他与我和我师兄,关系都很熟。”
  于是很多事情便融会贯通,豁然开朗了。
  有关定王的资料中,他八岁到十八岁这段时间是完全空白的。却也能解释他与李叶舟的关系了。
  段宁沉为又了解了裴叙一点而开心,又问道:“那你知道小叙现在在哪里吗?”
  “知道也不能告诉你,否则我师兄要弄死我!我师兄很凶是吧?”林复罡抱臂,饶有兴致地问道。
  段宁沉毫无察觉,深有同感地点头,“还是我家小叙温柔可爱!”说完,他眼睛发光,捧住了脸,又问道:“小叙真和你说,他特别喜欢我啦?”
  “唉,我骗你作甚?但是我跟你讲,他就是很害羞,也不好意思说。”
  段宁沉疯狂点头,“嗯嗯嗯,这个我知道!我非常知道!”
  林复罡拍了拍他的肩膀,“段兄弟,我非常看好你和定王在一起哦!我会帮你的!”
  段宁沉感动地道:“林兄弟!你这个兄弟,我认定了!”
  恰在这时,有个武林盟弟子从不远处经过,林复罡拉着段宁沉蹲了下来,悄声说道:“我跟你讲,定王特别信服我师兄。所以呢……嘿嘿,你懂的。”
  “要讨好你师兄?”段宁沉拧眉道,“这……但我和他可是对头呢!”
  “哎呀,你先把人追到手,再考虑什么对头不对头的了。况且,这对头关系迟早也要没。”
  段宁沉迷惑道:“为什么?”
  “你以后就知道我今天这番话的意思了。”林复罡清了清嗓子,“这个,只要你讨好了我师兄,不得罪他,那你追求定王的路上,肯定很少阻碍了!记住我的话!”
  “让我想想……”段宁沉沉思了一会儿,突然又道,“对了,你师兄还给我吃了一毒药!说是需每七日服用一次解药。”
  “毒药?我给你看看。”林复罡给他把了脉,然后笃定道,“那肯定不得是毒药啊!定王那么喜欢你,我师兄怎么会给你吃毒药?是唬你的啦!”
  和他聊天,段宁沉真是神清气爽,原因无他——林复罡总是说“定王喜欢他”!以至于他几近飘飘然,差点忘记了自己姓甚名谁。
  他克制不住往上提的嘴角,问道:“你确定吗?”
  “你试试七天不吃那什么解药,不就知道了吗?”
第七十九章
  裴叙觉得,自从林复罡来了这里后,段宁沉对他的态度就变得不正常了起来。
  段宁沉现在也不缠着他或是聂彬比试了,就喜欢在他书房附近晃悠,一见他出门,就冲上来献殷勤。
  这殷勤怎么看都有不怀好意的意味。
  比如,说是从城东的最好糕点铺买来了糕点,请他吃——观段宁沉那表情,听他的言语,就很显然,糕点里加了料。
  再比如,说是用了某一样东西,觉得很好用,顺便帮他也带了一个——然而,他送的东西都挺一言难尽,例如,刮毛刀,厕纸,乃至拨浪鼓等等等。
  裴叙统统冷酷地拒绝后,段宁沉也不气馁,越发来劲。
  因此,为了防骚扰,裴叙嘱咐自己院中的守卫,不得轻易放段宁沉进院来,他才得到了宁静。
  而段宁沉,他是真的冤枉!
  经过试验,他发现那什么毒药还真是李叶舟唬他的。
  为了报复,他特意买了糕点,故意装作里面有料的样子,想要以激将法,激得李叶舟吃下——然后李叶舟铁定以为自己吃了毒药,时时刻刻提心吊胆,过了几天发现什么事也没有,虚惊一场。他也就大仇得报了!
  ——但是事实是,李叶舟根本不上当。他无论怎么激,对方压根就不吃他的糕点。
  所以说,他是真怀疑李叶舟不是纯正的江湖人。
  江湖人谁不是铁血的汉子,宁可流血断头,也不愿示弱,失去尊严啊?他以对待寻常江湖人的路数,对李叶舟,根本一点用也没有!
  至于送李叶舟东西。
  他是真的为了讨好李叶舟,真心实意送的。
  他掏心掏肺地对人家,亲身试验,倾力儒,所作诗句仍为当世经典。晚辈亦钦佩于皇叔的宽阔胸襟,为国为民的崇高精神。晚辈的理想便是成为像皇叔一样的人。晚辈斗胆,希望拜皇叔为师。”
  裴叙看了他一阵,淡然问道:“那你为何现在来找我?”
  “因为大皇兄。”六皇子胆子也够大,话说起来毫无顾虑,“听说五皇兄当初仅是随皇叔一起赈灾,关系稍微近了些,大皇兄便暗地打压五皇兄。晚辈不似五皇兄,没有母族可依靠,不能让大皇兄有何顾虑。生怕稍不留神就尸骨全无,所以为求自保,只能与皇叔保持距离。”
  “你想当皇帝吗?”
  这六个字轻飘飘地一出,便叫六皇子陡然一惊,他赶忙道:“晚辈绝无此意!如若能拜皇叔为师,就算是放弃皇家身份,晚辈也在所不惜!晚辈只想学习丰富的知识,充沛自身,为大启尽上自己的力量。”
  “太傅所传授,已不能满足于你了吗?”
  “晚辈觉得太傅教的不是晚辈想学的。”六皇子道,“太傅教的全是圣人所讲的大道理。而这些道理空而无用,并不能解决国家的问题,亦不能减少百姓的苦难。”
  裴叙道:“你可知你口中所谓‘空而无用’的大道理并非是为治国。”
  “晚辈明白。这些是为明智。”六皇子抬起了头,双目澄明,神采飞扬,“所以晚辈觉得现在学得还不够。晚辈想要学得更多。”
  裴叙定定地与他对视了一会儿,忽然道:“你先起来吧。”
第一百五十五章
(完)
  今年冬天的京城,久违地下了一场大雪。
  银装素裹,各式的屋顶都变成了统一的颜色,街道上的雪在今晨刚被铲到路边,到了中午,柳絮般的雪花又落了下来,被行人一踩,融化成了水,亦或者是变得冷凝。
  六皇子掀开了车帘,一阵冷气涌入他的脖颈内,叫他情不自禁地裹紧了衣服。他看见空地上有几个孩童正在嬉戏打闹,打雪仗玩,脸上皆挂着天真无邪的笑容。天气并没有影响到百姓的日常生活,或顶着寒风背着扁担,或提着篮子卖菜。
  京城的百姓安居乐业,却鲜有人知在不久前的北方掀起了一场动乱。
  ——雍王反了。
  这其实不足为奇,六皇子身为十一岁稚童,远远地见过雍王几面,都看出了他的狼子野心。
  元国公是当年雍王还是皇子的时候就忠实支持他的心腹,然而元国公在去年的时候就被处斩了,连带着他底下的一大股产业也全都充了国库。雍王世子是雍王寄予厚望的嫡长子,在七月的时候,以“涉嫌与元国公勾结谋逆”的罪名而下了狱,朝廷还派了人去押解雍王进京。
  六皇子看得出来,他父皇与小皇叔这是在逼雍王反。结果,雍王果然就反了。可以说,这次反,他既没有做足准备,也没有足够的势力支撑他。
  据说雍王还控制了一批市井中人,但他们还没来得及有什么大动作,就被朝廷的人给镇压了。听说是他小皇叔事先就有所准备,来的一招请君入瓮。
  后来,雍王不得已,只能举兵进攻京城。他这才暴露他养了数万私兵。
  可是就算有这些私兵也不顶用,他兵权在握的小皇叔亲自去领了兵,没多久,雍王那方就丢盔卸甲,小皇叔还亲自将雍王给擒了。
  听说此次镇压谋反,还有江湖人士的参与,有了他们,使得行动顺利了许多。
  小皇叔回京以后,又夙夜匪懈地处理雍王谋逆的后续事宜,大抵是劳累过度,在入冬后就病倒了。他父皇对此也十分愧疚,知他常常造访定王府,嘱咐他要好好体贴小皇叔,不要惹他生气。
  那日他去定王府,小皇叔并没有答应收他为徒,但是同他说,可以随时去找他请教功课。
  六皇子当日说的话句句属实,他从小就崇拜他小皇叔,视他为榜样。他小时候,周围人都说小皇叔会是未来的皇帝。他就想着等长大以后要做小皇叔的心腹大臣。哪知道,小皇叔没成皇帝,他爹成了皇帝,他自个儿成了皇子。对此,他非常失望。
  其实,他以前也不是没有尝试去与裴叙搭话,只是刚一靠近,看了崇拜已久的小皇叔的脸,他就心慌慌地犯了怂,分明是打好了无数遍草稿的,想询问小皇叔看法的学术内容憋在了心头,愣是没法从嗓子眼挤出一个字来。
  直到他不知不觉将小皇叔盯久了,小皇叔朝他看了过去,对上那双冷峻的眼眸,他就更怂了,只恭恭敬敬地向小皇叔打了声招呼。当小皇叔走开后,他才一万个懊恼,恨不得把自己的脑袋锤烂——然而到了下一次,又是这样。
  这次,他当真是鼓起了一百二十分的勇气,上了定王府去。一来是没有了前太子,二来是他发现小皇叔似乎是变得平易近人了些。
  有时候,他小皇叔进宫时,他会远远地看。自从今年小皇叔回京后,他就发现小皇叔没有像之前那么冷了,尽管依旧面无表情,神情冷冰冰的,但是他不再像往常那样目空一切,仿佛高高在上的谪仙了。身上好似多了些许的烟火气。
  六皇子也不知道小皇叔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总之他决定鼓足勇气上了。能向小皇叔学习,这可是他一直以来的梦想。
  他没想过做什么皇帝。他大皇兄,二皇兄都为了争夺皇位而死了,这叫他不能理解。他不想追求什么权力,他只想长大后,为国为民尽上自己的一份力量——做一个王爷,像是小皇叔那样就挺好。
  虽然大皇兄二皇兄都死了,但做皇帝的人选还有他三皇兄,五皇兄,七皇弟,八皇弟他们,怎么也轮不到身世背景平平的他。他的贵嫔母亲虽不是他亲生母亲,但待他很好,也没想着靠他上位或是怎样,只是终日忧愁,怎么给他挑个好媳妇,给亲生公主挑选个好驸马——虽然他才十一岁,他妹妹也才八岁。
  还有他四皇兄,尽管提供证据有功,但毕竟曾经与雍王世子勾结,是以被关入了宗人府。大抵就算日后被放出来,也无缘储君之位了。
  马车停在了定王府门口,六皇子便迫不及待地跳下了车,然后一抬头,看到不少宫里的侍卫正在往定王府中搬箱子,似乎是父皇派来给小皇叔送药材的。
  昨夜,在宫里看到外面下了大雪,他就焦急万分,担忧小皇叔刚有起色的身体。方才刚刚下了太傅的课,他就赶紧赶来了。
  他熟门熟路地去了主院,被裴叙的近侍告知王爷昨夜又发了高烧,现在还没有醒。
  他便在屋外等,心情颇是沮丧。分明在皇叔带兵镇压谋逆之前,身体看着还是挺健康的。
  不久后,近侍又来同他说,偏房有火炉,劝他到偏房去等。他于是就去了,近侍还拿来了些书本给他。
  过了约莫一小时,近侍来同他说王爷醒了,六皇子立马飞奔赶去。
  门一开,便有一大股热气扑面而来,六皇子小心地放轻了脚步,跟随近侍进到了里屋,捕捉到了空气中隐隐约约的药味。绕过了屏风,他就看到了靠坐在床头的裴叙。
  他正在喝水,细长的手指捏着杯子,指骨泛着白,手臂在微微颤抖。
  六皇子的心都低落了几分,待他走近后,裴叙放下了杯子,看向了他,道:“鸣儿来了。”
  六皇子见他脸色苍白,嘴唇没有血色,神情虚弱疲惫,自个儿的腰背也弯了下来,担忧地问道:“小皇叔,您还好吗?”
  “无事,小毛病罢了。”裴叙勉力坐直了一些,掩嘴咳了咳,问道,“鸣儿最近的功课怎么样?”
  “很好!晚辈已经按您所说,读完一遍‘彦靖策论’了。现在正在读第二遍,写笔记与感悟。想过几日就能写完,给皇叔看。”
  “恩,这本书……咳咳。”
  六皇子赶忙给他拍背顺气,道:“皇叔,您暂且先安心养病。不必担心晚辈的功课。”
  走近了些,六皇子才留意到裴叙身侧放着一份信,信已经被拆开了来,信封火漆朝上,也看不见寄信人名字。
  私人信件吗?而且还是小皇叔重病刚醒,连水都没来得及喝,就先看的信。寄信的人是谁?小皇叔很好的朋友吗?
  他这次主要是来看望裴叙,在屋内待了一会儿,也不欲继续叨扰他休息,便告辞离开了。
  待六皇子告辞离去,裴叙的目光再度落在了身旁的信上,又将信件拿了出来,重新看了一遍。
  入目仍是狗爬般的字迹,虽然比起以前已是工整了不少,大有进步,但还是一言难尽。信中主要是说,教中的事处理得都差不多了,他即刻就赶往京城。
  轻岳教往正道上转型,尽管大部分教众持的是无所谓的态度,但却仍有一批人对正道与朝廷都是抱以仇怨的态度。他们坚信段宁沉思想的转变,是受到了正道中人的蛊惑,认为他不再配做他们的教主。
  轻岳教协助朝廷,击败雍王叛军一事,彻底引爆了他们内心的不满与愤怒。
  裴叙也派了人手去协助段宁沉,这场乱子很快就结束了,只是轻岳教因此一遭,人心散了,出现了许许多多质疑的声音。
  为此,段宁沉这几个月都留在了轻岳教,向众人说了对轻岳教未来发展的规划,并一番换血,进行了部署,安定众人的心。
  裴叙时时关注那边的事态,并时常写信给段宁沉进行分析,亦或者是提建议。这厢,那边也尘埃落定,他也算是松了一口气。
  裴叙将信放在了柜上,看着自己细瘦虚弱的手,轻叹了一声。他摸了摸自己还在发烫的额头,心道,只希望病快点好。
  待他喝了药,准备继续睡下后,近侍来汇报说,长公主与徐世子来了。
  徐荐与施太尉的女儿施华然几度交际后,最终还是决定要娶她。裴叙也不知徐荐的这个决定,究竟是打算为了家族,拉拢施太尉,还是当真有些喜欢人家姑娘的。总之,徐荐同他说,他娶了人家姑娘,就必会一辈子待她好,绝对不纳妾或是养外室之类。
  前段时间,凌国公府已向太尉府下了聘礼。长公主与施华然见了一面,据说对这位未来儿媳还挺满意。
  “刚刚我们从皇宫回来,皇祖母她老人家就特别担心你的身体。无论怎么说,良药苦口,小舅舅你可千万不要怕喝药,就不喝……”
  长公主瞪了儿子一眼,打断了他的话,“你当叙儿是你?”
  徐荐跳脚喊冤,“我可是亲眼看见他之前不喝药,段宁沉来了,他才喝的!欸,说起来,段宁沉还没到京城来吗?”
  “他那边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徐荐撇嘴道:“他也不怕小舅舅你又看上其他哪家姑娘了呀?说起来,我听施姑娘说,京城贵女圈不少人还窥觊着小舅舅你的王妃之位呢!”
  裴叙淡道:“之前还一口一个‘我媳妇’,现在就‘施姑娘’了。”
  徐荐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心中暗骂裴叙小气不仗义,暗搓搓地挪了视线,便见自家母亲在不善地怒瞪他。
  徐荐仓促转移话题,“对了对了!我婚期定了,明年五月十八。届时,小舅舅一定要来啊!”
  “我们带了一些药材来。叙儿且好好养病,今日我们就先走了。”面对裴叙,长公主好声好气,说完,便要拉徐荐离开。
  “咳咳,这……不如母亲你先回去,我再继续陪一下小舅舅?”
  “不要打扰叙儿休息。”
  最终,他们母子俩出了门,临行前,徐荐还瞪了裴叙一眼,被裴叙给无视了。
  “之前怎么同你说的?要对人家姑娘尊重!”
  “哎呀,我就是在小舅舅面前随便说说的嘛!”
  “看你吊儿郎当的样子,我就来气!都是要成婚的人了,也不知道稳重一些!”
  “我稳重,我就不叫徐荐了,我该叫徐稳才对。”
  “噗嗤,这又是什么话?”
  “我的意思是,我以后有个稳重的孩子,就让他叫徐稳呗?”
  “就会说些这些有的没的的话,也不知道向你小舅学学。等你成婚,要你媳妇收拾你。”
  “哼!我收拾她还差不多!”
  “……”
  母子俩的声音渐行渐远,裴叙微微弯了下唇,慢慢地躺下了身,阖上了眼。
  *
  雪下了一天半,又消融了两三日,天气变得更冷了一些。
  裴叙的体温降下来了一些,但有了反复,现在仍有些低烧。在房间内睡了几日,他觉得闷了,裹了厚厚的衣物,便叫人将他推出去透气。
  却未曾想,在寒毒彻底除去后,他的轮椅除了伪装以外,又有了用处。
  裴叙想起南院的梅花大抵是开了。他叫人推他去看。
  这座府邸是他父皇赐给他的,听说是先帝做皇子时候的王府。他知道南院有梅花林,却只一次亲眼目睹此地梅花盛开的场景。
  每到冬季,他都没有那个闲情雅致与精气神。唯一的一次,还是许多年前,先帝微服出访,到了他的府上,与他共同游了一番这南院的梅花林。
  “这棵树,是朕十四岁的时候种下的,是珍稀品种,朕好不容易才从王尚书那个吝啬鬼手中要到的。”
  行至拐角处,裴叙叫近侍停下,仔细凝望那棵点缀了雪色的梅树。裴叙已不记得当年与先帝赏梅时,所看到的这棵树的样子,只依稀记得先帝同他说过这棵树的名字。
  “它叫白松。因为它比其他梅树,都要来得更加挺拔。倒不是每一棵梅树,都值得朕来取名。只有某些特别不一般的树。嘿,比如那一棵!”
  裴叙的目光落到了庭院中最高大的那一棵梅树,花也开得最为艳丽,宛若窈窕淑女。
  “它叫善萱儿。”
  “这不是母后……”
  “对!就是以你母后的名字冠名的。因为当年啊,朕就是在这棵梅树下,与你母后定情的。原本它是叫另一个名儿……”
  一个轻佻的口哨响起,打断了裴叙的思绪,亦让他的注意力转移了过去。
  “花儿虽美,却空洞无味,尚没有美人的半分风采。”